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吃這麼點怎麼夠?」清喬擔心地看著他,「要不給您來碗粥?」
唉,正太,姑奶奶現在手痠,也就能餵你吃點流質了,你忍忍啊。
邵義紅著臉支吾半天,最後一指那胖小二嫁禍道:「主要是他太醜,站在那裡看的我吃不下。」
「啊?」
小二猶如被當頭棒喝,一下子癱倒在地:「小的、小的站在這裡也犯錯了?」
望望小二那張無比親切的臉,清喬於心不忍溫和安撫道:「沒有沒有,你很帥的。你要是去我們那兒唱戲,怎麼都能混個名角兒。」
小二難掩傷心,抬起一張臉幽怨地看她:「真的嗎?」
啊~~~
清喬忍不住白眼一翻,太像了太像了,太像聰聰少爺的標誌性圖片了!要不是此時有陸子箏在旁邊,她真恨不得衝上去拉住他的手問:「聰聰少爺,您的小矮馬呢?您的黑眼線呢?還有小剛哥和嬌嬌姑娘都到哪裡去啦?!」
好不容易喂邵義吃完,清喬已經沒有力氣挑三揀四,索性用碗湯泡飯將自己打發了。腳尖飄浮晃晃悠悠回到房裡,她一下子撲倒在鬆軟的被褥上,再也不想爬起來。
好累,手痠頭暈,全身骨架都要散了……唉,這年頭照顧小孩真不容易……
她感覺自己正在深刻體會單身母親的精髓與痛苦,禁不住雙眉緊蹙開始哽咽:「世~~上只有媽媽好,有~~媽的孩子像塊寶……」
一邊哼,一邊為自己的悲慘命運而落淚,哼著哼著,也就稀裡糊塗睡著了。
迷迷糊糊間忽然察覺被子在挪動,撐開眼皮一看,只見一抹黑影自她床前幽幽飄過。
「——哪裡來的妖怪!」她大喝一聲,翻身一掌將那黑影推開,「惡靈退散!大力金剛掌!嘛咪嘛咪哄!」
黑影冷不防被打,倒退半步至床頭,身子開始不停抖動,似乎在努力憋著什麼。
清喬埋頭一個地滾龍,迅速躲到床的最裡邊,又將被子扯出牢牢裹緊縮做一團,只剩一雙滴溜溜的眼睛在外亂轉。
整套動作一氣呵成毫無猶豫,速度之快,銜接之流暢,簡直令人歎為觀止。
「你、你是人是鬼?警、警告你不要殺我哦!」清喬死死瞪住眼前的黑影,邊哆嗦邊以權力相要脅,「——不瞞你說,咱上頭有人!」
那黑影又抖老半天,最後終於不動了,靜靜站在原地,月光下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
「——我說小喬啊,你是何時學會這大力金剛掌的?」
清喬的臉一垮,幾乎快哭出來:「大俠,您饒了我吧!小的還要睡覺呢!」
黑影不急不躁點了燈,自桌邊悠悠而坐,微笑著開始打量她。
「來,跟哥哥說說,你上頭都有誰?」
「陸子箏!」清喬牙一咬,嘴一抿,準備翻臉了,「老孃晚飯都沒吃夠,現在你連覺也不讓我睡踏實了?!」
來者眯起桃花眼,有一下沒一下地叩著桌子:「就知道你饞,出來瞧瞧,哥哥都給你帶什麼來了?」
好奇探頭一望,清喬禁不住興奮尖叫:「哎呀!元宵!」
「——還是肉的。」陸子箏瞄她一眼,面色頗為得意,「剛出鍋正熱乎著,你要不要?」
「要要!」清喬忙不迭點頭,隨即用無限深情無比肉麻的眼神痴痴凝望他,「子箏啊,你真是我的好兄弟呀!」
「兄弟?」橫她一眼,陸子箏臉上掛起似是而非的笑,「若真當我是兄弟,你對我的話能信多少?」
「這、這個嘛……五句裡怎麼說也得信上三句……」清喬抹把汗,眼神有些莫名的飄忽。
「三句?」陸子箏一挑眉,冷笑,「你對‘兄弟’倒真是好。」
清喬趕緊埋頭,做害羞扭捏狀:「您要願意聽假話,人家也不介意把三改為五……」
屋子裡的氣溫突然降至負攝氏度,黑烏鴉自一片靜默中緩緩飛過——
嘎,嘎,嘎。
「……張大嘴。」陸子箏看了她半響,靜靜出聲。
清喬怯怯抬頭,咬著下唇可憐巴巴回望他。
「——我叫你張大嘴!」他有些不耐煩了。
「別!別!我把三改為六還不行嗎?要不改成八?」清喬嚇一跳,小臉皺巴巴急得都快哭了,「別給我喂毒藥啊,我的後臺雖然強大,但暫時不包括神醫妙手醫仙毒王……」
陸子箏充耳不聞,轉過身盛了一勺東西徑直遞到她嘴邊。
「吃。」他言簡意賅命令道。
耶耶耶?!
清喬目瞪口呆看著眼前的白胖物體——元宵,感覺腦門上有股久違的小溪流潺潺往外直冒。
「……您,您是不是發燒了?」她期期艾艾打探一句,「有沒有按時吃藥?」
陸子箏懶得理她,一股腦兒將元宵塞進她嘴裡。
「嚼。」他又下令道。
淫威之下不可不屈服,清喬默默合上嘴,開始機械咀嚼,邊嚼邊將眼睛瞪得如銅鈴一般大。
一個,又一個,再一個。
妖男陸子箏就這麼一直坐在她床邊,「喂」她吃完了整整十個元宵。
「好吃嗎?」
喂完最後一個,妖男終於想起應該關心一下她的反應。
清喬搖搖頭,又點點頭——她現在腦子裡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
「用不著這麼緊張。」陸子箏溫和一笑,拍拍她肩膀安撫道,「我只是突然間很想嘗試一下伺候別人的感覺。」
啊,原來是這樣?
「那、那您目前感覺如何?」
清喬含著一腮幫子糯米,開始史上最口齒不清的採訪。
「我覺得……人生有些事,若能偶爾為之,倒也算不得太差。」
陸子箏抬起下巴,遙遙望著窗外明月,若有所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