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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下棋的妖孽(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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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妨,我不介意。」

雁初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謝炎認真地吩咐幾名小廝:「我有雁初姑娘照顧,你們都留在甄老頭家住著,不許生事。」

向來生事的都是你吧!幾名小廝同時鬆了口氣,點頭不迭。

正說著話,先前那小廝匆匆跑回來:「甄夫子說,小郎身子要緊,雁初姑娘就在隔壁,小郎快些去吧,他老人家空了就過來瞧你。」

雁初聽得無語,甄夫子這哪是關心,簡直是在趕人。

謝炎倒也聽出來了:「你看,這老頭兒都不管我了。」

雁初輕咳道:「話不能這麼說……」

「人貴在有自知之明啊,」謝炎撫著胸口嘆道,「我還是識相地走吧。」

你要真有自知之明,還會賴上我!雁初忍住沒有說出口,開始懷疑方才摔倒究竟是不是意外,無奈證據不足,她的臉皮也沒謝炎那麼厚,只得帶著他往自家走。

.

「是誰?」兩人剛走到院外,裡面便傳來冷冷的聲音,語氣頗為不悅。

雁初心知他是聽到了陌生人的腳步,正想著該如何解釋,謝炎已經走進門去了,雁初頓時頭疼萬分,連忙跟進去,閉了門,轉身只見謝炎自顧自地站在院子中間環顧四周,也不回答,好象根本就沒發現裡面還有人。

「雁初?」那聲音近於嚴厲。

雁初無奈,走過去低聲解釋:「他叫謝炎,是隔壁甄夫子的……老友的孫子,方才受傷了,到我們家來養傷。」至於為何會到自家來養傷,一時竟說不清楚。

鳳歧也沒有追問,側身轉向謝炎。

謝炎倒是毫無察覺,彎起眼睛很友好地跟他打招呼:「你好哇。」

聽到這聲音,鳳歧面色微變,空洞的眸子裡竟也彷彿泛起了冷意,他淡淡地問:「你受傷了?」

雁初立即明白他的用意,搶著道:「我哥哥懂醫理,謝九郎快過來讓他替你看看。」

「受傷?沒有啊,」謝炎驚訝地看著她,「難道你還沒看出來?我是騙你的。」

……

「你騙我做什麼?」

「這樣,我才能住進你家啊。」

雁初啞然。

「我不歡迎你。」身旁人冷冷地開口。

「沒事,我不討厭你,」謝炎隨口答應了聲,也不理會他,只連連朝雁初招手,「來來來,我們再下一盤吧。」

兩手自袖底伸出,居然一手託著個棋缽,裡面盛著棋子,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帶上的。

雁初又氣又想笑,活這麼大,還真沒見過這麼無賴的人。

「喔,忘了棋盤,」謝炎發現少了東西,立即揚起妖媚的臉朝隔壁高叫,「小七!小九!」

「小郎又有何吩咐?」那邊小廝有氣無力地答應。

「把棋盤給我丟過來!」

須臾,一面棋盤直飛過牆,被謝炎輕鬆地接下。

雁初看得目瞪口呆,冷不防手被人握住。

「下棋?」身邊人似是不悅,「你幾時學會下棋的?」

手被攥得發疼,雁初早已發現他對下棋有些牴觸,聞言支吾道:「我……我跟著甄夫子學的,就是看著好玩。」

「不許再碰它。」他冷聲命令。

「那可不行,」謝炎忽然伸過腦袋,「她要陪我下棋的。」

他沒有理會,手上力道加重了幾分。

雁初疼痛難忍,看著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只覺委屈,再看看旁邊的謝炎,更是羞氣難忍,掙扎著甩開他:「喜歡下棋又有什麼啊!你不講理!」

院子裡頓時沉寂了。

兩人都僵硬了,誰也沒再說話,惟獨謝炎渾不在意,自顧自地走到旁邊坐下,無聊地擺弄棋子,還很沒眼色地朝雁初招手。

雁初咬唇不作聲。

鳳歧忽然放開她,轉向謝炎:「我陪你下棋吧。」

「好啊。」謝炎眯了眼,果真將矮桌和杌子拖過來。

「雁初,報棋。」

「啊?」跟謝炎下棋絕對麻煩,雁初不好當面說破,低聲應下,心中既震驚又好奇——下盲棋,需要何等的記憶力!對方又是謝炎這麼古怪的人,這盤棋他究竟會怎麼下?

日影漸斜,拉長了地上的人影,三道影子重疊在一起。

落子聲急促,一輕一重,輕的是雁初,她一邊報著謝炎的棋,一邊聽吩咐落下白子。

棋下得很怪,全無規矩,這分明是場遊戲,偏偏兩人皆一本正經地端坐棋盤前,不知情的人看上去還以為是高手對弈。

一個漫不經心,笑意生動如妖魅;

一個從容不迫,眼波平靜如秋水。

眼雖盲,棋路卻無絲毫差錯,謝炎快,他更快,出手與謝炎大同小異,全無章法,雁初幾乎手忙腳亂。盤中棋子越來越多,局勢越來越複雜,他報出的棋卻無半點差錯,皆繞開黑子而行,整個棋盤彷彿早已刻在了他心裡。

這盤棋結束得很快。

「我贏了。」他微微後仰了身體。

謝炎聞言愣了下,傾身細瞧盤中局勢。

「哎呀,是大雁!」雁初低呼了聲,反應過來不由臉一熱,瞟了眼身旁的人。

盤中白子赫然排成了一隻展翅欲飛的大雁,幾處白子又生生切斷了黑子的路,留下半朵未完成的墨花。

謝炎敲敲額頭:「再來再來!」

新局再開,對陣的情形已有變化,謝炎落子依然不假思索,極為隨意,但雁初看得出來,他每落一子都是在阻攔白子的路,意在擊散對方,不令圖案成形。

這一局只是結束得比上一局慢了一盞茶的工夫。

盤中大雁成形,雁初忍不住低笑出聲。

白雁斜掠,姿態悠然,翅上黑子如黑羽點綴,頗為生動。

謝炎扯了扯頭髮:「再來。」

.

