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山一愣:「誰?」
林嘉茵探著身-子,透過前車窗也看到了周巡,解釋道:「長豐支隊現任支隊長。」
金山一驚,問道:他怎麼會在這兒?
關宏峰搖搖頭:「我也不清楚,不過既然他在這兒,難保周圍不會有更多的警察,也許辛怡他們早就被盯上了。」
金山有些無措,看著路邊溜溜達達的周巡:「那……」
關宏峰說:「反正我們已經知道辛怡他們安全屋的位置了,先離開這兒,等到證實可以繼續安全交易下去的時候再行動不遲。」金山聽完,扭頭看林嘉茵,林嘉茵也衝他點點頭。
金山靠回到駕駛席,懊惱地長嘆了口氣,衝林嘉茵遞了個眼色,林嘉茵給關宏峰戴上了頭套。
車子駛離了路邊。
刑偵支隊的院子裡,周巡下了車,看到施廣陵從一輛警車上走了下來,兩人對視一眼,一同走向院裡停著的兩輛別克車。其中一輛車的車門開啟了,走下了一名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三人寒暄握手後,那名中年男子道:「我是行動負責人仇曉強。看來大家的目標都是一致的,只是沒想到差點大水衝了龍王廟。」
周巡的表情嚴肅了一些:「老施,你也別端著。現在好不容易有眉目了,只要大家精誠合作,鐵定能把他們包個圓!」
仇曉強笑了笑,說:「周隊是直性子人,我喜歡。其實咱們各司其職,但都是為了抓這幫混蛋。辛怡他們那夥人我們盯了很久。我們之所以一直沒有下手抓人,也是得知辛怡這次來津港是為了購買一批軍火,我們想等她完成交易的時候再多端掉一批槍支,就算錦上添花了。想不到這批槍原來是咱們市局專案組一直盯著的。也好,我們拿買家,你們拿賣家,大家通力合作,行動起來也更有把握。」
施廣陵聽完之後點點頭,表情也放鬆了一些,說:「感謝咱們國安同志們的理解和支援,既然話說到這個份子上了,我也沒什麼意見,現在在賣家內部潛伏著一名我們的同志,由於之前發生了一系列狀況,導致這筆交易遲遲沒有進行。我們的臥底正在儘可能促成這次交易。到時候就能把他們一網打盡。」
周巡衝他一斜眼,說:「那老關那個協查通告……」
施廣陵笑了笑:「你可真會挑時候揭短啊。協查通告會撤掉的,但你,可得給關宏峰提供擔保,他要出了問題,你就可以下去派出所了。」
「沒問題!」周巡哈哈大笑,繼而又皺起了眉,「現下還有一個不大不小的難題。」?
仇曉強和施廣陵都看著他。
周巡摸了摸鼻子道:「剛才那一路上前前後後的混亂狀況,導致我們又失去金山的蹤跡了,不過好在辛怡他們現在處於咱們的監視之下,另一方面,老關在金山他們內部明顯還沒有獲得完全的信任,所以對外傳達訊息很困難。世紀廣場這個地址都是他用一名遊客的手機給我發的簡訊。我相信以他的能力,肯定還能繼續找到應對的辦法。」
施廣陵問:「你們支隊都有誰知道這次行動?」
周巡想了想,說:「只有我和老關。」
施廣陵立刻道:「我讓小孫帶專案組和你們共同行動,特警防暴隊隨時可以調遣。」
此刻的青山金屬加工廠內,金山等人滿面嚴肅地圍在桌旁,桌子上擺著關宏峰的手機,正開著擴音,裡頭傳來辛怡的聲音:「你們到底是什麼意思?」
