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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蛀蟲(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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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宏峰轉身離開了。周舒桐的臉上,隱隱有擔憂的神色。她想要跟上去,但看到身後忙碌的眾人,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這麼做。

下午6點50分,關宏峰迴到了家,在門口站定,開啟門,強作鎮定又小心翼翼地走進門廳。

關宏宇面對他坐在沙發上,他的身後站著嫌犯高遠,一把閃著寒光的利斧卡在關宏宇脖頸間的。

關宏峰進門的時候,兄弟倆誰都沒說話,互看了一眼。關宏峰看完弟弟,轉過頭盯著高遠,臉上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

高遠拿斧頭在關宏宇脖子上比畫了一陣,來回看著兄弟二人,忽然就樂了:「你倆確實比我牛啊,玩這麼大一局。我看看,嘖嘖嘖……連臉上的疤都一樣!一個警察,一個通緝犯,這雙簧演得,真絕了!」

關宏峰沒理他,故作放鬆地摘下手錶,脫去外套,掏出手機,都放在三鬥櫃上。他做完這一切,回過身來面對高遠,沉聲道:「為什麼要殺那些人?」

「人?」高遠一臉詫異,「哪些人?」關宏峰皺了皺眉:「李晨還有謝靜兄妹。別告訴我不是你乾的……」

「人?哈哈哈哈。」高遠痴笑著搖頭,目露瘋狂之色,「你說,整天宅在家裡不見天日,盤踞在潮–溼–、黑暗的地方,尋求那可憐的安全感,他們還能算是人嗎?他們是蟑螂啊!」

關宏峰問:「這跟李晨他們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高遠「咯咯」地笑道,「他們都一樣!每天宅在家,對著電腦黑著燈、吃著外賣,把自己困在一個小屋子裡頭。你說他們的生命有什麼意義?」他的語氣愈加瘋狂,提高了聲音,道,「沒有!等於零!」

關宏峰的語氣也漸漸冰冷了起來:「你覺得就你活得有意義?」

高遠得意地道:「當然!我存在的意義,就是幫助他們。蟑螂不會自殺,他們也不會。他們心底裡希望有個像我這樣的人,幫他們死,讓他們有來生再投胎的機會。」

關宏峰點點頭,表示瞭然:「所以,你覺得你沒殺人,你殺的只是一群蟑螂。」

高遠對著關宏宇笑起來:「瞧,就說你哥能懂我。」

關宏峰轉而問:「那謝靜呢?那女孩明明很努力地在生活,她難道也是蟑螂?」

高遠毫不在意,理直氣壯地獰笑道:「她回來得不是時候,怪不得我。再說,一個供養蟑螂的人,就是在縱容他們浪費生命,在默許這種行為!她是活該。」

關宏峰長出了口氣,嘴角露出一個譏諷的冷笑,再也不看他一眼,冷冷道:「明白了,一神經病,發瘋殺人,還要找各種可笑的藉口。」

高遠臉上的肌肉猛然抽搐起來。他的笑容還沒有完全不見,僵在那裡,看上去就像是個演砸了戲的小丑。他忿忿地把頂住關宏宇的喉嚨的斧子又推緊-了些,吼道:「你才是神經病!」

關宏宇被情緒激動的高遠拿斧子頂得難受,小幅度低頭看了眼斧子,又斜眼瞟了眼關宏峰,遞了個眼色。關宏峰立刻會意。

下午6點55分。

周舒桐拽著周巡跑進保安監控室。小姑娘手上勁道大得驚人,周巡一時竟沒掙脫,莫名其妙地被拉了進來:「怎麼了這又?」

周舒桐焦急地道:「周隊,有情況,你快看。」她快速操作電腦,指給他看一段畫面。

周巡看著監視器螢幕。監視錄影裡,關宏峰和周舒桐正在檢查李晨的車,後方轉角處,穿著紅衣的高遠緊緊盯上了他們,並從身後拎出了一把斧子。但他剛要上前,周巡等人就正巧趕到了,他似乎在暗中觀察了一小會兒,默默地退出了監控畫面。