夕陽西沉,明月東昇。院子裡的木架上掛起了兩盞燈籠,燈影因風搖晃,映照黑白分明的棋盤。

數局下來,盤中始終有白雁的影子,或展翅,或臥水,或沉眠。

長睫暗隱鋒芒,謝炎落子越來越慢,盤中形成黑子逼壓白子的局面,雁初暗暗驚異,不時拿眼睛瞟他——雖然這棋全無規則類似遊戲,可是觀其出手,每一步竟也行得十分絕秒,總能適時切斷白子的路,絕非尋常人能辦到,看來這乖張的少年也是有真本事的,他不按規則走,只是將棋當作一件搗亂的玩物,以戲弄別人為樂,誰知今日棋逢對手,反被戲弄,這恐怕也是生平頭一回吧。

冷不防,謝炎抬眸朝她拋了個媚眼。

雁初無語,默默地收回視線。

這一局進行的時間很長,整整用了兩個時辰,外面更聲響起,雁初按指示落下最後一玫白子,眼見大雁再次成形,終於鬆了口氣,笑問:「還來不來?」

謝炎苦著臉輕撫棋子,不答。

這回鳳歧先開口了:「再來吧。」

謝炎眯著眼睛瞧他一眼,懶懶地站起身道:「今日累了,不下了。」

「再來,」鳳歧主動收拾了棋盤,吩咐雁初,「去收拾收拾,讓謝九郎與我同住一間房吧,今夜我二人正可秉燭再戰。」

雁初會意,答應著朝屋裡走。

「誒呀!」謝炎一拍腦袋,「我忘記還有事,先去甄老頭那邊。」

雁初忍住笑挽留:「夜深了,謝九郎還是在這邊歇息吧。」

話音落,人已不見。

雁初扶著矮桌笑得前仰後合。

忽然,謝炎的聲音又在頭頂響起。

「美人雁啊,」妖魅少年抱膝斜坐在牆頭上,居高臨下笑看她,「別以為這樣就嚇走我了,我還會再找你。」

雁初連忙收起笑,奇怪地問:「你找我做什麼?」

「我只知道自己在尋找什麼,或許是人,或許是一件東西,」謝炎望望天空,神情居然有幾分認真,「我看見你,覺得就是你了。」

哪有這麼古怪的理由!誰信啊!雁初聽得沒好氣,板著臉道:「我可不陪你下棋,你去找喜歡下棋的人吧。」

「錯,我討厭下棋的人,所以才氣他們啊,」謝炎衝鳳歧揚了揚下巴,道,「你這個哥哥滿肚子詭計,耍花招欺負我,我不喜歡他。」

雁初噎住。

「他肯定不許你再找我,」謝炎忽然俯身道,「不如這樣,等他不在家的時候,你在牆頭放盆花,我看到花就過來找你。」

這簡直是公然要求私會啊!雁初不由自主地想起說書的故事,滿臉通紅,目瞪口呆。

謝炎大笑,終於閃身消失。

「瘋子!」雁初好半天才回過神,氣得低罵了聲,又忍不住抿嘴發笑,此人雖無賴,卻有幾分單純可愛。

猛然想到一事,她驚叫:「哎呀,藥還沒收呢!」

轉身之際,忽見一人仍獨坐棋盤前,燈下鬢髮灰白,臉卻完美無瑕,修長手指緊緊地拈著一粒棋子。

.

雁初後悔不已,知道自己之前的頂撞傷到了他。當年是他收養了無依無靠的她,這麼多年相依為命,他不讓她做的事,定然是為她好的。

可是,他也不該當著謝炎的面那麼對自己啊!

好在雁初性情直爽,沒有賭氣,過去搖著他的肩道:「鳳歧哥哥,我不是故意那麼說的……」

「你喜歡下棋?」

雁初忙道:「之前閒著跟甄夫子學了點,我今後不碰它了。」

他嘆了口氣,斷然將棋子丟回缽中:「只怕習慣了執棋的感覺,棋就會傷人。」

「玩玩而已,怎麼會傷人?」雁初聽得莫名,又滿臉佩服地道,「原來你的棋這麼高明,鳳歧哥哥你真厲害!」

聽到這句話,空洞的雙眸似乎泛起了溫柔光彩。

心結難解,竟忘記了手中棋子也就是尋常棋子而已。

他輕笑了聲,反握住她的手:「你喜歡?」

此話似有歧義,雁初不知道怎麼回答,轉移話題:「你這麼厲害,什麼都懂,到底是什麼人啊?」

他將她拉入懷裡,面不改色地道:「我是狐仙,來報恩的。」

懷抱似有暗香,雁初忽然想起他之前說的「娶妻報恩」,心跳得急促,急忙甩開他的手:「謝九郎他……」

他適時放開她:「謝九郎麼,你若想陪他玩就去吧,時候不早,該歇息了。」

「我去燒水。」雁初鬆了口氣,摸摸滾燙的臉,直慶幸他看不見,轉身飛快進了屋子。

院內,他負手轉向隔壁甄家的方向,神色不明:「轉世後還記得嗎?」

露意更重,房間裡傳來雁初的低喚聲。

他收回視線,舉步朝房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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