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決戰前後》小說信息

第12章 強敵已逝(第2頁,共2頁)

字體:

沒有人能回答,沒有人能解釋,沒有人能判斷。

甚至連陸小鳳都不能。

可是,他也同樣的感覺到那種逼人的煞氣和劍氣,他所感受的壓力也許比任何人都大得多。

因為西門吹雪是他的朋友,葉孤城也是。

──假如你曾經認為一個人是你的朋友,那麼這個人永遠都是。

所以,陸小鳳一直都在盯著西門吹雪和葉孤城的劍,留意著他們每一個輕微的動作和每一個眼神、每一個表情,甚至每一根肌肉的跳動。

他在擔心西門吹雪──

西門吹雪的劍,本來是神的劍,劍的神。

可是現在,他已不再是神,是人。

因為他已經有了人類的愛、人類的感情。

人總是軟弱的,總是有弱點的,也正因如此,所以人才是人。

葉孤城是不是已抓到了西門吹雪的弱點?

陸小鳳很擔心,他知道,無論多小的弱點,都是足以致命的。

他知道,就算是葉孤城能放過西門吹雪,西門吹雪也不能放過自己。

勝就是生,敗就是死,對西門吹雪和葉孤城這種人來說,這其間絕無選擇的餘地。

最怪的是,他也同樣擔心葉孤城!

他從未發覺葉孤城有過人類的愛和感情!

葉孤城的生命就是劍,劍就是葉孤城的生命。只不過生命本身就是場戰爭,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戰爭。

無論是哪種戰爭,通常都只有一種目的──勝。

勝的意思,就是光榮,就是榮譽。

可是現在對葉孤城說來,勝已失去了意義,因為他敗固然是死,勝也是死。

因為他無論是勝是敗,都無法挽回失去的榮譽,何況無論誰都知道,今夜他已無法活著離開紫禁城了。

所以他們兩個人雖然都有必勝的條件,也都有必敗的原因。

這一戰究竟是誰負?誰勝?

這時候,星光月色更淡了,天地間所有的光輝,都已集中在兩柄劍上。

兩柄不朽的劍。

劍已刺出!

刺出的劍,劍勢並不快,西門吹雪和葉孤城兩人之間的距離還有很遠。

他們的劍鋒並未接觸,就已開始不停的變動,人的移動很慢,劍鋒的變動卻很快,因為他們一招還未使出,就已隨心而變。

別的人看來,這一戰既不激烈,也不精彩。

魏子云、丁敖、殷羨、屠方,卻都已經流出了冷汗。

這四個人都是當代的一流劍客,他們看出這種劍術的變化,竟已到了隨心所欲的境界,也正是武功中高無上的境界!

葉孤城的對手若不是西門吹雪,他掌中的劍每一個變化擊出,都是必殺必勝之劍。

他們劍與人合一,這已是心劍。

陸小鳳手上忽然也沁出了冷汗,他忽然發現西門吹雪劍勢的變化,看來雖然靈活,其實卻呆滯,至少比不上葉孤城的劍那麼輕靈流動。

葉孤城的劍,就像是白雲外的一陣風。

西門吹雪的劍上,卻像是繫住了一條看不見的線──他的妻子、他的家、他的感情,就是這條看不見的線。

陸小鳳也已看出來了,就在下面的二十個變化間,葉孤城的劍必將刺入西門吹雪的咽喉。

二十個變化一瞬即過。

陸小鳳指尖已冰冷。

現在,無論誰也無法改變西門吹雪的命運。

陸小鳳不能,西門吹雪自己也不能。

兩個人的距離已近在咫尺!

兩柄劍都已全力刺出!

這已是最後一劍,已是決勝負的一劍。

直到現在,西門吹雪才發現自己的劍慢了一步,他的劍刺入葉孤城的胸膛時,葉孤城的劍已必將刺穿他的咽喉。

這命運,他已不能不接受。

可是就在這時候,他忽又發現葉孤城的劍勢有了偏差,也許只不過是一兩寸間的偏差,這一兩寸的距離,卻已是生與死之間的距離。

這錯誤怎麼會發生的?