周巡看得心驚膽戰,完後又樂了,斜眼看著周舒桐,得意地道:「得嘞!回頭你倆請客吃飯吧!我可救了你和老關一命啊……」說完他也察覺到不對,「哎?老關人呢?」

周舒桐愣住了。高亞楠看在眼裡,趕忙打圓場:「我看沒準是回家了吧,咱關隊可從來都是朝九晚五,到點就下班的。」

周巡佯裝要發脾氣,戳著周舒桐的腦袋:「你說你,又把人丟了?這要不是看你陪老關破了案,老子現在就開了你。」

周舒桐哪見過這陣仗,以為他說真的呢,驚恐快溢位身\_體了,站那兒僵住了。

高亞楠沒好氣地白了周巡一眼,過來攬住周舒桐的肩膀:「你別嚇唬人孩子,這不一直都幫著你忙裡忙外呢麼?」

周巡也沒繃住,笑了:「行啦行啦,我說著玩兒的,哪能真開了你啊。快,趕緊給老關打電話去!」

周舒桐這才反應過來是周巡開玩笑,也笑了,掏出手機去撥關宏峰的電話。

晚上7點整。僵持仍在繼續,三鬥櫃上,關宏峰的電話響了起來。

高遠和關宏宇都下意識地望向電話。關宏峰卻垂著眼睛,看都沒看,絲毫沒有去接電話的意思:「別那麼多廢話了,說說吧,你想怎麼樣?」

高遠想了想,看向關宏峰:「你幫我擺脫嫌疑!」

關宏峰瞥了他一眼,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好笑的事:「也沒見你智商比蟑螂高多少。現場證據一籮筐,大羅金仙也沒法幫你銷案了。你爽的時候,怎麼沒想過這些?」

高遠也知道他說的是實話,不禁有些氣急敗壞,惡狠狠地道:「那就想辦法幫我逃走!你能有轍找到我,就肯定有辦法讓我逃出津港去!」

關宏峰依舊一臉事不關己的冷淡笑容:「很抱歉,抓人,我很在行;逃跑,我實在無能為力。」

高遠的瞳孔猛然收縮。他絕望地握緊斧子,咬緊牙,道:「你想你這個通緝犯弟弟死在你面前是麼?!」

關宏峰嘬著牙花子,皺眉,指著關宏宇,陰測測地笑道:「我弟弟?你說他?」

高遠愣了愣。

「那是我哥。」關宏峰若無其事地丟了個重磅炸彈給他,「我才是關宏宇。」

高遠和關宏宇同時一驚。高遠望向關宏宇,關宏宇忙裝出撲克牌老k臉,面無表情。

高遠來回看著兄弟二人,顯得有些驚疑不定。

晚上7點05分。周舒桐已經打了七八個電話,還是無人接聽。

旁邊周巡破案在即,心情正好,繼續打趣兒:「趕緊的啊,找不到老關免你的職……」他便說笑邊琢磨,又看著監控錄影裡對高遠意圖襲擊關、週二人的錄影回放,看著看著,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了。

周舒桐又撥了一遍,再次看著電話一臉鬱悶:「怎麼還是沒人接啊……莫非睡著了?」

周巡臉色已經變了,二話沒說,直接衝出監控室,對門外的刑警喊:「四探組人呢?全部跟我走!」他說完衝出去躥上越野車,開啟警燈和爆閃,一腳油門衝了出去。周舒桐目瞪口呆,一聲沒出口的「周隊」,被吹散在了風裡。

7點08分。

高遠來回猶疑,顯然被關宏峰的反串搞得一片混亂。關宏峰見時機成熟,給關宏宇遞了個眼色,自己走向三鬥櫃。

高遠見狀,頓時緊張起來,大喊:「站住!你要幹什麼?!」

關宏峰滿不在乎地道:「報警啊,既然你的條件我滿足不了,那也就沒什麼可談的了,不是麼?」

高遠端著斧子,掃了眼關宏宇,第一次顯得有些底氣不足:「你……你就不怕我把你弟,不……把你哥……給殺了?」

關宏峰自顧自拿起三鬥櫃上的電話,淡淡道:「無所謂咯,你殺了他,我就是名正言順的關宏峰了。你和關宏宇兩個變態結夥作案,我作為關宏峰大義滅親,你倆願意狗咬狗,關我屁事?」

高遠一時間無計可施,陣腳已經全亂了:「你……你把電話放下,我真會砍了你哥!把電話放下!聽到沒有!」

關宏峰作勢按了三下按鍵,把電話放到耳邊,回過頭冷冷地看著他:「你個低智商的,覺得自己切過倆人就了不起?知道我揹著什麼案子麼——一家五口人,既然我連四歲的小孩都沒放過,你憑什麼覺得我會在乎他的死活?嗯?」

