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香蜜2香蜜沉沉燼如霜》小說信息

番外 紅塵劫(五)(第1頁,共2頁)

字體:

繼那日之後,大皇帝便隔三差五到我此處坐上一坐,與我隔著簾子說上一兩句話,聽那嗓音,顯然我的藥很靈驗,將他醫治得十分完美。但是往往他跟我說不到小半個時辰便會拂袖而去,很是皇帝架子地喜怒無常,讓我生出伴君如伴虎的感覺,不曉得哪句話又得罪到他。

只是,怎麼從未聽他提起報恩的事情呢?

我都已經在這皇宮待了近半年了呢。

大皇帝雖與我說話常常黑臉,一言不合便拂袖而去,但我覺著他還是極敬重我,平時有臣下或番邦上供的好吃好玩的皆先往我這裡送,偶爾心情極好的時候還會與我聊些古今奇談與民間趣事,後來,竟慢慢不稱「朕」,甚是隨和地稱「我」了,當然,如果他一旦稱「朕」,那便是他要生氣的前兆了。

前些日子我偶感風寒,他親自乘夜來伴,就差親手熬藥煎湯了,那日夜裡,我風寒退去幾分渴睡間聽得皇帝在簾子外輕柔道:「過幾日便是上元燈節,你喜歡什麼樣的花燈?」

「鳳凰燈吧……」迷糊之中,我似乎有應他,似乎又沒有。

這日,外面通報說皇帝陛下駕到。

一邊,羌活用病入膏肓的同情眼神偷偷瞟了一眼大皇帝,很自覺地退下。她只當皇帝又來尋我探討壯陽方子。當然,聽說宮廷內外亦有些說法,大臣宮女們都有議論,分為兩派,一派是懷疑大皇帝得了什麼頑疾,要我獨家秘方親自調理;一派是認定大皇帝年紀輕輕就成天惦記著長生不老,生怕和他先帝老子一般還不到四十就崩了,所以經常來監督敦促於我加緊煉丹製藥。

大皇帝今日照舊沒讓人伴隨左右,獨自來我此處,剛至門外,我便曉得他這是喝過酒來的,不是我自誇,乃是常年積累訓練而得,隔著老遠聞個大概,我便要能說出爐子上燉的藥是治什麼的方子,裡面大概都有具體哪幾味藥材。是以,這酒味我輕而易舉辨別出是桂花酒。

大皇帝今日卻不坐在離我兩丈開外的烏木椅上,而是隨意靠在了離我最近的一張圈椅上,將一個什麼長長的物什放在一旁桌上,我隔著紗簾看不真切,只覺著紅彤彤一片。

「今日,傅相又聯合百官寫了個一萬字的摺子給我,這已經是今年第三道了,催我選秀納妃。」他不無嘲諷地輕輕哼笑了一下,「你信嗎?明天就有山一樣的肖像畫卷送進宮來,還配著她們祖宗十八代的族譜說明。」

「呵呵,這是好事。」我趕緊附和。

「好事?當我不知道這些‘國之棟樑’們個個皆惦記著做我的岳丈大舅子?」他甚是不屑地「嗤」了一聲,「想當初,俞炳嶺做攝政王掌著朝政的時候,說我年紀還小身子骨不好,應以學業治國為主,待到及冠之年方可納妃,底下一片附和之聲,現如今,知道變天了,便個個想要往我這兒塞女人。這是怕我記恨當年他們附庸俞炳嶺的事進而血洗朝堂。我本來還沒打算動他們,畢竟目前留著還有些用處,但如若他們再這麼迫不及待,我倒是很想洗一洗了。」

他這邊說血洗朝堂輕鬆得和洗菜一樣,雖然什麼傅相、俞炳嶺之流是個什麼東西我全然搞不清,但身為醫者慈悲心腸自然要勸一勸,「洗一洗倒不是很著急,不過納妃確實關乎國祚,可以考慮起來。陛下不喜歡傅相什麼的,那就不要挑他們家的女兒就可以了,天下女子眾多,陛下不愁挑不到一堆自己可心的。」

「哦?」大皇帝頗有興致地突然問道:「那你說我可心什麼樣的?」

這我哪裡知道,不過,能生養應該是關鍵,是以,我接道:「身體好的吧。」

他卻慵懶擺了擺手,帶著幾分醉意道:「你這是又想什麼呢?朕生不生兒子不用你操心。」好吧,自從我當年被這鴉鴉大皇帝裝聾作啞騙得說了不少大實話後,他現在便全然能讀懂我的心思,讓我覺著自己原先的威儀神秘感全無,但是左右也沒旁人,被他讀心便讀心。

他卻還嫌不夠,繼續打擊我,「而且,你連男女都辨識不清,做庸醫到你這份上也算天下獨一份了。」

庸醫?!晴天霹靂!

這是我一生受到的最大羞辱,讓我登時起了藥死他的心思。當年好心救他,果然是我職業生涯的最大汙點!誰是東郭先生?說的便是我這樣的。

我冷哼:「臣自然是天下獨一份的。」且看我以後怎麼折騰你!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不過,你操一操心也未必不可。」突然,大皇帝話鋒一轉又推翻之前說的話,言語間竟有些狡詐的意味。

聽他這麼一說,我登時火氣消散了些,你看,最後還是要求到我頭上吧,我不單擅長怎麼補腎壯陽,我還有研究出一些包生兒子的奇效藥。當然,給不給他用,全看我心情了。

那邊皇帝卻不知低頭琢磨什麼,不離開也不說話,沉吟半晌後站起身來徐徐走到我面前,伸手撫了撫那紗簾,竟是幾分循循善誘的口氣款款緩緩而道:「錦覓,當年我諾你一願,今日,我便兌現與你,你……可有何心願?」

這個,我早就想好大半年了,張口便鄭重其事道:「臣想要一顆心。」

那紗簾下一刻便被大皇帝緊緊抓在手中,剎那,呼吸竟瞬間停滯了。

但見他慢慢拂開那紗簾,半俯下身來,傾身向我,注視著我的雙眼,語氣和一片飄落的鵝毛一般,悠悠柔和刷過我周遭,「如你所願。」

我一時喜形於色。

大皇帝卻面色益發燦若桃李般雲霞蒸騰,「其實,你願亦我所願。」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