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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綁架(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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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迪:「你都知道還問我!」

 正在此時,門開了,周舒桐探進頭來:「關老師…」

 她一抬眼看到關宏峰和任迪這會兒的姿勢,立時驚得目瞪口呆,不知往下該說什麼。

 任迪識趣地從桌子上滑下來,往一旁走了兩步,關宏峰依舊錶情如常,問周舒桐:「怎麼了?」

 周舒桐臉一紅,說話也結巴起來:「綁,綁匪又打電話過來了。」

 關宏峰連忙起來,跟著周舒桐跑了出去。

 任迪站在屋裡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會議室裡,所有人都在,關宏峰和周舒桐急匆匆地進去了,任迪跟到會議室門口,正想往裡走,看到郭朋也在會議室,有些吃驚,猶豫了一下,站在了門外。

 郭西鄉的手機已經被連線監聽,郭西鄉這會兒正在一邊擦汗,一邊對著手機說:「我找到紙和筆了,你…你說。」

 關宏峰忙接過趙茜遞來的耳機戴上。

 綁匪的聲音清晰地傳了過來:「五百萬,只能用五十或一百面額的,鈔票不能連號,聽清楚了嗎?」

 周巡迅速拿了張紙,寫上「確認活著」,然後把紙舉給郭西鄉看。

 郭西鄉看完,點了點頭,對電話說:「你們能不能讓我和我兒子說句話?我得知道他還活著。」

 郭朋在一旁捂著嘴樂。任迪在門外看著郭朋和郭西鄉,有些看不懂了。

 綁匪又道:「姓郭的,你兒子的命捏在我們手上,輪不著你發號施令。」

 周巡迅速在紙上寫「強硬」。郭西鄉看了眼紙上的話,有些面露難色,咬了咬牙,說:「不知道我兒子的死活,我憑什麼付錢給你們?萬一你們已經害死他了呢?」

 綁匪那邊沉默了下,突然說:「你是不是報警了?」周巡搖了搖頭。

 郭西鄉哪見過這種陣仗?冷汗都下來了,連忙對電話那頭說:「沒,沒有啊,我只想破財消災…」

 咔嚓,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郭西鄉鬆了口氣。剩下的人更緊張了,紛紛摘下耳機。郭西鄉一臉茫然無措的表情,郭朋則乾脆樂出了聲。

 周巡問趙茜:「定位到了嗎?」

 趙茜摘下耳機,看著筆記型電腦的螢幕:「主叫方是網路撥號,定位不到,用的是一個境外的ip地址,應該是用了vpn…這類代理服務全部是遮蔽ip地址的,因為很可能代理本身用的就是境外伺服器。」一句話,沒辦法。

 郭西鄉這個時候也站了起來:「警察同志,我配合到這個程度,應該可以了吧?這件事情本來就和我們家沒關係,再這樣下去,保不齊會引火上身…」

 周巡揮手打斷他:「感謝感謝,麻煩你再堅持一下。如果真有人被綁架的話,你協助我們是在做好事兒,就當積德行善了。」

 正說著,郭西鄉的手機收到了一條彩信,郭西鄉開啟彩信,彩信裡是張照片。

 郭西鄉愣了下:「這是?」

 周巡接過他的手機,照片裡,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被蒙著眼睛,用膠帶封住了嘴,捆在一把椅子上。人質身著白襯衫和黑色褲子,椅子旁邊的地上還有一頂gucci的帽子。

 任迪在門外看著關宏峰面前筆記型電腦上的照片,覺得有些眼熟,但是離得遠又看不太清楚,下意識地往近走想湊近了看。

 郭朋看到任迪,先是眼睛一亮,隨後又看了眼關宏峰,浮現出尷尬的表情。

 這時,門口,高亞楠來到任迪身旁,好奇地看著任迪向屋裡張望的樣子。任迪意識到身邊有人,嚇了一跳,退到門外。?