高遠終於破功。他從關宏宇喉嚨上抽出斧子,怒吼著撲向關宏峰。

關宏宇見斧子離開自己的喉嚨,立刻抓住時機起身,從後面撲倒高遠。關宏峰也丟下電話,衝上來死死抓住高遠拿斧子的手。

高遠已是搏命之勢,掙開背後的關宏宇,起身就和關宏峰爭奪斧子。

關宏峰明顯不如弟弟身手敏捷,只是死命抱著高遠拿斧子的手臂,高遠對關宏峰連打帶踢,抓著關宏峰的頭撞向三鬥櫃。關宏峰捂著頭倒地,額頭上已經有血流出。

高遠掙脫手,揮斧就要朝他劈下,關宏宇又從後面撲上來,別住高遠拿斧子的手,另一條胳膊朝高遠的頭上連續肘擊。

高遠抬腳蹬開關宏宇,揮動斧頭一通左劈右砍。關宏宇連連躲閃,最後後退到門廳,伸手在身後餐桌上一陣亂摸,剛好摸到一盒散落的牙籤,他抓起一大把,反手攥在手裡。

高遠的斧子已經又到了跟前。關宏宇躬身上步拉近距離,脫離了斧刃的範圍,用手裡的那把牙籤直接扎入了高遠的手腕。高遠痛叫一聲退後,低頭一看,手腕上出現密密麻麻一堆流血的小傷口。關宏宇喘息著後退一步,握著一把染了血的牙籤,冷冷地盯著高遠,流露出陰狠的表情來。

高遠回頭看了眼倒在地上的關宏峰,又看看關宏宇,終於明白自己先前是上了當。他雙手齊握斧頭,大喊著砍了過來,關宏宇側身讓開來勢,一把牙籤全插在了高遠的脖子上。高遠的斧子劈空,把關宏宇身後窗戶的玻璃劈碎了。

關宏宇順勢抓著高遠的頭髮朝碎玻璃上猛砸,高遠的頭被拽出窗外。他向下猛壓高遠的脖子,窗框上的一排碎玻璃,直接插穿了高遠的喉嚨。

這窮兇極惡的殺人狂,連一聲慘呼都來不及發出,就結束了自己的可笑的一生。

關宏宇喘著氣,望著高遠的屍體,回過頭。關宏峰捂著血流不止的頭,正搖搖晃晃站起身來。兄弟倆互相對望,都有些驚魂未定。

窗外,警笛聲由遠及近。

7點15分。

遍地狼藉,滿屋的刑警,高亞楠帶領法醫隊在搬運屍體。

關宏峰坐在沙發上,周舒桐正用紗布包住關宏峰額角的傷口。周巡走過來,拍了拍關宏峰,心有餘悸地道:「虧你還沒忘了警校學的那兩手,不然我可就真是死也對不起你了!這事全賴我,我應該一直安排人策應你安全。」

關宏峰苦笑了一下,先要去摸額頭,手又放了下來:「我這算是一條龍服務不?售後到家,手把手把兇手交給你……」

周巡連忙點頭:「放心。你先好好休息,明天我讓小周來接你去隊裡做個筆錄,順便……一定不讓你失望。」

關宏峰聽出他的言下之意,向他點頭致意,又扭過頭,對周舒桐說:「謝謝。」

他不說還好,一開口,周舒桐眼眶一下子紅了:「關老師別這麼說,都怪我……太粗心了,根本沒盡到責任保護您……」小姑娘眼淚水說來就來,關宏峰和周巡都有點不知所措。

關宏峰有點尷尬,摸了摸鼻子,道:「這不是你的責任。」周舒桐不吭聲,默默地擦眼淚。關宏峰也沒著了,想了半天,也說不出什麼別的話來,只得拍了拍周舒桐,以示安慰。他想了想,轉過頭去對周巡道:「這案子小周出了不少力,報結案的時候,把她的名字也報上去吧。」

周巡大感意外,小汪聽聞直眼紅,周舒桐有些難以置信。周巡一拍大腿:「行!都依你。實習期間就能報功,你算放了咱們支隊的衛星了。」

屍體已經運走。大家陸陸續續開始往外撤。高亞楠走了過來,俯下-身問關宏峰:「要不要去法醫隊縫個針?或者我陪你去趟醫院……」

關宏峰擺手,側身躺倒在沙發上,疲倦地道:「頭疼,我歇了……你們出去吧。」

高亞楠微微嘆氣,無可奈何地跟著眾人一起離開了。

晚上8點30分。

關宏峰順著樓梯走到樓頂,推開樓頂天台的門。風很大,關宏宇靠牆坐在門口陰暗的角落裡,一聲不吭地抽著煙。關宏峰似乎對門外的黑暗有所畏懼,猶豫了片刻,還是退後一步。兄弟倆一個坐在黑暗裡,一個站在燈光下。

