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齊程難得的,臉部表情有些放空。
他習慣了心理治療,所以吐露心事之後,下意識的覺得下一步應該就是開導,比如開導他,外面世界沒有那麼恐怖,比如開導他,心理病只要找到癥結點,對症下藥總是能好的。
萬萬沒想到,她很理所當然的說,可以影片……
確實……
可以。
以前總是把注意力放在要怎麼出門,怎麼克服自己的社交恐懼症,怎麼才能握住爺爺的手不產生幻覺。
糾結的都是死結,結果可想而知。
越拖越久,直到今天晚上,那個陌生的看護說,爺爺想見他最後一面。
他一直在讓家人失望,現在連爺爺最後一面,都快要見不到了。
可悲的是,沒人會怪他。
大家都習慣了。
沒人告訴他,爺爺身體不好,也沒人告訴他,齊寧的孩子腦膜炎,除了遲稚涵,其他人根本不會說。
齊家所有的不好的事,都不會有人告訴他,他解決不了問題,能做的只有發病然後添亂。
「等明天白天,你精神好一點的時候,就和你爺爺影片。」遲稚涵抬頭看他的表情,落寞的,認命的,忍不住逗他,「要是臉色不好,我可以幫你化妝。」
「……」齊程又一次無話可說,只是摟得更緊一點。
「為什麼你每次發病都喜歡找櫃子躲起來?」想到剛才開一個櫃子空一個櫃子的恐懼感,遲稚涵有些後怕,「趙醫生和齊寧一直以為你是躲在衣櫃裡,如果你沒有敲櫃子,我估計我要開完所有的衣櫃才會輪到廚房。」
到時候,可能就晚了。
她看過他的病例,自閉症狀是有可能變成永久的,也就是永遠的對外界刺激失去反應,最嚴重的一次,他經歷過電擊。
這可能也是齊鵬堅持要把他帶到美國的原因。
如果遲稚涵沒有哭,他可能也不會敲櫃子。
他並沒有聽到她進門,開關櫃子的巨響也已經完全遮蔽,其實,應該只差一步。
但是他聽到了遲稚涵幾乎崩潰的嗚咽。
第一聲敲擊聲響起來的時候,腦子裡像是被壓土車碾過那樣痛,然後是第二聲。
櫃門終於開啟的那一瞬間,他發現自己居然還能努力的去看清遲稚涵的臉。
鼻涕眼淚的,看到他就放聲痛哭的臉。
「櫃子,安全。」他說的很簡單。
不想告訴她那只是他下意識的想要找個可以活埋自己的地方,反正已經對外界失去響應,如果能在這樣四面有遮擋的地方,永遠不被人找到,也挺好。
遲稚涵不會追問這種問題,通常都是一知半解,然後拍拍他權當安撫。
然後像老鼠一樣把那些零食塞到嘴裡,鼓鼓囊囊的嘟著嘴,順便給他投餵奶凍。
自在的讓他忘記自己是在發病,現在待著的地方,是正常人不會窩著的櫃子。
「……你腿不麻麼?」眼看著幾碟零食都要見底了,齊程很荒謬的感覺遲稚涵這架勢是想要在這櫃子裡睡上一晚上的樣子。
「麻啊!」遲稚涵苦著臉,「你沒看我一直挪來挪去麼。」
「……那為什麼不出去。」齊程不太理解她的腦回路。
「你還動不了我怎麼出去?」理所當然的語氣。
「……我能動了啊。」後面那句齊程沒說出口,他都摟得那麼用力了她沒感覺麼。
「……你腿不會麻麼?」遲稚涵看著齊程鬆開她拿掉毯子直接爬了出去,傻眼。
「習慣了……」突然有點分不清這算不算好事。
突然的光線還是讓他有些不適,靠在櫥櫃上看著遲稚涵齜牙咧嘴的爬出來,四腳著地還不忘抬頭瞪他。
小狗一樣……
「我扶你去床上。」光線充足後才發現他臉色嚇人,脫水的眼眶都有些凹陷。
但是……
「為什麼你嘴唇發紫的樣子看起來還是很好看……」碎碎念,忿忿不平,蒼天不公。
抱怨的太真心,沒什麼力氣的齊程輕輕嗤了一聲,嘴角揚起,臉上有了笑意。
「又哭又笑,老貓上吊。」遲稚涵還是氣鼓鼓的。
這句用的是家鄉話,同是s市的人,齊程聽得臉上笑意更深。
「我沒哭。」辯解的時候聲音居然有了些生氣。
「我哭了呀。」遲稚涵沒臉沒皮。
……
他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他的病會用這樣的方式結束。
輕鬆地就像是小時候摔了一跤,學校醫務室的醫護人員給他擦了點碘酒,拍拍他的肩膀就沒事了。
甚至,在趙醫生徒弟進來幫他掛水的時候,他都沒有排斥的太厲害。
那一天,他破天荒的,給趙醫生髮了一封郵件,詳細的說明了自己現在的情況,包括可以接受遲稚涵碰觸的事情,以及自己對肌膚溫度的反應。
頭一次,覺得或許,或許,這真的是一種好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