 高亞楠笑了笑:「你是關隊的朋友?」

 「也不是啦。」任迪警覺又略帶敵意地看著高亞楠,「我們昨晚剛認識的。」

 高亞楠顯得有些錯愕。

 任迪看著她,問:「您是?」

 高亞楠道:「哦,高亞楠,我是關隊的同事…很多年的同事。」

 任迪伸出手想要跟高亞楠握手,高亞楠卻根本沒有伸手。兩個人面對面站著,氣氛有點尷尬。

 關宏峰和周巡這時都注意到了她們兩個人,抬頭看著高亞楠和任迪,目光在兩個人之間警覺地來回打量。

 任迪對著關宏峰笑了一笑,高亞楠面無表情,只有周巡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兩個女-人,問:「哎?你們這是?」

 任迪正要開口,高亞楠在一旁冷不防插了一句:「關隊的朋友有事找他。」

 周巡看了眼關宏峰,用眼色詢問:你朋友?關宏峰拼命繃住自己的表情。

 高亞楠把手裡的一本卷宗遞給關宏峰,意味深長地看著他說:「對啊,說是昨晚剛認識的…您要的驗屍報告。」她說完,扭頭就走。

 關宏峰接過屍檢報告低頭翻看,周巡怔在原地,一副「老關你行啊」的表情。

 關宏峰懶得理他,低頭翻看屍檢報告。

 任迪朝他靠過來,小聲問:「郭朋怎麼會在這兒?」

 關宏峰敏銳地抬起頭,看了眼任迪,明顯思索了會兒,反問道:「你弟怎麼失蹤的?」

 任迪道:「哦,昨天他是晚班兒,咱倆往外走的時候,不還碰上他了麼?後來…今天上午我回家給他做飯,結果發現他根本就沒回過家,打他手機也沒人接,打給他的朋友,都說沒有見到他。他本來就沒有什麼交際,天天都是下班就回家的。按說昨天我一夜不歸,他應該會給我打電話才對。」

 關宏峰眯了下眼:「那你有沒有去單位問問?就是那個叫…」

 任迪皺了皺眉:「和炫音樂酒吧啊?還沒開門呢。老闆的電話我打了也沒人接,估計還沒起呢。」

 關宏峰不置可否,忽然站起來,一把開啟門。

 周巡站在門口,手抬起來,不知道是正想敲門,還是偷聽被發現了隨便擺個姿勢。

 關宏峰沒好氣地道:「你幹嗎呢?」

 這幾天周巡的麵皮也磨得夠厚了,打馬虎眼:「啊…沒有…老關,剛才的情況你看…」

 關宏峰把手裡的驗屍報告一把塞-給他:「安騰的屍檢,你先看看這個。」

 周巡接過來,一拍腦袋:「哎對了,技術隊正在處理接收到的人質照片,發現背景裡…」

 他說著遞了張照片過來,旁邊的任迪一看照片,驚恐地捂住了嘴。

 會議室中,氣氛凝重。

 關宏峰抬手把人質的照片扔在桌子正中央。

 「現在已經得知被綁架的人質是和炫音樂酒吧的一名服務生,叫任波,二十三歲,河北石家莊人。昨晚在和炫當班,目前推測很可能是任波在替郭朋去停車場取車的過程中被誤當成車主,遭到綁架。從照片上看,綁匪用膠帶封住了任波的嘴,而之前的綁架過程中,任波很可能也並沒有得到和綁匪溝通的機會。所以他們綁錯了人,但卻並不知情。我們要儘量先穩定並維持住這一局面。」

 郭朋湊到桌子前看了看照片,嘀咕:「哦…我說怎麼看著眼熟呢…」

 郭西鄉忙道:「警察同志,你們…那個,現在情況都搞清楚了,應該沒有我們的事兒了吧?咱們可以走了嗎?」

 周巡厭惡地看了眼郭西鄉,說:「為了人質的安全,我們懇求您繼續協助我們,眼下還不能讓綁匪知道他們綁錯了人。」

 郭朋被留了這麼老半天,老早就不舒心了,這個時候明顯更不爽了,提高了聲音道:「為什麼啊?」兩父子都稱得上一句面目可憎。

 周巡沉著臉道:「綁匪之所以會選擇你做為目標,肯定對你的背景進行過調查,知道你父親有支付贖金的能力,但如果他們一旦意識到人質的家庭沒有支付贖金能力…有可能會放棄綁架,但如果綁匪心狠手黑的話,撕票也會成為他們的一種選擇——你這麼想看到有人替你去死?」