關宏峰看了眼金山和林嘉茵,主動答道:「說得直白一些吧,我們很懷疑你們繼續交易的誠意。不過沒關係,就像之前承諾過的,如果你們還想買這批貨,就按我們定的方法來。如果不,我會親自把定金給你送回沙雁去。」他最後一句話透露出對他們落腳點的掌握,讓辛怡明顯沉默了一會兒。
過了好一會,她才冷笑道:「官匪勾結,層次確實有所提高啊!關隊長,你說的話能代表金山麼?」
金山在一旁開口道:「這個你放心,關隊長的話就是我的意思。關於交易部分,儘可以聽他的安排。」
辛怡道:「除了定金之外,剩下的錢我們不可能用現金付。」
林嘉茵插口道:「我們會給你指定一個境外賬戶,交易的時候你只要在網上完成電子轉賬就可以了。」
辛怡那邊似乎和人低聲商量了幾句什麼,然後問:「時間和地點呢?」
金山道:「一小時之後,在西環白市口橋下,我會派人去接你。你們最多來三個人。你,加上兩個會開貨車的。貨已經裝好了,車算是我送你們的。你們可以帶槍,雖然我認為這沒什麼意義,不過隨你們便吧!」
辛怡那邊似乎笑了笑:「確實,就算我們三個人都帶槍,也打不過你那邊的幾百支槍。」
關宏峰冷冷說了一句:「你放心,要沒打算誠心交易,你早沒機會跟我們講電話了。」
電話結束通話,林嘉茵似乎長出了一口氣,金山叼著雪茄,衝關宏峰拍著巴掌:「關隊長這招確實厲害。事兒一下就順多了。不過……那個長豐的刑偵隊長到底是什麼情況?」
林嘉茵偷眼瞄著關宏峰,關宏峰很放鬆地一拍手:「這個簡單。」
他從桌上拿起手機,摁了幾下,開啟擴音往桌上一扔:「直接問他不就得了?」
電話響了兩聲之後,周巡的聲音傳來:「喂?」
關宏峰笑著道:「是我!怎麼,還置氣呢?」
周巡毫無停頓地接話道:「就沒你丫這樣的,全隊上下的人都在,讓我怎麼下得來臺啊?」
關宏峰無所謂地道:「大家各有各的原則而已,對我而言,我弟的事兒就是原則問題。再說了,我走也走了,你還不肯放過我?」
周巡沉默了一會兒,似乎沒聽懂:「說什麼呢?」
關宏峰也沒好氣:「得了吧!別裝孫子,我今天都看見你了。我去趟八角那邊的電器城買東西,還得勞你親自跟蹤我?」
「你有病!」周巡莫名其妙,「誰跟蹤你了?」
關宏峰道:「就在沙雁旁邊,我都看見你了!」
周巡似乎瞭然:「嗨,是我一大學同學要考拍賣師,正在沙雁培訓呢!我跟他也好多年沒見了,約了一塊吃個飯,誰知道你也在那兒啊!哎對啊,你跑那麼偏的電器城去買什麼啊?」
關宏峰撓了撓頭,看了眼林嘉茵和金山,金山似乎放心下來,點了點頭。
關宏峰隨口答道:「呃……就是想再買個電水壺,原來那個是電鍍的,特別愛髒,就在離那兒不遠的地兒買的。我就想去直接換個拋光面兒的。」
周巡在那頭「哼」了一聲:「真有閒心。怎麼?買著了沒有?」
「怎麼著你還報銷呢?」關宏峰笑罵,「用不著你瞎操心。」他說完率先結束通話了電話,衝金山一攤手。
金山長吐了一口煙,說:「衙門有人就是好辦事兒啊。嘉茵,辛怡那邊要是還被國安的人盯著怎麼辦?」
林嘉茵笑了笑:「這個你放心,別忘了我當初是幹什麼的。擺脫他們易如反掌。」
她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起身說:「差不多了,我帶人準備過去接他們。」
