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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飯公公(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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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喜的臉色頓時變得慘白,叫花雞「啪嗒」從手中滑了下來。

「……冬喜姑娘,你家尚儀大人呢?」

陰陽怪氣的聲音從耳畔傳來,彷彿尖銳的指甲在鐵器上刮過,帶起寒風陣陣。

「安、安總管……」冬喜額上冷汗直冒,苦笑,眼睛偷偷朝小姐那邊瞟去——莫非您老看不見,長凳上又唱又跳那麼大個仙女嗎?

「叫她來一下。」來人昂起下巴,翹著蘭花指淺淺一捋袖子。

他的神情傲慢不肖,發糕般浮腫的臉上塗滿香粉,無名指上碩大的金戒泛出冷光。整個人在白袍的包裹下,活像一隻會反光的巨型饅頭,神氣活現閃閃發亮。

「奴婢這就去。」冬喜朝他深深一鞠躬,轉身跑去。

顧清喬被冬喜一叫,回頭看見長廊上的不速之客,臉上速速掛起豔陽高照的笑。

「安總管,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她急忙跳下長凳,接過冬喜遞過來的溼帕,仔仔細細將手擦乾淨。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皇宮裡呼風喚雨的大內總管安大人。

安總管,全名安德烈,早年入宮,一手帶大皇帝,是皇上最親信的人之一。如今他更被欽點貼身伺候太子,位高權重,責任重大,乃宮中屈指可數的實權派也。

——簡而言之,就是王的奶爸!

「安總管今兒個的打扮真好看,臉色也好,看了讓人感覺有說不出的清爽。」清喬笑眯眯朝安德烈行禮,睜眼說瞎話。

不過也不算全瞎,吐啊吐的,每次把胃裡能吐的都吐完,也就清爽了。

「嗯~~~還好吧。」安德烈的眉頭微微舒展,隨風一甩銷魂的小辮兒。

「金絲頭繩!」伴隨著一聲驚呼,清喬臉上適時露出又羨又妒的神情,「安總管,沒想到您連一根綁頭髮的的繩都是金做的,這品味,這氣度,難得一見啊!」

她眼中散發著虔誠的光,就差沒跪地高呼安公公「神功蓋世,文成武德,一統江湖了」。

「嗯,如今這世道嘛,只有金子讓我感覺最溫暖,也只有金子最能體現我的價值。」

安德烈忘形一笑,精心掩飾著的皺紋於剎那間綻放,白粉不厚道的掉下,嘩嘩譁。

清喬面不改色,保持嫻靜。

——所以說,本名安德烈,外號「金大人」,這真是一個天衣無縫的組合……和主人形象太相配了!簡直絕配啊!

「安總管今日親自到訪,所為何事?」馬屁拍完,清喬朝安德烈略略欠身。

「也不是什麼大事,太子殿下要你過去一趟。我恰好路過,就進來叫你一聲。」安德烈雙手負後,悠然四顧,「不過,杜尚儀,方才我怎麼聽見你一個人在院子裡鬼哭狼嚎,莫非是被誰欺負了嗎?」

「呃,其實是奴婢吃多噎著了,哼兩下。」清喬額冒冷汗,戰戰兢兢答話。

「哦?還有這等事?」安德烈一挑眉,做詫異狀。「吃多了又蹦又跳,如此有幹勁?」

「年輕氣盛,精血過旺,偶爾發洩一下也是正常。」清喬臉上強做歡顏,心中暗自咒罵:nn,穿越定律果然不適合這裡,那些傷懷時用一首歌就引來三四個皇子的女主,我要找你們單挑!言情小說太蒙人了,我鬱悶時唱的歌怎麼就只招來一個金光閃閃的「雷鋒」啊?

——雷鋒雷鋒,雷界先鋒!安大師一齣,誰與爭鋒!

