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長永低聲對著手機說:「老闆,找一下樸森。」
老闆沉著臉。「他不在。」說完,他緩緩結束通話電話,走回到劉長永對面,琢磨著問道,「你跟臉上有疤那小子是一夥兒的?」
劉長永微微一愣,隨即和善地笑了笑:「也是,也不是。得說就嘮嘮,不得說,我喝我的酒。」
老闆坐了下來,拿袖子擦了兩下櫃檯,也笑了:「上點兒歲數的,就是比小年輕兒講究。」隨後,他又拿出一個酒杯,給自己也倒上酒,邊喝邊對劉長永說:「老樸擱我家喝了得快二十年了……那陣子還是俺家老爺子在這兒管店呢!老樸那陣兒剛離婚,窮困潦倒,俺家老爺子經常賒酒給他。來俺家店喝酒的人,都是下九流的,啥能耐沒有,可個個都知道外面四道兒上的小道訊息。你說這老樸也確實能耐,就他能聽出來這幫酒鬼說的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慢慢地有的人開始發現到老樸的訊息越來越準確,從他這兒打聽到的訊息,肯定準秤兒,就都願意找他打聽事兒。從免費到收費,從五塊八塊的酒錢到一條訊息上萬,老樸就這麼混出來了。因為他這能耐讓俺家店一直維持到現在。」
劉長永點點頭,一邊小口嘬著杯子裡的酒,一邊打趣說:「受你家兩輩人的照顧,他每筆生意不該給你提成嗎?」
老闆正色道:「我喜歡老樸這個人兒,講究,只賣訊息,不摻和什麼事兒,所以咱也得講究,只收他酒錢,不摻和他賣訊息。」
他停頓了一會兒,也換上調侃的語氣:「而且你知道嗎?光藉著給你這類人講他的故事,我都賣出去多少缸酒了……」
劉長永攢著眉說:「他有多久沒來了?」
老闆嘆了口氣:「個把禮拜了吧。這些年來,他除了生病,天天都來,只不過呢,這次病的時間確實有點長。我打算這幾天找個日子提前關店去看看他呢。」
劉長永聽完一揚眉毛:「哦?你知道他住哪?」
老闆樂了一下:「老樸住的地兒誰都知道,就陶家窩堡長青磚廠馬路對面,有一座臨路建的二層小樓,他就在二樓上樓梯之後左手第二個門。」
劉長永覺得頗有些詫異,問道:「像他這種身份,誰都知道他住哪兒,不會有危險嗎?」
老闆也一咧嘴:「你放一百個心吧!知道有多少人指著老樸的訊息吃飯麼?道上早有人放過話,誰敢傷老樸性命,那就是跟整個東三省作對。」
批發市場里人來人往。關宏宇穿梭在人流中,操著非常不標準的東北口音,不停地到處問:「哥,姐,是不是後三家子來的,是不是要回後三家子?」
繞了一大圈,總算有個男的扭頭打量他:「幹啥啊?」
關宏宇喜出望外,拿出五十塊錢和一瓶酒,往那人懷-裡一塞-,誠懇無比地道:「搭車。」
農用三輪車在小路上行駛,關宏宇坐在後面的拖斗裡,儘管凍得哆哆嗦嗦,還是來回觀察著路兩側的情況。經過一個路段時,路肩側有一片明顯衝下坡的車轍痕跡。他連忙拍了拍駕駛室的鐵皮殼子,三輪車停了下來。關宏宇跳下車,隔著玻璃對駕駛室裡的人大聲喊:「稍微停一下!我很快就回來。」駕駛室裡的人一手扶著方向盤一手拎著酒瓶子往嘴裡又送了一口,滿臉醉意,也搞不清是不是聽清了他的話。
關宏宇顧不上許多,跑到路肩處,跪到地上探頭往雪坡下面張望,依稀辨認出陡坡底端有一輛撞進雪堆裡的麵包車,車旁邊,還躺著個人。他掏出手機看了看,發現這個地方沒有訊號,連忙起身跑向農用三輪車,邊跑邊對車裡人喊:「有人開車滑到坡下面去了!趕緊……」