她轉身出去了,金山向後一靠,大喇喇地把一隻手放在桌子上,衝關宏峰一擠眼:「單打獨鬥永遠比不了團隊合作啊!說真的,我跟著三哥做了這麼些年買賣,從沒像今天這麼得心應手過。」
關宏峰衝他樂了一下,說:「嘉茵去接人,那貨怎麼安排?」
金山一咧嘴:「放心吧,貨已經在這兒了。」
周巡一邊把槍別到腰上,一邊走到支隊院兒門外,警覺地左右張望了一下,確認沒有任何可疑的車輛或人在周圍,上了一輛停在路邊的越野車,車裡坐著孫警官和市局的另外兩名刑警。周巡低聲道:「老關剛和我聯絡過,他應該還處於金山的監視之下,但從他透露的情況來看,他們所在的位置應該離孟仲謀被殺的地方並不遠,很可能沒出青山區。金屬拋光大概是個什麼工序?」
孫警官一邊琢磨著一邊說:「要看是機械拋光還是化學拋光了……」
周巡道:「老關特意提到這個,應該是某種金屬加工廠,趕緊查!」
孫警官示意另外一名刑警趕緊在電腦上查詢。周巡拿出手機,按了幾下,發了一條簡訊出去。
高亞楠把自己的手機遞給崔虎,崔虎根據周巡發來的資訊,在電腦上搜尋著。一旁,關宏宇從劉音手裡接過車鑰匙,一邊往外走一邊說:「我先往那邊趕,查到更具體的位置隨時通知我。」
高亞楠在後面叫了一聲:「宏宇!」
關宏宇一扭頭,高亞楠看到關宏宇臉上堅毅的表情,欲言又止。關宏宇似乎也看出了她的擔心,笑了笑:「你也知道,動起手來,他就是個棒槌。總得有人過去照顧他那條小命。」
高亞楠沒再說什麼,關宏宇衝她笑了笑,拉開卷簾門鑽了出去。
周巡和孫警官一邊看著筆記型電腦的顯示器,一邊打電話給施廣陵:「我們現在從青山區一共找到了十一家金屬加工廠,其中四家應該是不需要走訪就可以排查掉的。我們已經分配人手,正在奔赴另外那幾家,你看……你們能不能也抽出一部分人手……」
施廣陵沉吟:「應該不用了吧?我們這邊正跟著辛怡,剛才在白市口橋下,他們剛換了車,是金山那邊一個女的帶人來接的他們。跟蹤很順利,他們似乎一點都沒察覺。」
周巡聽到施廣陵的話之後,一臉疑惑。
他和孫警官共同布控,下午的時候,鎖定了市郊的青山金屬加工廠。院外,隔了一條街的樓後,橫七豎八停著十幾輛車,其中兩輛車上,有著明顯的特警標識。
廠內地圖已經到手,周巡、特警隊長和施廣陵三人仔細研究後製定了追捕方案,特警隊長收起地圖,周巡動了動胳膊,從腰間的槍套裡掏出手槍來檢查。
施廣陵注意到他的動作,不忘提醒:「周巡,特警的人都在,這回是甕中捉鱉,你就沒必要進去了。」
周巡笑了笑,脫掉便裝的外套,套上一件制服:「老關在裡頭,這要是我不衝進去救他,後半輩子我的耳朵要遭殃了。」
施廣陵拍了下他的肩膀說:「你參加抓捕我不反對,只有一個條件。」他從旁邊的人手上接過一件防彈衣,遞了過去。周巡看著防彈衣皺了皺眉,施廣陵故意擺出一副毫不妥協的表情,周巡嘆了口氣,還是接了過來。
特警和國安的行動人員正藉助周圍建築物的掩護,不斷縮小包圍圈。
院外一角的路旁,一隊特警經過之後,關宏宇從劉音的車裡走了出來,看著離去的那隊特警,順著牆根走了幾步,確認四周無人之後,猛地連躥兩步,從牆上翻了過去。
