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塵封十三載(黯夜之光)》小說信息

第八章 水上火(3)(第2頁,共2頁)

字體:

沒有吳嘉的照片,霍局說,要不叫老賈來,先畫一張肖像?陸行知突然想了起來,說,照片我去找。陸行知和衛崢嶸去了展覽館,找著負責人說明情況,到監控室調了前天的錄影。陸行知問他,從展覽館到大門口,哪個探頭最清楚?負責人說,主館出口的吧。陸行知請他從五點半開始放,他和衛崢嶸盯著看。影片里人流如織,都是看完展覽出去的人。

陸行知突然敲下了暫停鍵。衛崢嶸去看顯示器,先看見了陸安寧,然後看到了走在陸安寧身邊的那個年輕人。陸行知小心地繼續逐格播放,等年輕人的臉處於一個最清晰的位置時按下了暫停。畫面中,吳嘉稍稍抬起了臉,眼睛正望著攝像頭。衛崢嶸望著吳嘉的臉,好似感到有一種來自遙遠過去的情緒襲來,然而又不知是什麼,辨認不清。

回到大隊,他們將吳嘉的面部截圖投到了大螢幕上。霍局像是自言自語,又像跟大傢伙在商量地說,他爸是誰呢?像哪個嫌疑人?武小文有後代嗎?陸行知搖搖頭,武小文沒有後代。霍局說,發通告吧,全市通緝。

衛崢嶸看著照片,吳嘉的眼神中似有一絲認真或執拗。衛崢嶸的表情突然有了變化,他辨認出來了,吳嘉臉上有些他極為熟悉的特徵。那是十三年前,在白曉芙的實驗室裡,十歲的張山山望著他,就是這個眉眼。衛崢嶸咳嗽了一聲,想驅散這個不能接受的聯想。然而思緒是擋不住的,他想起在南大生化實驗樓前第一次看見張山山坐在張司城腳踏車後座,然後,他坐在車裡,看著張司城從車邊路過。兩個兇手是父子關係,那張司城會是十三年前的兇手嗎?他第二次看見張司城,這個沉默的男人坐在路邊,看了自己一眼。那個表情,現在想起,似乎有著別的意味。衛崢嶸有些慌,心開始突突跳,然而仍不願接受這個可怕的、越來越近的真相。那個晚上,平房區的窄巷裡,跟在他車後的車燈是來自張司城嗎?後來的那個夜晚,他從陰影裡跳出來,按住的人是他。還有那條傳呼,「彼之蜜糖,我之毒藥。你取不走,我終得到。」他說的是什麼,是人命嗎?衛崢嶸的呼吸變得粗重,現實一波一波向他進攻,讓他不得不接受。他想起在醫院走廊裡最後一次看見他們時,張山山的哭聲和張司城的冷眼。衛崢嶸放棄了抵抗。

衛崢嶸望著陸行知和霍局,有些絕望,從喉嚨裡擠出一句話,他有點兒像白曉芙的兒子。陸行知沒有聽清,問,誰?衛崢嶸說,白曉芙的兒子,叫張山山。所有人大吃一驚。霍局說,曉芙的兒子?不可能吧,她愛人是幹什麼的?她會沒察覺?衛崢嶸神情異樣,好像在忍受著極大的痛苦,慢慢地坐了下來。他沒聽見霍局的問題,白曉芙的話像幽靈一般進入了他的腦海。白曉芙說,「這些年我是怎麼過的,沒跟你說過,今天我想跟你聊聊……我結這個婚,不是你的錯,是我自己做錯了…….原來兩個人可以像兩塊冰一樣,沒有熱度,也不融化,孤立地存在著。沒有幸福,也沒有傷害,甚至沒有活力,

生活就像一具屍體。」往事大浪一般沖刷著他的腦神經,衛崢嶸漸漸驚懼地意識到,白曉芙那些年過的是什麼樣的生活。

技偵小丁再次搜尋了戶籍資料,吳嘉的臉再次出現在大螢幕上,身份證上的名字,就是張山山。衛崢嶸看著身份證上的地址說,這是白曉芙以前的地址,那個房子早就換人了。早晨的第一縷陽光慢慢驅散黑暗,天要亮了,真相也是。

張山山的父親,白曉芙的丈夫,名字是張司城。霍局拿到了張司城的資料,跟大家講,張司城1988年到2008年在城建設計院工作,2008年底病退,是癌症。老朱插嘴說,報應!老杜也說,還是太便宜他了。霍局接著說,現住址不詳。問了他們單位,沒人知道他住哪兒,平時跟誰也不打交道。

大家看著照片上張司城的臉,努力把他與追了十幾年的真兇聯絡起來。老朱說,咱們追了多少年的兇手,就長這個樣?哪配得上白曉芙?這話說出了很多人的心聲。他太普通太平凡了,可能所有人都沒想過兇手是這個樣子。他看起來不兇,不狠,不冷酷不殘忍,甚至有些懦弱。最不意外的是陸行知,張司城的樣子、職業、性格都符合他對兇手的定位。衛崢嶸問,他具體做什麼工作?霍局說,繪圖,測繪,是個基層工作人員,連年評不上職稱。老杜和老朱對視一眼,想起老太太的話,架著一個望遠鏡,大街上到處瞄。她說的是測繪員。