是不是因為葉孤城自己知道自己的生與死之間,已沒有距離?

劍鋒是冰冷的。

冰冷的劍鋒,已刺入葉孤城的胸膛,他甚至可以感覺到劍尖觸及他的心。

然後,他就感覺到一種奇異的刺痛,就彷彿看見他初戀的情人死在病榻上時,那種刺痛一樣。

那不僅是痛苦,還有恐懼,絕望的恐懼!

因為他知道,他生命中所有歡樂和美好的事,都已將在一瞬間結束。

現在他的生命也已將結束,結束在西門吹雪的劍下!

可是,他對西門吹雪並沒有怨恨,只有種任何人永遠都無法瞭解的感激。

在這最後一瞬間,西門吹雪的劍也慢了,也準備收回這一著致命的殺手。

葉孤城看得出。

他看得出西門吹雪實在並不想殺他,卻還是殺了他,因為西門吹雪知道,他寧願死在這柄劍下。

──既然要死,為什麼不死在西門吹雪的劍下?·

──能死在西門吹雪的劍下,至少總比別的死法榮耀得多!

西門吹雪瞭解他這種感覺,所以成全了他!

所以他感激!

這種瞭解和同情,惟有在絕世的英雄和英雄之間,才會產生。

在這一瞬間,兩個人的目光接觸,葉孤城從心底深處長長吐出一口氣!

「謝謝你。」

這三個字他雖然沒有說出口,卻已從他目光中流露出來!他知道西門吹雪也一定會了解的!

他倒下去!

明月已消失,星光也已消失,消失在東方剛露出的曙色裡!

這絕世無雙的劍客,終於已倒下去。他的聲名,是不是也將從此消失?

天邊一朵白雲飛來,也不知是想來將他的噩耗帶回天外?還是特地來對這位絕世的劍客,致最後的敬意?

曙色已臨,天地間卻彷彿更寒冷、更黑暗。

葉孤城的臉色,看來就彷彿這一抹剛露出的曙色一樣,寒冷、朦朧、神秘!

劍上還有最後一滴血!

西門吹雪輕輕吹落,仰面四望,天地悠悠,他忽然有種說不出的寂寞。

西門吹雪藏起了他的劍,抱起了葉孤城的屍體,劍是冷的,屍體更冷。

最冷的卻還是西門吹雪的心。

轟動天下的決戰已過去,比朋友更值得尊敬的仇敵已死在他劍下。這世上還有什麼事能使他的心再熱起來?血再熱起來?

他是不是已決心永遠藏起他的劍?就像是永遠埋藏起葉孤城的屍體一樣?無論如何,這兩樣都是絕不容許任何人侵犯的。他對他們都同樣尊敬。

丁敖忽然衝過來,揮劍攔住了他的去路,厲聲道:「你不能將這人帶走,無論他是死是活,你都不能將他帶走。」

西門吹雪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

丁敖又道:「這人是朝廷的重犯,為他收屍的人,也有連坐之罪。」

西門吹雪道:「你想留下我?」

丁敖冷笑道:「難道我留不住你?」

西門吹雪額上青筋凸起。

丁敖道:「西門吹雪與葉孤城雙劍聯手,天下也許無人能擋,但可惜葉孤城現在已經是個死人,這裡卻還有禁衛三千。」

這句話剛說完,他忽然聽到他身後有人在笑!

一個人帶著笑道:「葉孤城雖然已經是個死人,陸小鳳卻還沒有死。」

陸小鳳又來了!