「杜尚儀要是用過午膳了,就隨我一起去見東宮吧。」安德烈朝她勾勾手,「殿下還等著呢!」

「遵命。」清喬埋首。

天淡雲閒,列長空數行新雁。

御園中秋色斕斑,柳添黃、蘋減綠、紅蓮脫瓣。

清喬在安德烈的身後走著,偶爾抬頭望一眼宮外的淺碧幕牆。

「總管大人!」忽然有小公公迎面跑來,手忙腳亂,差點絆了一跤。

「何事驚慌?」安德烈皺眉。

小公公靠在耳畔一番低語,安德烈頓時面色大變。

「反了!反了!這不知死活的狗東西,是去哪裡偷來豹子膽吃了!」

安德烈大怒拂袖,轉身朝另外的方向疾行而去。

清喬雖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也只得提起裙子跟著往外跑。

快步來到一處朱門口,原來是是通往皇帝寢宮的必經之路,宣和殿。殿下有一青衣男子跪坐,脊樑挺直,身形單薄,凌亂的頭髮微微發顫。

「——安必信!」安德烈站在石階上大喊,做氣急敗壞狀,「你跪在這裡做什麼?!你真以為陛下會停下來聽你訴苦麼?還不快給我滾回去!」

「我不回去!」男子抬起頭,露出清秀而倔強的臉,「我一定要見到陛下,告訴陛下實情!他不能就這麼隨便做了決定……」

「大膽!你怎麼敢質疑陛下的決定!」安德烈已經氣的吹鬍子瞪眼(如果他有鬍子的話),「君無戲言,陛下說的話怎麼能收回去?你快滾!不要在這裡痴人說夢!」

「安總管!」那名叫安必信的年輕男子非但沒有走,反而像生了根一樣,往地上咚咚磕起頭來,「求安總管看在我爺爺的份上,給我一次機會……」

「你還有臉提你爺爺!」安德烈額頭青筋直冒,從喉嚨裡爆發出一聲公鴨般的怒吼,「要不是我念著和你爺爺安徒生是舊友的情分,你以為你能在這裡跪多久?早就被拖出去打死了!你還敢在這裡要機會?!」

語罷,他側臉頷首一甩頭,殿下頓時湧出好幾個虎背熊腰的侍衛,拖了男子便往外走。

「安德烈!你這個眾叛親離的老怪物!」安必信最後一絲希望破滅,崩潰了,神情激動開始破口大罵,「你把安家村的人都弄死了,還剩下什麼!錢?金子?你就守著那堆金元寶過日子吧!」

「……金子很美。還有白銀、珍珠、以及各色寶石。」安德烈站在石階,緩緩撫摸手上的翡翠戒,「人心並不見得比珠寶漂亮,你還年輕,見的太少。」

「你這個守財奴!」安必信四肢被縛,面色猙獰,「有種你拿錢砸死我啊!拿錢砸死我吧!來啊!!!」

清喬看著眼前這個已然癲痴的男子,心中佩服嘆氣——老兄,你居然喊出了我穿越前的最高理想!知己啊!

安德烈面不改色,微微一笑:「好,既然你這樣要求了,我就成全你。」

語罷轉頭,對著小公公吩咐起來。

清喬聽的目瞪口呆,心想不是吧!拿錢砸死一個人得要多少銀票?十斤?三十斤?五十斤?算厚度算體積算質量,左算右算上算下算,怎麼算都是不可能的呀!

還沒等她算完所需銀票的最終數量,安德烈身後已經站了一排手捧錦盒的公公,侍衛也將安必信五花大綁牢牢捆在一根石柱上。

「準備——」安德烈伸出手臂,神情嚴肅。

公公們嘩啦掀開錦盤上的紅蓋頭。

金燦燦的耀目光芒,一下子晃花了清喬的眼睛。

——那些托盤摞的整整齊齊密密麻麻的,全是個大飽滿造型美觀的金元寶!

「開始!」安德烈下力氣一劃袖子。

眾人紛紛抓起金元寶用力朝安必信砸去。

嘭嘭嘭,使出了吃奶的力氣,沉甸甸的元寶如暴雨般落下,劈頭蓋臉,安必信無力招架,只能吃痛哀號。

「怎麼,你現在還以為,我的錢不夠砸死你嗎?」安德烈居高臨下看著這一切,神情再輕鬆不過的,「如今美夢成真,滋味可還好受?」

巨大的金元寶攻擊著安必信的面部,他的額頭裂開,滲出斑斑血跡,模糊了眼睛模糊了嘴,紅彤彤的慘烈,觸目驚心。

「你……我……」他說完這兩個字,人頓時昏死過去。

「好。」安德烈滿意拍手。

眾人停下動作。

「把這個傢伙先拖到牢裡放著。」安德烈撣了撣肩膀上的塵土,漫不經心回身朝殿內走去,「金子都給我擦乾淨收好,一個也不能少——你們知道,我有的是辦法。」

眾人大氣也不敢出,皆俯身點頭領命。

「哦,不好意思,讓尚儀大人受驚了。」安德烈走了兩步,忽然回頭一笑,「方才忘記杜尚儀也在這裡了。不過尚儀大人冰雪聰明,想必也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對不對?」

清喬整個人還沉浸在驚呆裡,只能機械點頭。

「哎呀,剛剛大聲說話,把我臉上的粉都弄掉了,可不能這樣去見殿下。小貴啊,把香粉拿出來。」安德烈摸了摸自己乾涸的麵皮,對著下人吩咐。

很快有小公公遞上一盒珍珠粉。

清喬站在一邊,默默看著安德烈修飾自己的臉,不亦樂乎。

其實歲月留下的溝壑,是再多胭脂水粉也填不滿的。

就像心頭的傷,哪怕蜜語再甜也無法修復平整。

——然而人活著,總要學會粉飾太平,選擇性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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