不等他說完,農用三輪車已經發動開走了。
關宏宇站在雪地裡愣了半晌,低聲咒罵了一句,跑回到路肩處,又往下看了看,隨後站起身,把渾身上下收拾利落,順著雪坡滑了下去。
關宏峰醒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已經坐到了車裡。他揉了揉腦袋,怎麼也想不起自己是怎麼上來的,正疑惑間,駕駛室的門開了,關宏宇探頭進來:「醒啦?真有你的,渾身上下沒受什麼傷,非跑車外面躺著,我要晚來會兒,你就成冰雕了。」
關宏峰微微起身,這才意識到車子已經發動了,車子內部變得很暖和。
關宏宇關上車門,繞了半圈,坐進副駕駛席裡:「防凍液差不多已經漏光了,不知道這車還能發動多久,不過我剛才檢查了一下,前輪的半軸都折了,開肯定是開不動。這兒又沒手機訊號。你看咱倆是趁天亮一起往外走,還是我出去找救援?」
關宏峰活動了下略微僵硬的手腳,抹了把臉:「出事兒之前周巡給我打電話,訊號雖然不好,但印象裡他好像說是劉長永也過來了。」
關宏宇聽完一愣:「劉長永,他來湊什麼熱鬧?」
關宏峰搖搖頭:「不知道,電話斷了。但劉長永要是來長春,肯定會想辦法聯絡我,咱們最好能在天黑之前回去。後三家子那邊,可以另找……」
「得了,你歇歇吧。」關宏宇趕緊拍著他的肩膀打斷了,「後三家子你就甭想了,那是酒鋪老闆為了把你支走隨口瞎說的。」
他擦了擦車玻璃上的水汽,指著他們滑下來的那個雪坡,問道:「這個坡你爬得上去麼?」
關宏峰探著身-子看了看,發現那個雪坡非常陡,而且也沒有什麼枯萎的植被類的可供攀抓,搖了搖頭。
關宏宇開啟車門:「那咱們就得抓緊沿山谷走出去。再有幾個小時,天就該黑了,這地兒可不能再待了。」
關宏峰點點頭,跟著他下了車,走了幾步之後又回頭望了望那輛麵包車,和他們滑下來的那個雪坡,遲疑地問:「如果沒有我,你自己是不是就能爬上去了?」
關宏宇正從車裡拿出工具箱,邊把工具箱擺在地上看,邊朝關宏峰翻了翻白眼:「開什麼玩笑,這陡坡誰爬得上去啊!」
兩個人沿著山路,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關宏峰邊走邊看著周圍的景色,感嘆道:「幹刑偵這麼多年,全國差不多都走遍了。可別說,還真是第一次來長春。」
關宏宇笑道:「哎,我記得咱爸不是48年在這兒出生的麼?」他忽然認真起來,低聲道,「哥,你比我孝順。真的,其實從十年前爸病重開始就一直是你在支援這個家。」
關宏峰微微搖了搖頭,低著頭說:「只是咱倆的方式不一樣而已。」
關宏宇一挑眉毛:「說得也對。這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我可都快當爹了,你還是老光棍一條呢,哈哈。」關宏峰無奈又好笑地搖了搖頭。
兩個人又走了一會兒,天開始黑了。關宏宇叫了停,從工具箱裡拿了把除冰鏟,在一個雪坡的位置挖洞,低聲囑咐:「再有一兩個小時天就該黑了。你去那邊兒撿點樹枝兒,咱們恐怕得在外面忍一宿了。」
關宏峰想說點兒什麼,但是又沒主意,只能轉身去撿樹枝兒。
關宏宇在後面喊住他,指了指工具箱:「帶上手鋸。要是碰上狼的話,別慌,別躲眼神兒,也別背身兒逃跑。」
