衛崢嶸有點兒煩了,他看見武小文修好了門鎖,碰上門試了試,打算閉店走人,衛崢嶸說,別說理論了,咱們現在要找證據。說完他就開啟車門下了車。陸行知跟下來問,你去哪兒?衛崢嶸沒答話,徑直朝文具店走去。
武小文正在店裡收拾東西,準備關門。衛崢嶸進來了,進門就說,聽說你這個店被盜了。武小文看見這位老熟人,十分意外,呆了一呆,臉上突然掛起了流裡流氣的笑,就像變了張臉似的說,喲,您大駕光臨,小店承受不起。衛崢嶸注意到了這個變化,好像剛認出他來似的說,瓜皮,不知道你還是老闆呢!昨晚上是不是被盜了,丟東西了嗎?武小文說,沒什麼損失,還勞您跑一趟……哎,我也沒報警啊。街道居委會報警了,衛崢嶸說,不光你,好幾家店都失竊了。武小文說,我真沒丟什麼東西,謝謝政府關心。
衛崢嶸在店裡溜達了一圈,跟武小文說,走吧,上你家去聊聊。武小文一愣,笑得更賤兮兮地說,為什麼上我家,您倒是給個理由。衛崢嶸盯著他說,不想請我去?這條街上有的店丟了酒,有的店丟了煙,有的店丟了錢,整條街的店主,就你有前科。這個暗示很明顯了。武小文看著衛崢嶸,雖還在笑,但眼神越來越冷,說,這是要先排除我的嫌疑是吧,謝謝您。
陸行知始料未及,衛崢嶸竟然帶著武小文直奔他們的車來了。衛崢嶸開啟車門,請武小文上車。武小文也不客氣,大咧咧地爬到後排坐下。衛崢嶸自己坐進副駕駛,說,走吧,去他家。陸行知不明所以地打著了火。
到了武小文家,天色剛剛黑下來。他家裡和陸行知上次進來差不多,簡陋寒磣,四處透風。武小文跟衛崢嶸說,找吧,找著了我束手就擒。衛崢嶸對陸行知說,你找,我跟瓜皮聊聊天。路上聽衛崢嶸敲打武小文,陸行知大致聽懂了是懷疑武小文窩藏了贓物。知道衛崢嶸是另有所圖,陸行知也隨機應變,四處檢視著。他進了側屋找,不過找的是跟殺人案有關係的線索。
衛崢嶸打量了一下外間,說,瞧這日子過的,比要飯的沒強哪兒去。武小文無所謂地說,湊合唄。衛崢嶸突然正色道,你這樣對得起你爺爺、你父親嗎?武小文一愣,沒料到衛崢嶸知道他的家世。衛崢嶸接著說,他們都是文化人,算……著名藝術家吧,你這麼混日子,不給他們丟人嘛?他們能安心?武小文臉上有點兒掛不住,他被話戳到了心窩子,不大笑得出來了。衛崢嶸又說,他們的本事,你學到多少?會畫畫嗎?武小文沒吭聲。衛崢嶸故作不經意地問,聽說你會畫人像?
側屋裡,正在翻找的陸行知聽到衛崢嶸的問話,微微一驚。
武小文問,您聽誰說的?衛崢嶸不搭腔,從衣兜裡抽出一根鉛筆和一張疊起的白紙,放到武小文面前,說,給我畫一個。武小文笑著搖搖頭。衛崢嶸說,畫吧,就畫我,畫得好,我給你介紹工作。武小文盯著衛崢嶸的眼睛疑惑地說,您……什麼意思?為什麼讓我畫畫?衛崢嶸也看著他說,想見識見識你的本事。
兩人對視著,武小文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陸行知突然過來搜查這個房間,打破了兩人的僵局。房間實在簡陋逼仄,顯而易見,能藏東西的地方不多。陸行知搜完了,向衛崢嶸搖了搖頭。衛崢嶸抬頭看看頂棚,又低頭看看人造革地板,說,不用拆房吧。武小文鬆勁兒了,拿起了筆,哀求說,別折騰我了,我畫行不行?
他看了一眼衛崢嶸,然後鉛筆就開始在白紙上游走,手法熟練,行雲流水,佈局、勾線,一氣呵成。陸行知和衛崢嶸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畫。武小文畫好了,又添了幾筆,推給衛崢嶸。不過他畫的不是衛崢嶸,而是個怒目的虯髯大漢,穿著長袍,氣勢威猛,也許衛崢嶸留了鬍子就是這個樣。衛崢嶸問,畫的是誰?李逵?武小文說,鍾馗,我爺爺畫這個拿手。衛崢嶸笑笑說,捉鬼的,行,我收了,謝謝。他把畫疊好,鉛筆裝起,招呼陸行知,走吧。
衛崢嶸和陸行知離開之後,武小文等了一會兒,直到汽車聲在巷子裡漸行漸遠,完全聽不見後,才長出了一口氣。他關上了院門屋門,上了鎖,回來搬了把椅子,在臥室牆角放下。他登上椅子,雙手輕輕挪開一塊頂棚的板。東西就藏在上面,好在陸行知沒發現。他琢磨著,得換個地方了。
陸行知開著車,衛崢嶸拿著武小文畫的鐘馗端詳著。陸行知對他搞這一手有點兒意見,提醒說,這麼幹太冒失了。衛崢嶸不在乎地說,盯也盯不出個鳥來,還是得敲打敲打。陸行知問出了憋在心裡的疑問,你怎麼知道他的店被盜了?衛崢嶸遲疑了一下說,我有特情。他沒再解釋,陸行知估計再問他也不會講,只好旁敲側擊地說,有些手段不能用。衛崢嶸岔開話題問,你在他家搜到什麼沒有?陸行知說,沒有,但是我感覺他好像有點兒……心虛,應該藏著什麼東西。衛崢嶸把畫疊好,說,你先別回家,送我去見個人。
他們聯絡了上次陸行知見過的美術系老師,請他對比武小文的畫和莫蘭的畫像。衛崢嶸問,能看出來嗎,是不是一個人的手筆?老師說,不像。他說得相當肯定,衛崢嶸像被迎頭澆了一盆冷水。來之前,他幾乎肯定老師會說就是他。陸行知問,他會不會有意隱瞞自己的風格?老師說,也有這個可能。他指著武小文的畫說,不過這張更好,有功底,是武先生的傳承。衛崢嶸還抱著點兒希望問,那就是他進步了?老師說,不能這麼講,就像畢加索、凡·高的畫,早期和後期畫風改變很大,但還是一脈相承有跡可循的。老師又看了看兩張畫,說,抱歉,我只能說百分之九十不是一個人的作品,但不敢說是百分之百。
辭別了老師,先送陸行知回家。衛崢嶸好似受了打擊,沉著臉,一路無語。車在小區門外停下,陸行知說,以後咱倆換換班吧,我晚上你白天,你好能觀察一下他白天的樣子。衛崢嶸語氣陰森地說,鬼在晚上才顯形兒。
放下陸行知,衛崢嶸開車走了兩條街,突然感到疲勞似乎一下襲上身來。他在一家髒破的燒烤店前停下車,走到店裡坐下,要了瓶酒。店主問,青島還是南都?衛崢嶸說,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