關宏宇聽到聲音,卻沒有抬頭,掐滅了煙,聲音悶悶地問:「頭沒事吧?」

「皮外傷。」關宏峰低聲道,「你呢?」

關宏宇有點詫異,攤了攤手,道:「為什麼這麼問?我又沒受傷。」

關宏峰手漸漸握緊。過了很久,他才艱難地道:「你剛才殺了一個人。」

關宏宇感到手腳一陣冰冷。他當然聽出了哥哥的弦外之音,有些無措地辯解:「是他先要殺咱倆的……」

關宏峰冷冷地盯著他,語氣愈發冰冷:「你再說一次,這真的是你第一次殺人麼?」關宏宇握著煙的手無力地垂到地上,抬起頭,怔怔地望著燈光下筆直站立著的孿生哥哥,一時有些怔忪。他沒有回答。

關宏峰不會知道這時候弟弟內心的想法。而關宏宇也永遠不會知道,今天死在他手裡的兇犯,之前剛剛謀殺了一個女孩。那個死去的女孩,前不久甚至還跟他說過話。

兄弟二人在光影交錯間,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晚上8點35分。

刑偵支隊技術隊辦公室,周舒桐和小汪正在低聲交談。一個身材窈窕、穿著警服的女孩走了進來,正和技術科長搭話:「您好,我是應屆畢業生趙茜,接受委派來隊裡報到。」幾個男同事從她進來後目光就沒離開過,頻頻回頭看她,一副垂涎的表情。

就連小汪也注意到了,小聲問周舒桐:「這個正點啊,跟你一屆的,認識不?介紹介紹?」周舒桐回頭看,趙茜笑得燦爛,眼梢微微挑起,特別有風情。

「畢業典禮上見過來著……」周舒桐回憶了一下,「好像是公安管理系的?特等獎啊,領獎時候站我旁邊呢,不過有點酷,我跟她笑,她都不搭理我來著。叫……趙茜?」

小汪哎呦了一聲。「就是她啊,警花!人家那是高冷女神,別說,真是夠漂亮!」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周舒桐幾眼,「同樣是女的,你說你怎麼就差這麼多呢?嘖嘖……」

遠處趙茜面對著一班男同事,正溫柔淺笑。她舉止得體,進退有度,漂亮又會說話,很快就和眾人打成一片。她眼角瞥過來,正看到遠處的周舒桐和小汪。兩個人也不知道聊到了什麼,小汪一陣大笑,周舒桐一臉天真爛漫、不諳世事的樣子。

趙茜眯起了眼睛。她記得這個小姑娘,也是畢業生,在臺上的時候,還傻呵呵對著支隊長周巡笑。後來也不知道怎麼地,居然就跟著周巡走了,害得她都能沒和周巡搭上話。她的嘴角微微勾起,轉過頭去,毫不吝惜自己的笑容。

周巡一-屁-股坐在辦公桌後面,放鬆了心情,伸了個懶腰。他在桌子後坐了一會兒,拉開抽屜,拿出一疊案卷。燈光下,最上面一頁赫然寫著:2.13滅門案。

他草草翻了幾篇,很快看到了關宏宇的照片,又翻過去。翻著翻著,他的手突然停住了,來回翻看著其中兩頁卷宗,裡面似乎……缺了一頁。

周巡吃了一驚,打起精神,正襟危坐,又將卷宗從頭到尾翻了一遍。

頁碼中有一部分,前一頁是9,後一頁已經是11頁——第10頁,去了哪裡?

他的臉上浮現出思索的神情。

晚上8點40分。

高亞楠展開從案卷中抽出的那頁紙。她看著上面的內容,眉頭緊鎖。過了很久,她才深吸了一口氣,重新疊起那頁紙,慢慢地放回兜裡。這個時候,她才發現兜裡還揣著的那副關宏宇脫下的一次性塑膠手套。她的雙手微微顫-抖著,把手套拿到鼻子前,閉上雙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接著,她臉上的表情就變了。

變得既震驚、又欣喜。

晚上8點50分。

大案告破,大家紛紛對周舒桐進入大家庭表示歡迎,每個人臨走前都拍拍周舒桐肩膀。周舒桐還有些不好意思,靦腆地一一謝過。等到辦公室走空了,周舒桐作為新人,很自然地留下來,坐在桌前,開始整理結案材料。

她把資料標好頁碼,一一歸整入資料夾。就在這個時候,她略微愣了一下。

快餐店提供的外賣記錄上,標註著一個日期。

周舒桐順著記錄看,發現正是自己參加工作的那天,也就是陪關宏峰走訪查案的那個中午。高遠曾向關宏峰家的地址送過外賣,而訂餐人一欄,寫著關宏峰。

那個時候,她明明正和關宏峰一起出現場。那麼那個時候,在關宏峰家訂餐的,又會是誰?