一牆之隔的院內,林嘉茵帶著辛怡等三人下了車,金山、關宏峰以及十數名手下迎了過來。
金山叼著雪茄,敞開雙手,笑著衝辛怡做了個歡迎的姿勢,又斜眼看著林嘉茵。林嘉茵點點頭,確認無人跟蹤。
關宏峰看到這動作,盯著她看了會兒,林嘉茵像是沒有注意到他的目光,走上前遞給金山兩支手槍:「他們身上搜到的。」
金山接過手槍,走到辛怡等人面前,把兩支槍還給她的兩名手下,大度地說:「大家都是禮尚往來嘛!既然你們有誠意,我金山也絕對是有誠意的。來,驗貨吧!」說完,他領著辛怡等人來到院內停著的兩輛大貨車旁,開啟了貨車的後門。辛怡衝兩名手下遞了個眼色,兩人上車開啟箱子,檢查各類槍支和彈藥。過了會兒,一名手下探出車來,手裡託著一隻單兵火箭筒,疑惑地看著辛怡。
金山笑了笑:「十支r7,算我金某給你們賠不是了。」
辛怡聽完,一直繃得很緊的表情也放鬆不少,笑著點了下頭。檢查完貨,她在貨車車廂上開啟筆記型電腦,進行電子轉賬。關宏峰在一旁看著,注意到林嘉茵不時偷瞄著院門口的方向。而在院內的一摞鋼材後,關宏宇俯著身,密切地注意著所有人的一舉一動。
正在此時,門口的方向突然傳來車輛行駛的聲音,眾人紛紛望向門口的方向,此時,院子的鐵門直接被拽了出去。隨後,特警魚貫而入。金山等人俱是大驚,院子後門也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明顯也是有特警突入了進來。?
金山咬了咬牙,大喊一聲:「幹!」他從腰上拔出手槍,就衝面前一名特警開了火,手下人也紛紛拿出武器反抗。
槍戰發生,一時間子彈橫飛,金山一邊開槍,一邊後撤,與林嘉茵、關宏峰、辛怡等人在槍林彈雨中一路跑進了廠房。金山一邊往裡跑,一邊說:「警察怎麼會找到這兒來?!」他猛地站定,死死盯住辛怡,辛怡的兩名手下立刻舉槍對著金山。金山又扭頭看林嘉茵,林嘉茵平靜地回望他。
金山的目光最後落在關宏峰身上,兩眼一眯,恨恨地開口:「姓關的!是你……」他剛舉起槍,林嘉茵突然撲了過去,一拳將槍打飛,趁著金山驚愕的當兒,反手握住他拿槍那隻手的關節,腳下一絆把他肥碩的身-軀壓在地上。
辛怡顯然也沒想趟渾水,見狀衝兩名手下遞了個眼色,三人往廠房的另一側跑去。
但金山體格魁梧,勢大力沉,林嘉茵根本壓不住他。他一弓身,就把林嘉茵摔了出去。林嘉茵一翻身起來,去撿金山掉在地上的槍,被金山抓住腳踝拖了過去。關宏峰衝上前去撿起槍,瞄著扭打在一起的兩人,卻不敢扣動扳機。林嘉茵一邊和金山扭打著,一邊衝著關宏峰喊:「去追辛怡!別讓他們跑了!」關宏峰愣了一秒鐘,咬了咬牙,轉身追了出去。
兩人又扭打了片刻,金山弓身上肩,把林嘉茵整個人扛起來,重重地摔到牆上,隨後奪路而逃。
辛怡等三人衝進了酸洗車間的廊橋,酸洗池裡的化學品燻得三人幾乎睜不開眼。忽然,關宏峰冷冷的聲音傳來:「站住!」
三人都是一愣,辛怡一甩手,把裝著筆記型電腦的手提箱扔進了酸洗池裡,然後蹲下-身。兩名手下回身舉槍便射,關宏峰立刻趴在地上,開槍還擊。由於受化學品對感官的影響,再加上雙方槍法都不太好,這一陣互射,誰都沒有打到對方。