丁敖霍然回身,喝道:「你想怎麼樣?」

陸小鳳淡淡道:「我只不過想提醒你,西門吹雪和葉孤城都是我的朋友。」

丁敖道:「難道你想包庇朝廷的重犯?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罪?」

陸小鳳道:「我只知道一點。」

丁敖道:「說!」

陸小鳳道:「我只知道不該做的事,我絕不去做,應該做的事,你就算砍掉我的腦袋,我也一樣要去做。」

丁敖臉色變了。

屠方、殷羨已衝過來,侍衛們弓上弦,刀出鞘,劍拔弩張,又是一觸即發。

忽然間,又有一個人跳起來,大聲道:「你們雖然有禁衛三千,陸小鳳至少還有一個朋友,也是個不怕砍掉頭的朋友。」

這個人是卜巨。

木道人立刻跟著道:「貧道雖然身在方外,可是方外人也有方外之交。」

他轉過頭來,看著老實和尚,道:「和尚呢?」

老實和尚瞪了他一眼,道:「道士能有朋友,和尚為什麼不能有?」

他又瞪了司空摘星一眼,道:「你呢?」

司空摘星嘆了口氣,道:「這裡的侍衛大老爺們不但都是高手,而且都是大官,我是個小偷,小偷怕的就是官,所以……」

木道人道:「所以怎麼樣?」

司空摘星苦笑道:「所以我是很不想承認陸小鳳是我的朋友,只可惜我又偏偏沒法子不承認。」

木道人道:「很好。」

司空摘星道:「很不好!」

木道人道:「不好?」

司空摘星道:「假如他們要留下西門吹雪,陸小鳳是不是一定不答應?」

木道人道:「是。」

司空摘星道:「假如他們要對付陸小鳳,我們是不是不答應?」

木道人道:「是。」

司空摘星道:「那麼我們是不是一定要跟他們幹起來?」

木道人預設!

司空摘星道:「我剛剛已計算過,假如我們要跟他們幹起來,我們每個人,至少要對付他們三百一十七個。」

他嘆了口氣,接著道:「雙拳難敵四手,兩隻手要對付六百多隻手,那滋味一定不好受。」

木道人突然笑了一笑,道:「莫忘記你有三隻手。」

司空摘星也笑了。

他們的笑很輕鬆,在天子腳下,紫禁城裡,面對著寒光耀眼的刀山槍林,他們居然還能笑得很輕鬆。

丁敖他們卻已緊張起來,侍衛們更是一個個如臨大敵!

這一戰若是真的打起來,那後果就真的不可想像了。

看起來這一戰已是非打不可!

魏子云面色沉重,雙手緊握,緩緩道:「各位都是在下心慕已久的武林名家,在下本不敢無禮,只可惜職責所在……」

陸小鳳打斷了他的話,道:「你的意思,我們都懂,我們這些人的脾氣,我也希望你能懂。」

魏子云道:「請教。」

陸小鳳道:「我們這些人,有的喜歡錢,有的喜歡女人,有的貪生,有的怕死,可是一到了節骨眼上,我們就會把朋友的交情,看得比什麼都重。」

魏子云沉默了很久,才嘆息著點了點頭,道:「我懂。」

陸小鳳道:「你應該懂。」

魏子云道:「還有件事,你也應該懂。」

陸小鳳道:「哦?」

魏子云道:「這一戰的結果,必定是兩敗俱傷,慘不忍睹,這責任應該由誰負?」

陸小鳳沒有開口,心裡也一樣沉重。

魏子云環目四顧,長長嘆息,道:「無論這責任由誰負,看來這一戰已是無法避免,也沒有人能阻止了。」

陸小鳳沉思著,緩緩道:「也許還有一個人能阻止。」

魏子云道:「誰?」

陸小鳳遙視著皇城深處,眼睛裡帶著種很奇怪的表情。

就在這時,大殿下已有人在高呼:「聖旨到。」

一個黃衣內監,手捧詔書,匆匆趕了過來。

大家一起在殿脊上跪下聽詔:

「奉天承運,天子詔曰,召陸小鳳即刻到南書房,其它各色人等,即時出宮。」

天子金口玉言,說出來的話永無更改。

各色人等中,當然也包括了死人,所以這一戰還未開始,就已結束!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