 一輪問話下來,周巡簡直快要衝上去揍人了。

 出了房間,關宏峰安慰他:「我跟你一樣想痛扁那爺倆,但現在一定要控制好情緒,他們配合咱們工作並不是法定義務,爭取到他們的協助,就是在為營救人質爭取時間。任波的姐姐是和炫的駐唱歌手,家境貧寒,姐弟倆來外地打拼,相依為命的,他們不可能有能力支付這麼鉅額的贖金。」周巡臉色略微放緩了一些,沒答話。

 趙茜走了過來:「關隊,周隊,放大照片後,我們在照片背景中看到了暖氣管道、拉上窗簾的窗戶,再有就是…」

 周巡打斷她。「我已經看過了,從窗簾縫隙裡打進的陽光和造影角度看,任波被關在一間西南朝向的屋裡。牆面沒有做過二次處理,是毛坯房,踢腳線看上去非常新,是複合材質,水泥地面、窗臺用的預製板檔次也比較低,以現在津港的地產情況來衡量的話,作為毛坯房並使用這類低廉材質建造的

很可能是五環外的房屋。而不管是綁匪自有的還是租賃的,顯然屋子很新,是個開盤不久的小區。」他一口氣說完,看著關宏峰,得意地說,「我說得對吧?老關?」

 關宏峰點點頭,難得地給了個笑臉。周巡頓時覺得渾身毛孔都舒爽了,揮揮手:「沿這個方向排查一下,列個符合條件的單子給我。」

 趙茜一臉崇拜地點點頭。

 周巡看著趙茜,繼續說:「把照片送物證鑑定中心,做一下銳化處理,人質被捆的那把椅子,可能是固定在水泥地面上的,如果有更清楚的照片,能夠看到使用的是什麼工具,也許對排查會有幫助。另外,綁匪既然在小橋莊換的車,先重點篩查北五環外的小區。」

 小汪點了點頭,帶幾個人走了。

 周巡湊近問關宏峰:「我們現在除了穩住郭西鄉以外,還有什麼別的出路?」

 兩人在一層大廳停住,關宏峰道:「你覺得有沒有可能讓郭家準備一下贖金?當然了,前提是咱們能保證贖金不會落入綁匪之手。」

 周巡也笑了:「就算對地主老財主而言,短時間內湊五百萬現金也不是那麼簡單的事兒,所以呢,還得指望關大顧問放低姿態,誠懇地乞求他們幫忙。」

 兩人面對面,都似笑非笑地看著對方。

 關宏峰注視了老搭檔半晌,忽然道:「安騰的驗屍報告上,除了被你用手槍套筒製造的那個3乘2.5釐米的開放性傷口堪稱血腥之外,沒有什麼其他亮點。他的隨身物品和夜總會的監控錄影恐怕都被拿去讓技術隊做分析處理了吧?」

 周巡沒說話。關宏峰微微一笑,低下頭。

 這樣的勾心鬥角,顯然讓他覺出些少有的疲倦來。

 「什麼時候打算讓我正式參與,還得麻煩周大隊長多多考慮。」

 晚上,關宏宇滿懷心事又忐忑不安地走進辦公室。下午關宏峰迴來的時候,按捺了一整天的怒火全面爆發,差點沒把他揍一頓。

 「揹著懷孕的女朋友去玩419,我佩服你。」

 劉音本來想勸,聽說原委之後也不勸了,揹著手在旁邊看了半天好戲,最後幸災樂禍地表示:「我對你今天晚上的處境表示兩萬分的同情。」

 關宏宇深吸口氣,直接朝周巡走了過去:「什麼事兒?」

 高亞楠就在旁邊坐著,他卻不敢正眼瞧她。

 周巡遞過來幾張紙:「之前死在我手上那個,叫安騰的——現在已經知道這是個假名,但在查清他真實身份前姑且先這麼叫吧——他的指紋和dna篩查結果還沒有出來,但他用的那支五四式手槍經過彈道比對與一起懸案的兇器是吻合的。」

