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呀?」
「好重的。」
「時間會來不及啊!」
孩子們很焦慮,紛紛問道。
是啊,最重要的問題是時間。
現在是11:10,考試12:00結束,他們只剩50分鐘,何況還要再加扛行李上樓的時間,整個考試時間,可能到最後只剩半個多小時。
時間緊迫,所以夏令營主辦方,就是測驗他們在疲憊和高壓下答題的準確性,希望能找到心理素質更好的學生。
學生們原本還抱僥倖心理,現在終於反應過來,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測驗,他們是真的要提著自己的行李上樓,並在那之後參加一場殘酷的淘汰考試。
「我包太重了,都怪我奶奶塞了太多東西!我都說不要不要了!」
第一個孩子氣憤地摔包,緊接著,更多孩子開始抱怨。
「他的包就比我輕,不公平了!」
「我姥姥是大笨蛋,還給我帶了酸菜!」
「都怪爸爸!」
林朝夕提了提自己沉重的背包,沒有說話。
氣氛漸漸異常低落,孩子們都垂頭喪氣,像被曬蔫的小草。
面對此情此景,她決定嘗試做最後努力。
「可老師,就算您是要考察我們的體力,或者意志力,或者抗壓能力,但扛著行李箱上樓就有用了嗎……」
解然打斷她:「上來或者回家,你們只有兩個選項,這是規則。」
林朝夕一下頓住,說不話出來。
作為成年人,她其實從內心深處認可這點。解然說得也並沒有錯,每個地方都有每個地方的規則,社會就是這樣,不會以任何人的意志為轉移。
她低下頭,孩子們卻不約而同仰望高樓,太陽火辣,灼熱和絕望瀰漫,與來時的輕鬆愉快,形成再鮮明不過的對比。
這大概就是夏令營要給他們上的第一課。
沉默進行了一段時間,沒有任何人說話。
所有孩子都在等待,等有人出頭,做出選擇。
這時,解然轉身,徑自向樓上走去。
旗幟在樓梯內甩過一抹鮮紅。
章亮動了,他率先提起拉桿箱,撥開身前一人,踏上樓梯。
滑輪敲擊地磚,咯噔一聲,像在所有人心頭,重重敲擊。
同時,很多孩子跟著動了,他們提箱、背包、關上拉鏈、腳步紛亂,甚至要開始爭搶先後。每個人都知道,後到教室,意味著做題時間更少。
這很不講道理,但就是這麼不講道理。
林朝夕深深吸了口氣,直接抬起旁邊小女生的大拉桿箱,說:「一起來吧。」
「等等。」
毫無預兆的,在一切都混亂不堪時,一道清澈平靜的男孩聲音,在他們背後響起。
林朝夕驀地回頭,陽光下,她看到背簡單耐克書包的小男生。
裴之一直站在隊伍最後,鴨舌帽壓得很低,非常沒有存在感。這時說話,所有人卻都不約而同朝他看去。
在所有人的注視中,裴之緩緩抬頭,他帽簷輕抬,看向站在樓道高處的青年人。
那瞬間,他的面容一下子清晰鮮活,蟬聲鳴響。
「現在已經晚了。」裴之小同學用冷靜的聲音,對站在高處的青年人說。
解然:「是啊。」
裴之看了眼手錶:「現在是11:12分,已經遲於開考時間,我是不是能這麼認為,本場考試並無固定開始時間,但必須在12:00結束。」
解然:「為什麼問這個問題?」
「因為,考慮到每位同學的行李件數和身體情況不同,萬一有人行李特別多,走得特別慢,以至於很晚進考場,那他還能參加考試嗎?」
裴之很平靜,從頭到尾都保持著超然平靜的語氣,雖然臉孔還很稚嫩,但就是這番冷靜都讓人沒辦法輕視。
因此就算一肚子壞水,從頭到尾都嬉皮笑臉的解然,也因為裴之這份平靜,而變得認真起來。
「可以。」解然仔細思考,然後回答。
聞言,林朝夕突然猜到什麼,她心跳漸快漸強,不可置信地看向裴之。
裴之也同時看著她,說:「留十分鐘給我。」
與裴之深邃寧和的目光觸碰,林朝夕瞬間理解。
他的意思是——把行李放下我來看東西,你們先上樓,考完提前交卷下來,和我交換。
林朝夕被鎮住了。
如果換作其他任何人提這樣的建議,林朝夕只會說你別開玩笑了,但那是裴之。
雖然還很小,卻有與年齡完全不符的從容感覺。
「這次是三倍晉杯正規考試題量!」解然同時想到規則漏洞,他想說什麼,但裴之的模樣卻讓他不由得提醒。
「慢慢來。」裴之聞言,對她這麼說。
他還是沒表情,卻令人有超然的安全感。
無法反駁,只有信他。
「嗯!」林朝夕重重點了點頭,對在場所孩子喊道,「把行李給他看著,我們先上樓考試。」
說完,她很乾脆退後,在人群外肩膀一鬆,將自己厚重的背包扔在裴之腳下,轉身、上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