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肉少年
第二日如約趕往戚府,戚先生親自前來迎接。
「……阿喬,其實我本不想讓你來趟這渾水的。」
馬車上,戚先生忽然開口。
清喬掉轉頭看他,表情詫異。
「……顧尚書愛女如命世人皆知,你自小嬌生慣養,讓你去照顧邵義那孩子……只怕是委屈了你。」戚先生笑容溫和,眼中隱約有一抹歉意。
「我只管他吃,又不培養他道德品行,你幹嘛這麼客氣?」清喬撇嘴,心想不就是餵豬嘛,催肥這點本事她還是有的。
「邵義他……」戚先生斟酌片刻,略顯遲疑道,「那孩子個性有些特別……往後如有得罪,還請阿喬多多海涵。」
「——我很忍得的。」清喬回頭看向窗外,喃喃一笑。
烈日灼灼,她禁不住以袖遮臉,想起那個很久不見的孔雀男。
「你很忍得。」
在第二十五次踩傷她手掌,割壞她衣袍後,陸子箏給她下了這麼一個評語。
然後丟下還在流血的她,揚長而去。
陽光太燙。
她瞧瞧自己的左手心,虎口處有一道淡淡的疤痕,不仔細誰也看不出來。
接著將目光望上移,睹見那在手腕上閃閃發光的纖巧銀鈴。
蟄伏三年,只為你。
嘆口氣,她閉上眼睛,在和煦的搖晃中輕輕睡去。
入了府,戚先生為她準備好頭等廂房,又欽點丫鬟小廝若干。清喬覺得這禮遇過於隆重,可看那些家丁僕人,一聽說這位小姐是專門來監管少爺飲食的,個個都朝她投以用一種「可把您盼來了啊」的誠摯目光,差點沒把她當神仙供起來。
她突然很想瞧瞧,那不肯好好吃飯的小祖宗到底長成什麼樣子?
終於到了用晚膳的時間。
戚先生將她帶入一個開闊大廳,只見廳裡站了密密麻麻百餘僕從,個個手捧食盒小心翼翼。
「……我們的目標是?」領頭有一中年男子厲色訓話。
「讓公子吃一口!」眾人高聲齊答,氣勢如虹。
「好,大家今天振作精神,一定要讓公子吃下至少一口!」訓話人表情激動,肢體語言如舞蹈般極富張力,「如有達成者,重賞白銀一千兩!」
嘩嘩,僕從們從面面相覷中很快回過神來,個個蠢蠢****鬥志昂揚。
清喬看得目光囧囧,心想無論如何厭食,吃一頓飯就賞僕人白銀一千兩,這價碼也太離譜了吧?
戚先生卻是司空見慣,見她表情痴呆不由好笑,暗道要是告訴你那邵義公子每嘗一口新菜式,他爹就打賞廚子黃金千兩,你這小丫頭片子還不瘋掉?
不一會兒,有兩位面容相同的少女駕到,白衣飄飄,纖塵不染。
「公子說,可以開始傳膳了。」
她倆齊齊朝戚先生鞠躬,音如脆鈴。
「嗯。」戚先生點點頭,牽著清喬的手朝廳外走去。
他們進了正殿一間大屋,屋中陳設考究,燻煙嫋嫋。
縱然已在段王府開過眼界,清喬還是對這屋子的豪華程度咋舌不已——想她一個見過世面的尚書千金,卻在短期內多次更新對傳統建築奢華度的認知,看來顧老爹一定是個粉清廉的好官。
「公子,傳膳可否於現在開始?」雙胞少女朝屋中一張雕花大床下跪,雙手伏地盈盈道。
「……好。」
很輕很輕的一聲,輕的幾乎讓清喬懷疑自己是幻聽。薄紗層疊,帷幔重重,她只能隱約睹見床中一縷淡淡的墨色。
然而話音剛一落地,立刻有一藍衣人人捏著嗓子拖長音大喊:「傳一號——上殿——」
底氣之足,聲音之尖,音量之大,估計五百米外的人都能一字不漏清楚聽見。
——人才呀!
清喬頓時有些崇拜地看了那藍衣人一眼。
此人不僅是順風耳,還難能可貴同時生得一張喇叭嘴,真是奴才中的戰鬥機!
只見僕人一號走到雕花床前跪下,雙手高舉過頭,奉上一個裝著調羹的白玉小碗:
「參芪燉白鳳——」
雙胞少女拉開帷幔,一隻人偶般蒼白的手徐徐探出,纖細脆弱,彷彿一折就斷。
只見那隻手將調羹在碗裡隨意一攪,立刻連人帶碗一股腦兒推開。
「太稠了。」
略帶沙啞的聲音響起,帶著嫌惡,如同避瘟疫般,「拿出去餵豬。」
僕人一號夢想破滅,懷揣熱血含淚消失。
藍衣人見怪不怪,又開始宣:「傳二號——上殿——」
僕人二號手端一個通體碧綠的盤子,戰戰兢兢走上前來:
「金、金蟾玉鮑——」
這次床里人連手都沒有探出來,只冷冰冰說了一句:「太臭,氣味我不喜歡。」
僕人二號顫抖著身子退下,同手同腳。
看來公子今天狀態不好,藍衣人以袖拭汗,加把勁再往後宣:「傳三號——上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