 他說著又遞來一本案卷,關宏宇看了下案卷的封面,皺了皺眉:「西城的案子?」

 「對,死者叫餘松堂,是個流竄搶劫的慣犯,經過比對確認,他至少與十一起持械搶劫以及兩起故意傷害、四起盜竊都有直接關係,作案區域主要是在西城、宣武和咱們區。但三年前在小西天后街,他被人給斃了,用的就是安騰那支槍。案子一直沒破,卷我從市局調過來了,裡面也有驗屍報告,你和亞楠抽空兒看下吧,沒準能發現一些和這個安騰身份有關的線索。」

 關宏宇一皺眉:「三年前的案子,僅僅是因為用同一支槍,我們甚至不能確定開槍殺他的人是不是安騰。」

 周巡聳了聳肩:「老實說,我確實是沒看出什麼來,所以才要拜託你啊…哦對,關於安騰的調查,儘可能對外保密。」

 正說著,劉長永推門進來,看到屋內的四人,劉長永一怔。關宏宇沒再說什麼,拿上案卷,和高亞楠走了出去。

 與劉長永擦肩而過的時候,關宏宇面無表情,衝他微微點了下頭。

 高亞楠則對劉長永輕蔑地一笑。等兩人出了門,劉長永費解地看著周巡:「這又搞的是什麼名堂?」周巡似笑非笑地看著劉長永,點上了煙。

 關宏宇一齣門,高亞楠就已經走得很遠,似乎根本不想搭理他,他心煩意亂,猶豫了很久,還是推門走進談話室。任迪正坐在角落裡,一隻手捧著手機發著呆。

 她的臉很小,五官也精緻,這會兒臉上都是淚痕,看上去尤其可憐。

 關宏宇站在她身邊,想了好一會兒,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任迪抬頭看了他一眼,用手背擦了擦臉,輕聲說:「我把手機裡的電話簿翻了好幾遍,甚至找不到一個可以借到錢的朋友。五百萬,也許對郭朋他爸來講,不過是套房子的價錢,但對我們這種人,就是天文數字。」

 關宏宇嘆了口氣:「你做駐唱歌手這麼長時間,總還會認識一兩個有錢的客人吧…」話到一半,他自知失言,忙伸手在嘴前揮了揮。

 任迪壓抑著自己的情緒:「對,我認識,還不止一兩個,就像郭朋那樣的。只要我願意陪他們睡覺,五百萬沒有,五千塊還是能賣得出來的。只要我去找一千個有錢的客人睡,就能湊夠錢救我弟了,對吧?那你是不是要先給我五千塊。」

 關宏宇被嚇了一跳,忙安撫她。「你誤會了,我不是這個意思…」他手忙腳亂地扶著她的肩膀,把她帶到桌子邊,讓她坐下,「你彆著急,我們會全力以赴的。」

 任迪抓住他的手,淚眼婆娑地問:「你還記得昨晚的事兒麼?」

 關宏宇手足無措,臉色尷尬:「哪…哪件事兒?」

 任迪臉色黯了黯,道:「晚上!我扶著你往外走的時候遇見我弟弟,你醉醺醺地就把郭朋那頂帽子扣他頭上了!要不是你,他怎麼會被誤認為郭朋?又怎麼會被綁架?」

 「全力以赴?」她說到這裡,胸膛微微起伏,一下子開啟關宏宇的手,猛地站了起來,「全力以赴是不夠的,你必須保證把他救出來!」她說完,就起身走了出去。

 關宏宇怔在原地,一臉愧疚,等反應過來,他立刻站起來跟了上去。

 「你不能走!你得留下來給我們提供更多的線索。」

 任迪冷哼了一聲,一邊故作平靜地向前走,一邊道:「我在這兒也幫不上什麼忙,不如回去上班,多少能幫我弟湊點贖金。運氣好的話,沒準還能釣到一兩個有錢的客人,你說是不是?關大隊長?」她個子不矮,腿也長,腳步不停繼續下樓,走得飛快,正面撞上了從一樓上來的高亞楠。