很快,關宏峰就打空了彈匣。辛怡的兩名手下意識到關宏峰沒子彈了,立刻站起身舉槍朝這邊逼近。這時林嘉茵從兩人身後躥了出來,先是從後面勒住一個人的脖子,然後右手從後面抓住那人拿槍的那隻手,一槍擊倒了另一個人。隨後,她抓著他持槍的手往廊橋的護欄上猛砸,砸了兩下之後,槍飛了出去。
這名手下回過頭來,腿往後別,絆住林嘉茵的腳,藉助男性在力量上的優勢,一個過肩摔把林嘉茵摔在了地上,然後翻身騎在了她身上,揮拳剛要打,關宏峰撲了過來,把這名手下撲倒在地。
林嘉茵顯然被摔得很重,艱難地從廊橋上爬起來,關宏峰已經被那名手下掀翻了,林嘉茵又衝上去,那名手下揮拳就打,林嘉茵一俯身,鑽進他的腋窩,抬肩頂著他的腋窩,卻由於力量弱勢,扛不動,反倒被對方鎖住了脖子。
林嘉茵伸左手護住喉嚨,防止窒息,右手重重一拳打在他的襠下。對方一聲悶哼,林嘉茵立刻掙脫脖鎖,用頭頂頂住對方的下頜,兩手-摟-住他的後脖頸,猛地向後一撤,把對方拉倒,同時自己蹲下-身,一抬膝蓋,讓對方下頜重重地砸在自己的膝蓋上,一身脆響,對方的脖子斷了。
林嘉茵撒手推開那人的屍體,跪在地上喘了會兒氣,用力揉了兩下被化學品燻得紅腫的雙眼,剛要站起身,在廊橋的一側,一隻手撿起了掉在地上的手槍。她有些艱難地站起身,聽到身後一聲輕響,扭頭一看,只見辛怡一手扶著廊橋的護欄,舉槍對著她。
兩人女-人無言對視,辛怡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居然是你……」林嘉茵身後,關宏峰艱難地爬起身,看到辛怡正要開槍,奮不顧身卻又踉踉蹌蹌地衝了過去。酸洗車間內,傳出一聲槍響。
後門處,藉助幾堆鋼材的掩護,謝頂的加工廠主管正帶人持槍負隅頑抗,但很快被特警逐一擊倒。金山繞過幾堆鋼材,在拐角處和周巡撞了個滿懷。由於距離太近,周巡還來不及抬起手上的槍,就被金山一手夾住雙\_臂,橫著推到了鋼材堆上,隨即,周巡的槍脫-了手,但他反應奇快,上前一腿掃在金山的膝窩上,金山單腿還沒來得及跪在地上,就被周巡一肘掄到了腦袋上。
周巡正揮左拳要再打的時候,卻被金山一把抓住手腕,隨後,金山上前一-摟-周巡的腰,藉著自己魁梧的身材,把周巡整個人抱了起來,兩臂一鎖。
被夾抱在半空中的周巡咬牙堅持了片刻,突然橫左肘頂住金山的左眼眼窩,右肘往自己左肘的肘窩裡一砸,金山左眼立刻變成了一個血窟窿,他一聲慘叫,鬆開了手。周巡雙腳剛一著地,立刻順勢單膝跪地,右腳繞進金山左腿後別住,左手一抱抄金山的右腿,整個人往金山的身上一枕,一記標準的得合勒摔法,把金山撲倒在地。
金山左手捂著自己冒血的左眼,一側頭,恰巧看到周巡掉在地上的手槍,伸右手撿起手槍。周巡見狀忙向前撲,躥到一半,金山鬆開原本捂著左眼的左手一-摟-周巡的脖子,把他-摟-到了面前。周巡情急之下,抓住他持槍的右手,往自己胸口上一壓。金山完全忽略了周巡穿著防彈衣,扣動了扳機。
不料,一聲爆響,手槍炸膛了。周巡哼了一聲,滾到一旁,半晌他才敢睜開眼,用胳膊肘支起身-子,發現自己胸口的防彈衣的外層已經被炸開了,槍械零件的碎片插滿了防彈衣,還有幾片紮在了上臂上。
