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林沒回答她,轉身離開了。
林朝夕趕忙問她:「您怎麼來了?」
「來接你回去。」黨院長有些沒好氣地說,「昨天晚上十二點接到的電話,說我的孩子違法規定,被勸退了,讓我早上8點過來接人。」
說到「我的孩
子」四個字時,老林瀟灑離開的背影停頓了下,又很快恢復如初。
「校方真的太過分了!大晚上用這種小事打擾您!」林朝夕瞥了一眼,又義正辭嚴地問。
黨院長看她一眼,還是沒緩過來。
「您怎麼和我師父一起來了?」林朝夕小聲問,「你們之前認識啊?」
「不認識。他來福利院,裝成有領養意願的人,看了一遍你的基礎資料就走了。」黨院長一貫有涵養,此刻也忍不住吐槽,「你從哪裡認識這種亂七八糟的人!」
林朝夕卻沒聽進去後半句話。
是啊,她纏著老林那麼久,老林就不會懷疑?
老林又不是傻子。
她勾起嘴角,老林城府真深,其實一直在默默關注她吧?
她悄悄鬆開黨院長的手,跑到老林身後,拍了拍他的後背,笑問:「師父,您從哪裡知道我是紅星福利院的?」
「我又不是傻子。」老林無語,近乎碎碎念地說,「大早上沒人送,大晚上不回家,成天野來野去的,不是家長心大就是沒人帶。」
「這位先生,是我們給了孩子極大的自由,這是別的福利院都做不到的!」黨院長在後面喊。
「知道了,謝謝您啊!」老林也喊。
兩人隔著走廊喊話,大概就是這麼一停頓的空檔,林朝夕清醒了點,覺得有問題。
院長媽媽說,老林是裝作有領養意願的人,特地去福利院,必然是有所懷疑才會做的事情。
但在那之後,老林就這麼走了,對她的態度也沒有太大改觀,所以應該檔案上有什麼東西不符合……
檔案?
生日?
想到這裡,許多甚至稱不上線索的東西串聯起來,她彷彿明白了什麼。
走廊中,老林已經快走到盡頭,他的汗衫後面還破了兩個小洞。
腳步聲噠、噠地響起,聽上去很輕鬆,但也或許是沉重。
時間像一雙手,將整個空間揉捏在一起。
麵店裡偷偷夾起豬排的老林,告訴她無論何時開始永遠都不算晚的老林,公園裡一臉厭世冷漠的老林,雨天裡撐傘出現的老林,食堂裡給孩子描繪瑰麗數學世界的老林……
很多面容重疊起來,變成她的父親,無論在哪個時間,或者哪個空間,永遠都是她的父親。
那麼父親對女兒的心情,也永遠都不會變。
林朝夕看著他的背影,問:「師父,您為什麼要去看我的檔案?」
「看看而已。」老林腳步未停。
「您想領養我嗎?」
「呵。」
「你是想領養我,還是想去找什麼人?」
勇氣到來於突然而至的瞬間,不需要任何鋪墊和心理建設。
對林朝夕來說,她不知道為什麼選擇這樣的時間和地點,但既然決定什麼難辦辦什麼,那麼就算只有一天也好,成為有勇氣的人,不找藉口逃避任何問題。
老林前行的腳步終於停頓住,聽到她最後問的那句話,他扶在樓梯上的手顫抖了下。
林朝夕緩緩走上前去,每一步,都好像長大了一些。
她看到曾經念小學的自己,為考入名牌初中慶祝的自己,高中放棄理科轉投文科時的自己,到大學時參加各種活動卻在畢業前面對人生道路選擇時自欺欺人的自己……
那些興高采烈的她和悲傷低落的她,那些是她也都不是她……
她走到老林面前,拉過那隻大手,放在自己頭上。
身體微微前傾,她把腦袋抵在老林胸口,緩聲道:「師父,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弄丟了什麼很重要的人,如果有的話,你帶我去驗dna,試試看,我是不是你要找的那個人,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