 關宏宇一下子愣住了,有些無措,任迪哪裡知道這裡的彎彎繞,毫不客氣地走遠了。

 高亞楠輕輕瞟了他一眼,道:「還不去送送人家?」關宏宇乾脆閉上了嘴。

 他深諳一個真理:這種時候,啥解釋都不管用。高亞楠強忍怨氣轉身走開。關宏宇看了眼她的背影,面露難色,最後還是跑向任迪離開的方向。

 周舒桐正送郭朋到支隊門口,門口停著一輛奧迪轎車,一個保鏢模樣的人開啟了車門。

 周舒桐心裡吐槽了這富二代一百遍,面上卻還是很客氣的:「感謝您和您父親的配合,希望您最近也注意安全,儘量減少在公共場合出入。」

 郭朋自以為很有魅力地衝她一笑:「您放心,周警官…能不能給我留個電話?等回頭有機會一起出來坐坐。」

 周舒桐努力維持著假笑,說:「您如果有事直接打電話到支隊找我就可以了…哎,關老師?」

 關宏宇正陪著任迪走過來,郭朋也是個典型喜歡作死的,看到任迪,樂顛顛地還想上前諂媚,被關宏宇一個冷眼嚇住了,訕訕地朝周舒桐擺了擺手,轉身往車的方向走去。

 關宏宇轉過頭對任迪說:「放心吧,有進展我會隨時聯絡你。」

 任迪沒好氣兒地說:「我說過了,你必須把小波救出來,這是你欠我的。關隊長,不勞遠送了。」

 說完,她往郭朋的方向緊跑幾步,喊了句:「等一下!」

 正打算進車的郭朋得此殊榮,愣了。

 任迪上前說:「我要去上班,順路的話能帶我一段麼?」

 郭朋看了看關宏宇,又看了看任迪,笑得很勉強:「呃…當然,順路,順路。」

 任迪二話不說,直接上了車,郭朋沒敢再看關宏宇,低著頭也上了車。

 車開走了,周舒桐莫名其妙地看著一臉無奈的關宏宇,很是不明就裡。

 凌晨,音素酒吧,劉音開啟後門,關宏宇閃身走了進來。

 劉音故意做出一副驚訝的樣子調侃他:「哎呦喂,活著回來了?恭喜恭喜!」

 關宏宇對此充耳不聞,面色凝重,徑直走向庫房,推開庫房門。關宏峰拿開蓋在身上的一條毯子,從箱子上站了起來,說:「怎麼?路上沒被跟蹤吧…「

 他這時候抬起頭,才看到關宏宇臉上的表情,頓時停住了話頭。

 法醫實驗室內,高亞楠站起來,給自己倒了杯熱水,舉著杯子回到寫字檯旁。

 寫字檯上,攤放著餘松堂的案卷。她伸出手,翻了兩下,又合上,大概是真累了,坐在那兒發了會兒呆。關宏峰推門進來,關上門,徑直走到寫字檯前。

 他看了看高亞楠,輕輕嘆了口氣:「這話本不該我來說,不過如果事情沒那麼急,你別總一宿一宿地熬著不睡。」

 高亞楠自嘲地笑了下:「除了你也沒人會跟我說這種話。」

 關宏峰繞到高亞楠身旁,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壓低聲音:「亞楠,我覺得宏宇和任迪之間並沒有真發生什麼…他那臭毛病也不是一天兩天,你知道的。別太往心裡去。出了這事兒,他也很自責。」