他再抬頭看金山,發現他握槍的手已經被炸得血肉模糊,胸口也是一片重傷,有半截炸飛的槍管甚至已經插進了他的胸口。周巡看了看金山,又看了看自己,最後,心有餘悸地把目光停留在炸膛的槍支碎片上。
幾分鐘後,局面已經徹底被控制,金山的手下悉數被抓,特警開始清場。關宏峰坐在一輛警車的前機器蓋子上,拿下一直敷在眼睛上的–溼–毛巾,兩眼紅腫不堪。
周巡穿著一件短袖t恤,上臂裹著紗布,踱到關宏峰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開始檢視他雙眼的情況。
關宏峰低聲問:「金山……」
周巡一撇嘴:「搶救著呢,看那小子運氣了。」
關宏峰看著他上臂裹著的紗布,說:「你受傷了?」
周巡搖搖頭,自嘲地笑了下,說:「被自己的槍弄的。說起來我比金山命還硬。誰想到會有炸膛這種事兒啊……」
此時候,施廣陵指揮著一干刑警從廠房裡推出幾個擔架,每個擔架上都是一個裹屍袋。他朝這邊看了一眼,隨一具擔架來到了兩人面前,拉開裹屍袋上的拉鎖,裡面露出一具被強酸嚴重腐蝕的女性屍骸。
關宏峰垂下目光,沉痛地點點頭。連周巡都別開了目光,小聲說:「她其實沒有變節,對吧?」
關宏峰咬著牙,點點頭,抬眼看著施廣陵,施廣陵嘆了口氣,說:「嘉茵不會白白犧牲的。對辛怡的通緝已經發出去了,一定會抓到她。」
說完,施廣陵衝手下的刑警點了下頭,刑警封上裹屍袋,推走了擔架。
夜,關宏宇戴著帽子和口罩,從酒吧走出來,上了高亞楠的車。
高亞楠坐在駕駛席上,扭頭看了眼他,發現他的兩眼有些紅腫,驚訝又有些心疼地伸出手卻又不敢碰。
關宏宇衝她擺擺手,嘆了口氣:「不管怎麼說,行動總算成功了,大家也都安然無恙。」
他停頓了一會兒,說道:「對了,你知道麼?林嘉茵其實……沒有變節。要不是她刻意引著國安的人跟蹤到加工廠,可能根本趕不上去截獲他們的交易……」他說到這裡,忽然停了下來,若有所思。
高亞楠想了想,也有些不解:「那她為什麼一開始非要殺你?」
關宏宇沒回答,愣愣地出神,高亞楠伸手一扶他肩膀,他才回過神來:「啊?」?
高亞楠笑問:「瞎想什麼呢?」
關宏宇倒吸了一口氣,說:「我突然覺得很奇怪,既然也沒打算讓你參與抓捕行動,周巡為什麼會把我哥透露出來的加工廠大致位置通知你呢?」
高亞楠琢磨著關宏宇的話,也是一愣。
林嘉茵的骨灰安放儀式在月底舉行,趙馨誠站在儀式佇列的外圍,不等儀式結束,就沮喪地轉身離去。在遠處山坡上的墓碑群裡,關宏峰遙望著這一切,表情很是複雜,他很清楚,林嘉茵並沒有死。
當日,林嘉茵和辛怡對峙的時候,關宏宇恰好趕到,迅速從後面靠近,就在辛怡即將開槍的一瞬間,一槍將她擊倒。兩人短暫地對視之後,關宏宇扔下槍繞過她,一攙正往這邊跑的關宏峰,關切地問道:「你怎麼樣?」
關宏峰使勁揉著雙眼,對他微微搖頭。這時,他忽然發現林嘉茵正費力地把辛怡的屍體抱起來,翻過護欄,推進酸洗池裡。隨後,她從地上撿起關宏宇剛開過的那支槍,把槍也扔進了酸洗池,做完這一切之後,她扭頭望著關氏兄弟,說:「你從什麼時候知道的?」
關宏峰低聲道:「從一開始,你要殺宏宇的時候。」
關宏宇有些費解地看著兩人。