他不說還好,一說,關宏峰臉色都白了,他看了看手裡的那把小鋸子:「真碰上了,這東西……管用?」
關宏宇回頭瞟了他一眼:「想什麼呢,那個是拿來鋸樹枝兒的。打狼不好使。」
隨即,他看到關宏峰臉上的表情,笑了,安慰道:「不用擔心,沒那麼邪乎。對於狼來講,咱們都算體型龐大的不速之客,誰怕誰還不好說呢。」
關宏峰忐忑不安地走出去,回過頭又問關宏宇:「可你……一個人……萬一碰到它們……」
關宏宇滿不在乎地朝他眨了眨眼:「那我晚上就請你吃狼肉。」
差不多也是這個時候,劉長永到了酒館老闆提過的長青磚廠。地方算得上偏僻,他順著樓梯來到二樓,站在二樓的走廊上看了眼外面,只見四下一片棚戶區的景象,在陰鬱的雪天中顯得格外破敗。劉長永皺皺眉,走到樸森家門口,敲了敲門,沒有人應門。他又敲了幾次,貼著鐵門聽了聽,屋裡沒有動靜,自己的耳朵和臉倒險些被凍在門上。他心裡覺得納悶,一手揉著臉,伸手試探性一擰門把手,門竟然開了。
劉長永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推開門,在門口喊了一句:「有人嗎?樸森?」
屋裡一片漆黑,無人應聲。他邁步進門,捋著牆邊摸了半天,沒找到燈的開關,只摸到一根繩。劉長永輕輕拽了拽,意識到是燈繩,拉了一下,燈亮了。
劉長永這才看清,樸森的家就是個十幾平米的小屋。一張單人床,兩個小櫃子,近門的位置有個爐子,但沒生火。爐子上放著個茶缸,裡面的水已經凍成了冰坨。
劉長永隨手帶上門,看了一眼,發現門上壓根就沒有鎖,只在內側有一個簡易的插鎖。也就是說,只有主人在家的時候,才能從裡面插上這道門,如果主人不在家,屋門就是不設防的。劉長永小心翼翼地在屋子裡邊走邊檢查,發現樸森的住所一無長物,床腳和床底下碼放著很多空酒瓶。小櫃子裡面放的也多是禦寒的衣物和被褥。床頭位置的牆上,貼著一張照片,顯然是樸森離婚之前一家三口的合影。
劉長永從床頭輕輕揭下照片,收進懷-裡,又環視了一圈屋內,發現也找不到什麼有用的線索,便轉身向外走。
他關上燈,帶上門,又觀察了一下門把手,想看看有沒有破門而入的痕跡。隨即意識到這扇門連鎖都沒有,無需破門。自嘲地笑了一下,直起身,看到門口走道里堆的各種破爛中有一個塑膠袋,他把手伸進塑膠袋抓了一把,發現是帶殼的小米。他愣了一下,把小米舉在眼前看了看,思索片刻之後,把小米扔回袋裡,又匆匆推門進了樸森的房間。
劉長永開啟燈,一邊在房間裡四下觀望,一邊東翻西翻。最後,在床-上胡亂擺放的被褥和衣服下面,找到了一隻黃色的鸚鵡類小鳥,是隻玄鳳。玄鳳鳥顯然又冷又餓,縮在被褥裡虛弱地微微睜眼,看著面前忽然出現的人類。
劉長永愣了愣,將它捧了起來,又在房間裡轉了一圈,仍舊一無所獲。
他回到酒店,也不急著回房,坐在一樓大堂的沙發裡,膝蓋上站著那隻玄鳳鳥。小鳥顯然已經恢復了精神,正在吃劉長永右手手掌裡的帶殼小米。他看著小鳥吃食,面上罕見地露出了笑容,過了會兒,想起了什麼,開始撥打關宏峰的手機——仍舊無人接聽。
他拎著手機,想了想,只能再打給周巡。
周巡倒是很快接起:「你在哪兒呢?」
劉長永笑道:「長春。我就在關隊下榻的酒店裡,不過我還沒見著他。我來了之後,走訪了樸森的事兒,他常去的那家酒鋪說,他已經有一週沒露面了。我去了他家裡找,也沒有人。」