 高亞楠被他說得鼻頭有點發紅,偏過臉去,示意不想再談這個。看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關宏峰也無奈了,只得轉頭看桌上的案卷。

 高亞楠想起了正事,這才收斂情緒,向前湊了湊:「驗屍報告我看過了,這個餘松堂一共中了三槍,第一槍在左膝,打碎了膝蓋骨和半月板。第二槍和第三槍都是自後腦射入,他身上沒有發現防衛性傷口,也沒有…」

 關宏峰翻看著案卷裡的現場照片,說:「現場勘驗你看過嗎?」

 「還沒…」高亞楠愣了愣,不明白他為什麼忽然這麼嚴肅,搖搖頭,「我只看完了驗屍報告。」

 「哦。」關宏峰斜了她一眼,「那看來剩下的五個多小時你都在生悶氣?」

 高亞楠被關宏峰冷不丁問得一愣,隨即轉怒為笑,撲哧樂了。

 關宏峰見她情緒好轉,也稍感欣慰,舉起案卷裡的照片說:「第一槍是從斜上方射入的,第二槍是他倒地後補射的。」?

 高亞楠想了想說:「被處決的?」

 關宏峰:「確切地說,很專業,如果是安騰做的,那麼為什麼?」

 他似乎也並不期待一個答案,只是望著手裡的卷宗,陷入了沉思。

 早上九點多的時候,任迪來了。小姑娘眼睛仍舊紅紅的,佈滿了血絲,估計前一天晚上又要上班,又擔心弟弟,完全沒有睡好,這會兒樣子尤其憔悴。

 關宏峰帶著她去了會議室,周巡和周舒桐也在,郭西鄉披著外套趴在桌子上睡覺。

 見關宏峰帶著任迪走進來,周巡一愣。

 關宏峰擺擺手:「叮囑過了,綁匪來電話的時候,她會控制好情緒的。?」

 周舒桐上前,遞給關宏峰一張a4大小的照片:「關老師,這已經是物證鑑定中心能處理的極限了。」

 關宏峰盯著照片仔細地看,任迪在一旁探頭看了眼之後,默默地把臉別開了。

 周舒桐在旁補充道:「還是很難看清楚他們是用什麼把椅子釘在地上的。」

 關宏峰又把照片舉得離自己遠了些,看了看,問周舒桐:「這張照片的色差和對比度調整過嗎??」

 周舒桐很肯定地回答:「沒有。只是清晰化處理了原圖影像。」

 周巡湊過來,指著任波斜前方地面上說:「這個地方是不是更亮一些?」

 周舒桐也仔細看了一會兒,點點頭。周巡道:「如果人質背後那扇窗戶是西南朝向的話,這個位置沒有道理會更亮——會不會是拍攝角度一側的牆面上也有一扇窗戶?而且…是一扇很小的窗戶?」

 小汪趕緊插嘴:「有沒有可能是門、走廊或者陽臺什麼的?」

 周巡瞪他一眼:「沒長腦子啊。這張照片顯然是從門口方向拍攝的,看到他身後那堵牆上預留的電源和天線介面了嗎?從戶型設計上來講,這個位置明顯是預留給電視櫃的,旁邊的窗戶採光也很正常,如果有陽臺或飄窗的話,則應該在電視櫃的另一側,而不是拍攝的這一側。」

 小汪道:「那也有可能是廚房方向的光呢?」

 「不,除非是開放式廚房,否則即便門廳旁邊有廚房,與門廳之間也會有牆阻隔。而之前我說過,從這個毛坯房粗糙低質的狀態來看,不像是那種公寓式建築。甚至我們可以更大膽地進一步推測,三稜或蝶形塔樓設計更容易出現這種戶型。老關,你覺得呢?」周巡說完,回頭看關宏峰。關宏峰點點頭。

