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痊癒,需要勇氣。」齊程摸了摸遲稚涵的頭髮,「要很大的勇氣。」
他幾乎與世隔絕十年。
對他來說,最難得不是治療過程,而是治療後,他就是一個正常人了。
他早就忘記自己正常的樣子。
也早就忘記站在人群中的感覺。
「其實,你的工作不需要一直到外面露面啊。」遲稚涵抬頭,「只要確定是痊癒了,我就一直在小洋房裡陪著你好不好?」
「不出去也沒關係,我平時也死宅死宅的。」遲稚涵很豪邁的指了指雜亂無章的閨房,「看,全是網購!」
……
「我還是想做面膜。」齊程似乎想到了什麼,一本正經非常認真,「真的,我比你老太多了。」
……
…………
「那今天還回洋房麼?」她覺得他的狀態應該是回不了了,仍然頭暈目眩,亢奮之後可能還會更糟。
「明天半夜走。」齊程想了下,有些得意,「我出門的時候帶足了一天的藥。」
……
難怪他的外套有那麼多的口袋……
她剛才找藥掏一個口袋就是兩三瓶,當時又慌,急的都有些想罵人。
「而且……」齊程猶豫了下,「我一直在想我要怎麼上廁所。」
他被脫的太光了,現在不是冷不冷的問題,而是脫成這樣還得讓她扶著去衛生間的問題。
他才說過自己想要像個男人,然後下一秒就被女朋友幾近全裸的扶到衛生間,畫面就真的……
「……我有那個……」遲稚涵愣了一下,估計也想了下那個畫面,然後坐起身,「你應該能穿。」
一件很大的,毛茸茸的斗篷。
「……這個好。」齊程喃喃自語,「哪買的?」
……
「亢奮是不是還代表著購物慾旺盛?」被逼著又拿出剁手網的遲稚涵氣得牙癢癢。
「應該……」齊程的聲音,有點點委屈,「其實你在洋房用的那些奇怪的東西,我一直都挺好奇你是哪裡買的。」
「……那為什麼不問?」遲稚涵有些無法理解。
「開口很煩。」齊程繼續老老實實,「聽到自己聲音也很煩。」
……
「等藥效恢復了,我真的會懷念你現在的樣子。」遲稚涵有些惆悵。
好乖巧老實,話多嘴還甜……
「在此之前,你先出去好麼?我要小便。」披著粉藍色毛茸茸斗篷的齊程看起來像個巨人,很無奈的坐在馬桶上揮手示意遲稚涵離開。
「……你坐著尿我又看不到!」遲稚涵不甘不願的,「而且你沒力氣自己站起來。」
「……我真的是男人。」齊程咬牙,「我不要你在治癒過程中做這些事,然後等我好了,你對我就一點異性慾望都沒有了。」
「不會的。」已經退出去的遲稚涵又把頭探了進來,「你那個長相居然還有肌肉,任何時候,我都會有異性的慾望的。」
……
…………
齊程和遲稚涵面面相覷。
遲稚涵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說了什麼之後,也僵在原地。
「……剛才的藥,確實能讓我亢奮,但是不能讓我失憶。」齊程一字一句,「你說的所有的話,我都能記得。」
……
…………
遲稚涵終於乖乖的退了出去。
「好了叫我,我扶你起來。」門口吼了一聲,「然後我們做面膜。」
「好。」齊程看著衛生間的門被迅速的關上,鬆了口氣。
臉上的笑容仍然沒有消失。
他確實亢奮。
但是不至於亢奮到讓他說那麼多的話。
那些話,和藥物無關,都是認真的,平時憋了很久想說的話。
不在小洋房,在遲稚涵的家裡,似乎,會覺得壓迫感更小。
像是小小的放了一個假,然後再回到洋房繼續為了痊癒奮鬥。
明天,還能輕鬆一天。
齊程笑眯了眼,他知道藥效撐不了多久了,但是哪怕安靜的在這裡待著,想到遲稚涵那些稀奇古怪的,哆啦a夢一樣隨時能變出來的東西,他就覺得開心。
「齊程,我先把你內衣褲丟洗衣機洗掉烘乾,你坐在那裡等我一下。」遲稚涵仰著脖子吼的聲音。
「好。」齊程應了一聲。
裹了裹身上的斗篷。
遲稚涵,每次都能比他想象中的更好。
她和他一樣,珍惜他的好心情,哪怕是用藥換來的。
她永遠知道,一切如常,對他來說是最好的治療。
很奇怪的直覺,一個曾經被傷害過的人才會有的直覺。
她今天白天說她想爸爸的時候,語氣裡的悲哀濃的他至今想起來也覺得胸口壓抑。
那道傷疤,對她來說是永久的。
人永遠都不會主動提起自己心裡最深的傷疤,只有走過去了,不再在乎了,才會反反覆覆的和旁人提。
遲稚涵,很少很少會提家裡的事,提到的都是好的。
包括她媽媽改嫁,痛到哭都哭不出來,也只是抱住他痛哭一場就又繼續自己的生活。
最初注意到她,是覺得她似乎有些抑鬱傾向,夢遊外加喜歡笑著哭。
處久了,再加上和趙醫生溝通,他終於確定了遲稚涵這樣的個性,不太可能會得憂鬱症,那時候他才知道,她心裡的那根韌性十足的底線有多堅固。
最開始他羨慕過,但是後來愛上了,剩下的只有心疼。
她只忙著他的治療,一直沒有再提要不要再見自己的媽媽,然後在爸爸的墓前,說她想爸爸了。
得有多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