周舒桐抽出那頁送餐記錄,驚疑不定,似乎不知道應該怎麼辦。

對面門口,周巡恰巧經過,看到她對著資料發呆,以為她是太累了,探進頭來,道:「今天看不完就先歇歇,沒這麼趕。」周舒桐捏著資料的手心在冒冷汗,抬頭看著他,欲言又止。周巡看到她的表情,似乎也察覺出了不對,走了進來:「怎麼?有什麼問題麼?」

周舒桐捏著手裡的那頁送餐記錄,遞也不是,不遞也不是,徹底地當機了。

關宏宇完全沒料到,高亞楠會在這個時候約他出去。但在這種情形下,這個約他又不得不赴。

已經接近午夜,他略帶焦慮地倚著吧檯,順便警惕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酒吧裡客人不多,音樂聲也並不喧囂。吧手是個看上去就很活潑爽快的少-女,利索地調完一杯格蘭菲迪,笑眯眯地用手指推給關宏宇。關宏宇剛喝了一兩口,高亞楠就出現了,看見他就徑直走了過來,盯住他手裡的酒杯,顯出些疑惑來:「我不知道原來你還喝酒。」

關宏宇壓根沒接這茬兒,直接問:「什麼事?」高亞楠沒吱聲,盯著關宏宇看。

關宏宇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地模仿起他哥來:「又為了宏宇那事?」

高亞楠還是不吭聲。關宏宇伸手去拿酒杯:「我弟的事,隊裡自然會有說法,現在人沒找到,案子也不能算破了……」高亞楠突然按住他拿酒杯那隻手。關宏宇心頭鼓捶般狂跳,強作鎮定,斜過眼用詢問的眼神看她。

高亞楠低聲道:「我就再問一次,你信他是無辜的麼?」

關宏宇手心都是冷汗,卻保持著姿勢不動,冷笑道:「你信?」高亞楠垂下頭,半晌後抽回手,關宏宇一時間竟有些手足僵硬。

高亞楠似乎沒察覺到關宏宇的短暫失態,從吧檯上拿起挎包,神色複雜地回頭看了一眼他:「什麼時候你能確信宏宇是無辜的,隨時聯絡我。」

關宏宇心緒複雜,陷入沉思,又有些緊張不安,低頭擺弄著手裡的酒杯。

女吧手百無聊賴地一邊調酒,一邊默默看著這一切。她看著高亞楠離開,接著關宏宇把杯裡的酒一飲而盡,跟著走了出去。

走出門時,迎面正好走來一個男的,關宏宇與對方肩膀蹭了一下。關宏宇正有點失神,低頭小聲道歉:「不好意思。」

兩人打了個照面,對方似乎也是一愣,忽然大叫:「是你這小子……」

關宏宇一愣,回頭,一句話還沒說,就被對方拽著脖領子推了出去。女孩好奇地望了幾眼,聽到聲音越來越大,也嚇了一跳,趕忙縮了回去。

同一時間,周巡坐在辦公桌後抽著煙,對面,坐著同樣焦躁的小汪。關宏宇案的案卷就攤在兩人面前的桌子上,很明顯缺了一頁。

小汪沉默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道:「頭,這一看就是內賊啊,不會是關隊……吧?」

周巡把煙一掐,沒好氣地道:「老關腦子跟影印機差不多,過目不忘,沒必要搞這麼低階。再說,單扯走一張紙又不能讓關宏宇翻案。而且我跟他約法三章,他沒必要這麼幹。」

小汪忙給自己辯解:「可那天晚上開會他中途溜走,我就是在三樓廁所找到他的,真那麼巧?」

 周巡歪頭看著小汪,若有所思,忽然問:「除了他,別人呢?還有什麼人接近過這裡?」他又抽了一口煙,靠在椅背上,似乎在思考,隔了幾分鐘,忽然坐直了身-子。

 對面的小汪被嚇了一跳:「怎麼?」

 周巡沉下臉,低聲道:「高亞楠——那天晚上我從檔案室取走案卷的時候,碰見了高亞楠。」

 小汪倒吸了一口氣。

 周巡沒理他,拉開抽屜,拿出一張紙,塞-進了案卷裡,疊整齊,放好。做完這一切,他抬起頭來,冷冷地看著小汪。

 小汪趕緊舉起雙手:「明白,我當沒看見,誰來也不說。」

 「哦?那人回來了你也不說?」周巡冷笑,「行啊,要是他知道了,我就當你說的。」

 他合上案卷,放進了抽屜裡,思索了片刻,又拿了出來,端端正正地放在了案頭。他輕輕按摩著眉頭,正覺得頭痛,案前的電話又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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