 周舒桐道:「啊,對了,還有…技術隊他們跑了一宿了,北部地區方向結果已經出來,其他三個方向還在篩查中。趙茜拿著篩查結果正在回來的路上。」

 周巡點點頭,對小汪說:「安排至少四個探組備勤,帶上槍。」

 說罷又對周舒桐伸手指了下郭西鄉:「把他給我叫醒咯。」

 關宏宇頹然坐在地上,面前的菸灰缸裡插滿了菸頭,手機開著擴音。

 一夜之間,胡茬也冒了出來,他的眼睛裡也帶著血絲,聲音嘶啞:「最快多長時間能出結果?」

 電話那頭的崔虎對著好幾塊電腦螢幕,叼著煙,嘖嘖道:「老關!什麼叫站著說話不腰疼!你給的範圍裡有三百多個交通監控探頭!而且間隔還那麼遠!就一輛沒有牌照的麵包車,純粹是大海撈針!再說了,入侵交通監控網路是犯罪行為!偶爾仗義一把也就算了,你這種行為是逼良為娼你知道嗎?」

 關宏宇沉默了會兒,嘆了口氣:「就沒有別的辦法了麼?」

 這聲音聽上去實在有些可憐。崔虎摸了摸下巴,安慰他:「要依我說,你的心情能理解,但破案抓賊這回事,你還真不如你哥。與其沒頭蒼蠅似的亂撞,還不如干脆把寶押到專業人士身上——你說對吧?」

 事實上,「專業人士」們此刻也很頭痛。

 周巡拿著筆在一張地圖單子上勾勾畫畫:「新開盤在售不到兩年,而且是塔樓設計的只有這三個小區。有這三個小區的平面規劃圖和戶型圖嗎?」

 趙茜:「都找到了。」

 周巡飛快地瀏覽過所有的規劃圖,抽出其中一張,看了眼抬頭的名稱,嘴裡嘟囔了一句:「天芳小區?」

 他似乎是在計算什麼,好一會兒,才指著規劃圖上的兩棟樓說:「九號樓和十三號樓都有可能。」

 剛說完,周舒桐三步並作兩步地跑了過來:「關老師,周隊!快去看看吧!不…不好了!打…打起來了!」

 周巡要出現場,關宏峰忙自覺地站起來跟著周舒桐往會議室走。

 半路上,劉長永看到周舒桐和關宏峰,先是愣了下,張口說:「哎,關隊,有個事兒…」

 周舒桐和關宏峰理都沒理他,風一樣從他身邊跑了過去。

 遠遠地,就能聽到任迪撕心裂肺的哭聲:「…你再說一次!是誰連累了誰!你搞清楚!他們本來要綁的就是你兒子!如果不是他非讓我弟弟去開車,他們怎麼可能綁錯人?你兒子昨天晚上還在酒吧繼續喝酒,可小波呢?你知不知道他隨時都有可能…」

 郭西鄉氣得滿臉通紅,指著任迪的手直哆嗦,正要發作,關宏峰和周舒桐進來了。

 郭西鄉看到兩人,眼前一亮,也站了起來:「我跟你說,關隊長,我這可純粹是出於人道主義配合你們。憑什麼還受這份氣?我要是撂挑子不幹,你們也不能拿我怎麼樣…」

 關宏峰冷冷瞥了他一眼,靠在他對面的桌子上,伸手一摁他的肩膀,俯下-身來:「郭總,這件事情您只需要好好配合我們工作。要能平安救出人質,活兒雖然是我們來幹,最後贏得稱頌的肯定也有你,就算人質救不出來,雷是我們扛,你一樣會被稱頌。所以說,這樣做對你而言有利無害。」

 郭西鄉餘怒未消,氣哼哼地盯著任迪:「表揚又不能當飯吃。你當我在乎這個?我跟你說…」

 關宏峰壓低聲音,打斷他:「不,是我跟你說——郭總,你是搞房地產開發的,相信你多年來在地產業打拼能有今天的成功肯定也經歷了不少挫折。而我們這裡有個經濟隊,就是專門調查很多暴富公民那段蹉跎經歷的。」