周巡似乎嘆了口氣:「你這人啊,非要做這無用功。這下踏實了吧?」
劉長永苦笑道:「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還是覺得這事處處透著古怪,等關隊回來我想跟他商量商量……不過,我今天打關隊的電話,好像一直不在服務區。」
周巡那邊突然傳來小汪的一聲驚呼,周巡罵了一聲。
劉長永愣了一下,緊接著,周巡在電話里語速飛快地說:「人家沒準去會老相好了……就你仨鼻子眼多出一口氣,你管老關幹嗎去了呢!完事兒早點回來吧!」
劉長永疑惑地問:「你那兒怎麼了?」
「跟你講電話沒留神,蹭著輛夏利!」周巡沒好氣地說,「我懷疑我最近犯太歲!開哪輛車哪輛就出事兒!」
周巡那邊掛了電話,劉長永思索了片刻,把腿上的玄鳳鳥收進一個小籠子裡,把籠子揣進懷中,走到酒店前臺,低聲詢問:「還是那個姓關的客人,你們幫他查詢的是哪家租車公司?方便幫我問一下嗎?」
他蒐集完了資訊,沒急著去車行,還是順路先去了先前那酒館。
黃色的玄鳳鳥在櫃檯上蹦蹦跳跳,啄食著散落在桌上的帶殼小米,酒吧老闆坐在櫃檯後,疑惑地看著這小傢伙,低聲道:「老樸就算有事兒出門,也不會把‘小莊’扔家裡。」
劉長永握著溫熱的酒杯,看著老闆說:「這鳥叫‘小莊’?」
老闆點點頭:「好像是他兒子的名兒,他養著可有些年了,從來都是同吃同睡,從不離身。有一回有個老太太從他這兒買訊息卻給不起錢,就把這一對兒鳥送給他了,但是其中一隻沒過兩天就死了,所以他對剩下這隻格外照顧,從不離身……他家裡裡外外都看過了?會不會是……」
劉長永搖了搖頭:「我沒看出有什麼打鬥的痕跡,不過他家連門鎖都沒有,似乎也不需要使用什麼暴力就可以破門而入。哎對,既然眾所周知他是開口值萬金的人,怎麼會住得那麼……」
老闆一笑:「你咋不問他那麼趁錢,為啥還來我這兒喝酒呢?唉……老樸重情義,做人也講究,離婚之後他老婆孩子去加拿大了,這些年他一直往那邊寄錢供養,自己基本沒啥開銷。」
劉長永聽完之後,思索了片刻,掏出五十塊錢放在櫃檯上:「一半天兒的,暫時幫我照顧一下這隻……叫小莊對吧?」
老闆點點頭,把五十塊錢推了回來,說:「我就收酒錢。」
劉長永沒碰錢,笑道:「先押櫃吧,我還會再來。」
他站起身往外走,老闆在後面叫住他:「你為啥那麼著急找他?老樸不一定知道你想問的事兒。」
「這和訊息沒關係。」劉長永低聲道,「這麼個大活人,總不能憑空就沒了,是吧?」
老闆略微譏誚地搖了搖頭:「每年入冬一場大雪,總有些人就此消失。等到開春兒,有的會自己出現,有的會被找著,也總有一些找不著。」
劉長永看櫃檯上的「小莊」,輕聲道:「如果是這樣,那誰都沒辦法。但如果他像這隻鳥一樣,正奄奄一息地躺在某個角落裡,我想趁還來得及,伸把手。」外頭寒風凌冽,他裹緊-了衣服,毫不猶豫地鑽入了風雪中。
他首先想到的,是金錢交易,第一個去的地方,就是附近的銀行。
銀行經理從一名職員的手上接過兩張紙,看了看,遞給劉長永,有些為難:「這麼做真的違反規定啊,回頭你可千萬得把介紹信給我補回來。」
劉長永點點頭,接過那兩頁紙,上面是樸森向境外轉賬的流水單。他翻著單據看了看,發現樸森基本上每個月都會往一個境外賬戶上轉賬幾萬元人民幣,心中一動,問道:「對方賬戶是哪裡的?」
銀行經理說:「溫哥華。」