關宏峰繼續說道:「你認出宏宇不是我,就堅持要殺他,是因為你和絕大部分人一樣,相信他是殺了吳徵一家五口的在逃通緝犯,你殺他,是為了給吳徵一家報仇,對不對?」
關宏宇很是不解地看著關宏峰,又看了看林嘉茵,說:「吳徵?可……為什麼?」
關宏峰沒回答他的話,只是看著林嘉茵,低聲道:「因為吳徵是你的戰友,和你一樣,是專案小組的臥底探員,對不對?」
關宏宇明顯對這個資訊感到驚愕,死死盯著關宏峰,過了一會兒,又探詢地望向林嘉茵。林嘉茵點點頭,對關宏宇說:「你哥和你還在一起,那是不是代表可以相信,吳徵不是你殺的?」
關宏宇愕然道:「我甚至不認識他……」
林嘉茵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既然如此,你最好能證實自己的清白。」
她轉身要走,關宏峰在後面叫住她:「嘉茵!」
林嘉茵站定回頭,關宏峰看了眼痠洗池裡辛怡的屍骸:「你這是……」
林嘉茵語氣堅定地說:「我不會再回去了。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專案組的臥底行動總出問題,當初我和吳徵都覺得,專案行動已經遭到了滲透。」
關宏峰點點頭:「所以你之前會和專案小組中斷聯絡,單獨行動。」
關宏宇也明白過來,衝酸洗池的方向一揚下巴,說:「那你是打算……」
林嘉茵露出一個有些艱澀的笑容:「我已經死在辛怡的槍下了,今後世上再沒林嘉茵這個人,無論是作為臥底探員,還是作為變節投敵的犯罪分子。」
關宏峰沉吟了片刻,道:「可專案行動保密範圍那麼窄,又是自上而下的分級保密制度……」
林嘉茵道:「不一定是專案行動內部的人,滲透進來的內–奸-是行動外圍的某個人也說不定。」她退後兩步,轉身消失在廊橋的遠端。
關宏峰望著林嘉茵的背影,嘆了口氣。關宏宇對林嘉茵的處境有些感同身受,目光中流露出了一絲同情和欽佩。
已經是深夜,周巡的辦公室內只亮著一盞檯燈,光線昏暗。
周巡自己坐在角落裡,靠著牆邊,抽著煙,只能看見菸頭上的火苗一閃一閃。周舒桐坐在辦公桌前,藉著檯燈的光線正在工作。
她面前攤放著從技術隊拿來的工具箱裡的各種工具,以及周巡炸膛的手槍碎片,她小心翼翼地拿著鑷子在碎片裡分揀,從碎裂的槍管內側,夾出了一塊口香糖。她拿起一個電吹風,另一手拿鑷子夾著這塊口香糖,用電吹風吹口香糖,然後把口香糖放在一張紙上,用鑷子輕輕抵住,另一隻手拿著手術刀,順著口香糖褶皺的痕跡塞-進去,輕輕一掰。乾裂的口香糖很容易就被她掰去了一塊,褶皺的內側露了出來。她放下口香糖,拿起一個指紋貼,仔細地粘在口香糖褶皺內側的橫截面上,用力摁了摁,又把指紋貼翻過來,把口香糖夾了下去。最後,她舉起指紋貼,對著燈光可以看到指紋貼上印下了半枚清晰的指紋。
辦公桌對面,劉長永伸過來,接過了指紋貼,扭頭對周巡說:「應該足夠拿到網上作比對了吧?」
周巡沒有答話,從他手上拿過指紋貼,收進了自己兜裡,劉長永見狀臉色微微一變,周舒桐更是一臉的疑惑不解。
兩人都望向周巡,而周巡隱身在暗處,看不清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