 郭西鄉被這語焉不詳的勁兒駭住了,頓時緊張起來:「你…你這是在威脅我嗎?」

 關宏峰笑笑:「哪能呢郭總?我只是在介紹我們的一種工作方式。而如果是由於你不配合導致人質被撕票或類似的惡劣後果的話,無論經濟隊會不會

對你感興趣,媒體和輿論一定會把這個孩子的死歸罪到你頭上。到那時候,你和你的所有產業,都將是眾矢之的——這才是威脅,你看我說得對不對?」

 郭西鄉聽著關宏峰的話,額頭滲出冷汗,正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所有人的眼光都集中了過來。

 關宏峰盯著郭西鄉,話卻是對周舒桐說的:「看號碼。」

 周舒桐看著監控的筆記型電腦螢幕:「是網路撥號!」

 關宏峰起身,一指郭西鄉:「按照教你的說。」他同時轉身繞過桌子,衝任迪做了個「噓」的手勢。

 任迪噙著眼淚,點點頭,用手捂住嘴。關宏峰衝著郭西鄉打了個手勢,郭西鄉顫顫巍巍接通電話。

 郭西鄉:「喂?」

 那頭是個低沉的男聲:「錢準備好了沒有?」

 郭西鄉擦著冷汗,道:「已經籌到將近一半了。還差兩百七十多萬…我從深滬兩市的股票裡套了一百四十萬的現金,但是全部到賬要等到明天中午。我還從銷售公司那邊挪了九十萬的土地出讓金貸款,會計正在做手續。最快今天晚上之前就能拿到。剩下的我正在找朋友借。請你理解,這兩年房地產不景氣,我們的現金流也都是時斷時續。為了我兒子的安全,我可以賣房子賣車,但變現都需要時間啊…」

 綁匪冷笑:「你當我說話是放屁麼?」

 郭西鄉:「哪敢啊!我是說…」

 綁匪突然說:「你報警了!」

 一屋子人都傻了,只有關宏峰很冷靜地衝郭西鄉擺了擺手。郭西鄉慢慢鎮定下來:「沒有,真的沒有,我發誓…」

 綁匪似乎不想再和他囉嗦:「等著給你兒子收屍吧!」

 電話又一次被結束通話。

 這個變故讓所有人都大驚失色,任迪更是抓著關宏峰的胳膊,除了流眼淚,什麼反應都沒了。

 關宏峰摘下耳機,安撫她:「不會,他是在詐我們,如果綁匪真發現警方介入的話,不會到通話的中後段才提出來。更不會繼續這種交涉的策略。記住,這是綁架,他們的目的是拿到贖金。在此之前,殺了人質,對他們沒有任何好處。」

 任迪還是在哭,其他人也陷入了沉默。

 就在這樣的沉默裡,郭西鄉的手機簡訊提示音再次響起。關宏峰一步跨過去拿起來,發現收到的是一條匿名傳送的網路連結。他快速回頭把手機遞給周舒桐:「把地址複製到電腦上,先用模擬軟體開啟一下,防止綁匪在上面掛馬或者設定了強制監視或監聽的陷阱。」

 周舒桐拿著手機,在桌上一臺筆記型電腦上操作起來,過了一會兒,周舒桐扭頭對關宏峰說:「關隊,連結是安全的,是個youtube的影片地址。要開啟嗎?」

 關宏峰點點頭,對她說:「開啟看看吧。」

 周舒桐依言開啟影片,大家一起注視著螢幕,畫面先是黑了一陣,隨即顯示出畫面來。

 任迪捂著嘴,發出一聲含糊不清的哀鳴。

 畫面上的確是任波,他仍舊被綁在椅子上,嘴巴被堵上,正發出意義不明的嗚嗚聲。

 然後,畫面逐漸拉近,好像是拍攝的人慢慢走近了,鏡頭往下壓,逐漸靠近任波,最後對準了任波捆在椅子扶手上的左手。

 關宏峰預感不好,正要示意周舒桐帶任迪離開,畫面伸過一隻鉗子,動作極快地、毫不拖泥帶水地把任波左手的小拇指夾斷了。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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