劉長永沒說話,繼續往下看,一直看到最後一筆是在一週以前發生的,而這筆轉賬有兩百萬人民幣。他敲著單據上兩百萬的數字,琢磨了會兒,抬頭對銀行經理說:「我需要看一下監控錄影。」
錄影很快被調出,五十歲上下的樸森正坐在銀行服務視窗,辦理轉賬業務。
劉長永仔細觀察著樸森的坐姿,並沒有看出他有什麼緊張或不安的表現。這時,銀行經理帶著一名櫃員走進監控室:「這位就是當天給樸森辦理業務的櫃員。」
劉長永扭頭看著那名銀行櫃員,指著監控錄影裡的樸森問道:「這個人那天辦理業務的時候,有沒有什麼奇怪的表現?」
銀行櫃員努力地回憶了一會兒,搖頭道:「沒有,只不過因為數額比較大,而且還是境外的跨行轉賬,所以辦理的時間稍微有點兒長了。顧客可能等得稍微有點不耐煩了,我記得他吃了兩塊外面放著的免費水果糖,喝了一杯水,啊對,走的時候還不小心把一個在手上擺弄的一次性打火機落視窗了。」
劉長永想了想:「打火機?現在在哪兒?」
這要求有點奇怪,銀行櫃員愣了愣,下意識道:「按規定交給當班兒的業務經理了。雖然是個一次性打火機,但我們有規定,客人遺失的任何物品都得交由業務經理保管……這種小東西一般客人不會再回來找吧?」
劉長永又扭頭看監控影片,注意到在監控裡,樸森確實在手上把玩著一個紅黃相間、顏色鮮豔的一次性打火機。他一指監控畫面,說:「就是這個打火機嗎?」
櫃員看了眼監控畫面,點頭說:「對,是平壤館的一次性打火機。我印象還挺深。不過客戶一次性辦了兩百萬的轉賬,有能力去平壤館這種地方消費也很正常。」
劉長永重複道:「平壤館?什麼地方?」
銀行經理接過話來,說:「哦,其實平壤館在咱們東三省挺常見的,是中朝貿易合作的老傳統了——算是高檔會所吧!服務員全是朝鮮那邊的高幹子女。長春這邊一年多以前也開了一家。我沒去過,不過聽說消費不低,而且還是會員制的。」
劉長永自言自語地嘀咕著:「消費不低?」
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麼,扭頭看著監控畫面裡的樸森,說:「把那個打火機給我找出來。」
天色終於真正暗了下來,洞口的火堆把雪洞照得很明亮。
關宏宇一邊往火堆裡添著柴,一邊掏出塊兒士力架扔給關宏峰。
關宏峰接過士力架不好意思地笑了:「沒想到在這種地方,我成了廢物一個。」
關宏宇也笑:「這兒既沒逃犯,也沒命案,肯定沒什麼值得你發揮的。再說了,別那麼悲觀,咱們離文明世界的直線距離並不遠。只要繞過這座該死的山,就有熱騰騰的酸菜白肉鍋在等咱們了。」
關宏峰猶豫道:「可劉長永……」
關宏宇擺了擺手:「先甭考慮那麼多,就算劉長永真的已經來了長春,等咱們出去之後,自然有辦法應對。」
關宏峰看著他在火堆前的背影,嘆了口氣,說:「說實話,如果沒有我這個累贅,你早就走出去了吧?」
關宏宇愣了一下,也挺感慨:「這都一年了,真說不好咱倆誰是誰的累贅。」
關宏峰舒展眉頭,把手裡計程車力架掰成兩截,遞給關宏宇一半。關宏宇接過來,一邊啃著一邊說:「咦?好像你那一半比較大哎……」
外頭風依舊很大,洞裡頭也算不上暖和,但不知道為什麼,兩個人都覺得現在這情況,也算不上多糟糕——好像無論到了什麼地步,都有人跟你站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