身穿便衣的警察們重訪昨天的小區,拿著張司城的照片向居民詢問。

老杜和老朱又找到了昨天那個老太太,她大清早仍在小區健身器材上扭腰。老太太看了一眼照片,說,不認得。老杜又拿出了張山山的照片。這回老太太看了一眼,從口袋裡拿出花鏡戴上再認了認,居然點了點頭。老朱和老杜興奮了。老朱忙問,您認識?老太太說,挺老實的人,平時不聲不響的。昨晚上你們走了以後,我在這兒遛腿兒,看見他出小區了。老杜說,他住哪兒?老太太指著一棟居民樓說,那個樓,昨晚上他還拖著個大箱子呢。

十五分鐘之後,大隊人馬來到,陸行知帶隊上了這棟樓。樓道里髒破不堪,牆上都是小廣告。刑警們把住了303門口,陸行知待開鎖技師開啟防盜門鎖後,悄悄拉開門,衝了進去。

刑警們隨後進入,迅速將每個房間勘察一遍,並沒有人。這是個兩居室,格局不好,光線陰暗,擺設簡單到極點。

陸行知走進一間臥室,桌椅、櫃子和床都在,但沒有任何生活用品,這間房應該沒人住。衛崢嶸摸了摸牆,發現牆面上貼了一層軟材料,窗戶縫也封得嚴嚴實實。陸行知說,是隔音材料。但這隔音材料也極為破舊,不知道已經貼了多少年。這些年,這個房間裡發生過什麼呢?居然需要隔絕它的聲響。他們走進另一間臥室,這間應該是吳嘉的臥室,床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床上放著一個帆布背包、一把羊角鐵錘、幾根hb鉛筆和一張捲起來的白紙,像是一幅畫。陸行知緊張地拿起鐵錘檢視,很乾淨,沒有血跡。衛崢嶸開啟那捲白紙,不出所料,就是《人間樂園》。畫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1995年南都市圖書館文藝復興藝術展複製品」。衛崢嶸說,他應該是那時候認識莫蘭的。老杜和老朱走進來,看見了床上的東西。老朱說,老大姐說他拖著大箱子出去了,這是把箱子裡的東西騰出來了吧,但箱子是裝什麼用呢?老杜趕緊碰了碰老朱。

陸行知臉色慘白,一言不發走了出去。

吳嘉不知去向,刑警們收了隊,返回江北分局。霍局已經調查了小區周圍所有的監控探頭,也查到了吳嘉的工作單位。吳嘉是本地一家寬頻公司的合同工,據他們講,吳嘉昨天開走了公司的一輛麵包車。霍局指著大螢幕上的監控影片,一輛車身印有「南江寬頻」的麵包車正在通過路口,時間是晚上9點35分。霍局說,他家小區周圍三公里,就這個探頭拍到了。行知,你看副駕駛好像有人,是不是安寧?陸行知盯著看,沒說話。

通緝令已經發了,所有的人都調過去了,霍局走到地圖前,指著一個路口指揮說,從這個路口開始,朝那個方向撒網,找這輛麵包車,每條路都不放過。他頓了頓,看著陸行知說,會找著她的。陸行知望著城市地圖,順著霍局指出的方向看過去,路線向外發散,密如蛛網,通向城外,散入蒼茫大地。他明白,這不是一場必勝的仗。

小丁走進來彙報,說,陸安寧的qq密碼有了。他在電腦上登入了陸安寧的qq,投到大螢幕上。他點開了一個留言對話方塊,留言的人叫「人間樂園」,是吳嘉。吳嘉給陸安寧留了一條訊息,是昨天白天發的。訊息說,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站在塔上能望見城外的村莊和池塘嗎?那兒是我的第一個人間樂園。九歲的時候,母親帶我郊遊,我在那兒度過了人生中最快樂的一天。真想帶你去那兒看一看。可惜,樂園已經沒有了。

霍局說,塔上?什麼塔。陸行知望著城市地圖,目光漸漸定在那棟明代古塔上。

古塔看門人是個老頭,跟陸行知抱怨說,昨晚上,我聽見上面有人拉二胡呢,嚇得我沒敢上去。陸行知問,二胡還是小提琴?老頭說,差不多吧。陸行知問是幾點鐘,老頭說,反正是前半夜的,你們趕緊查查去。

黑暗中,陸行知和衛崢嶸拾階而上。推開小門後他們站在了最高層,陽光耀眼。衛崢嶸望著眼前高樓林立的城市,說,都擋住了。

陸行知注意到,靠著牆邊,地上的灰塵中有些痕跡,是三個點狀。陸安寧的琴盒如果側放在地上,盒身有兩個弧度,正好會三點觸地。她來過這兒。

陸行知展開一張20世紀90年代的城市地圖,抬頭,極目遠望。他在地圖上找到拍到吳嘉駕駛麵包車經過的路口,手指順著遠望的方向延伸。地圖上顯示,城外有多片綠色和藍色色塊,代表山林和水體。衛崢嶸展開現在的城市地圖,對比著。很多綠色的地方變成了灰色,大多是新建的工廠、居民。兇

陸行知手指在2010年的城市地圖上點了點,那兒還有一片藍,是個池塘。衛崢嶸點了點鄰近的一個地方,那兒也有個池塘。

這兩處將是他們尋找的目標,也許還是吳嘉心中的樂園。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