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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白夜(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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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宏峰想了想:「事關分院局支隊領導的生死,市局反應迅速也算合理……但宏宇跟我描述了現場的情形,別的不說了,周巡正和宏宇在支隊門口瞭解長春追查到的線索,而且據說,整個兒過程的表情、語態都非常流暢自然,不像是剛投毒害人的樣子。對吧?」

說著,他望向關宏宇。

關宏宇垂下目光,想到周巡被帶走前低聲說的那句「別告訴你哥」,點了點頭。

關宏峰卻沒留意到他的反常,繼續道:「從遭遇兩次‘意外’開始,周巡一直暗自在調查長豐支隊內部有沒有被犯罪分子腐蝕滲透的刑警。從現在的情況來判斷,周巡調查的方向是對的。」

劉音道:「要說你們內部有可能被滲透的刑警,嫌疑最大的不應該是那個叫趙茜的?畢竟她和……」

關宏峰打斷她:「據我之前和周巡共同調查瞭解到的情況來看,安廷和趙茜來到北京後,並沒有在一起生活,而趙茜就讀警校雖然受安廷的資助,但她對安廷的所作所為知道得很有限。安廷襲擊周巡反遭擊斃後,趙茜隱瞞她和安廷的親屬關係,可能更多地是擔心影響自己從警的仕途……這麼說吧,看上去多年輕純良的兇手我都見過,但趙茜不是這種人。這孩子最多耍個心眼兒,摻和摻和辦公室政治。下手殺人,她做不來。」

劉音也奇了:「那假設周巡是被冤枉的話,咱們現在又能做什麼?」

關宏峰想了想:「既然市局已經查出毒源是那杯花生奶茶,而監控又顯示在劉長永飲用那杯奶茶前後,除了周巡之外沒有人出入,那剩下的可能性當中,最值得跟進的,就是這杯奶茶是什麼時候被投的毒……」

劉音提醒道:「可市局不還查到了杯子上有周舒桐的指紋?」

關宏峰點點頭:「你說到點兒上了。在支隊這麼多年,我從不記得劉長永是那種會自己去買杯花生奶茶喝的人。我們最好找機會問一問小周,這杯奶茶是不是她買給劉長永的。「

關宏宇扭頭對崔虎說:「如果我們能核實這杯奶茶是從哪兒買的,你有把握調取沿途的所有監控錄影麼?」

崔虎託著下巴,表情木然地點點頭:「那要看是交,交通監控還是安,安……安防……算了,蝨子多了不,不怕咬,要,要黑一,一塊兒黑吧。」

關宏峰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對崔虎說:「你先想辦法搞定機票。」

所有人都是一愣,關宏峰扭頭對林嘉茵說:「你馬上飛長春,務必要確保樸森的安全。他是我們手上最有價值的證人。」

商討結束後,眾人各自忙碌。林嘉茵正往外走,關宏峰緊趕兩步,叮囑道:「從眼下的情況推斷,葉方舟一夥兒已經喪心病狂了。你要準備好隨時有可能陷入最兇險的境地。」

林嘉茵笑了笑:「那倒無所謂,如果陷入你所說的境地,交戰規則是什麼?」

關宏峰稍微愣了一下,有些躊躇地答道:「你自己看著處置吧。」

林嘉茵搖了搖頭:「我當然會自己看著辦,但我想知道,你能承受的底線是什麼。」

關宏峰咬著牙想了想:「你知道我的底線。」

林嘉茵道:「也許吧。但我要你親口說出來。」

關宏峰臉色沉下來:「為了保護目標,你應當採取一切必要的措施。」

林嘉茵冷笑:「主動攻擊也好,為了保護目標進行防衛也罷,遇到危機情況,都得下得去手,我看不出來這二者有什麼分別。」

關宏峰垂下目光:「到了正面交鋒的階段,容不得咱們手軟。」

林嘉茵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會兒,低聲道:「就算是為了對抗他們,你最好也不要變得和他們一樣喪心病狂。」

關宏峰琢磨著她的話,陰沉著臉,低頭不語。

在他身後不遠處,關宏宇顯然也聽到了這番對話,他看著關宏峰的背影,若有所思。

關宏宇順著樓道正往太平間的方向走,趙馨誠和兩名海港支隊的刑警迎面拐了過來,雙方走了個照面。

關宏宇低聲問:「她……怎麼樣了?」

趙馨誠嘆了口氣:「這孩子還挺堅強的,腦子也清楚,一遍就說明白了——她是在支隊南側的85°c麵包店買了兩個麵包和兩杯飲料。兩杯飲料一杯是咖啡,一杯是花生奶茶,然後她直接開車回了支隊,上樓把麵包和花生奶茶給劉長永,自己回辦公室收拾了一下,在食堂喝了半碗粥,就去配樓的宿舍休息了。」

關宏宇聽完問:「確定老劉喝的那杯花生奶茶裡確實被投毒了?」

趙馨誠點點頭:「技術隊那邊初步驗出來好像是種砷汞混合物,和劉隊中毒是不是對症還得等驗屍結果……」她看了下樓道口拐角的方向,補充道,「我們法醫隊的正在徵詢她和劉隊家屬的意見。」

關宏宇聽完,嘬著牙花子:「就是說……那杯花生奶茶自從小周買來之後,直到送給劉長永,中間就沒易過手,是麼?」

趙馨誠點點頭:「我把整個監控篩了一遍,從周舒桐送完奶茶離開,到劉隊中毒昏迷,只有老周曾兩次出入他的辦公室。這可對他不怎麼有利。」

關宏宇思索了片刻後:「小周那杯咖啡呢?」

趙馨誠挑了挑眉毛:「她說她喝了,外賣杯扔在食堂門口的垃圾桶……你的意思是說我們應該把那個杯子翻出來驗一驗……」

關宏宇搖頭:「那杯咖啡肯定是安全的,兇手只在花生奶茶裡下了毒。否則像砷汞混合物這樣的劇毒,小周根本不可能還能接受你的詢問。」

趙馨誠皺眉:「難道兇手就認定劉隊一定會喝花生奶茶?」

關宏宇扶著趙馨誠肩膀的那隻手用力拍了兩下,說:「或者說,兇手很確定,小周不會喝那杯花生奶茶。」

說完,他撂下一句「保持聯絡」,便往樓道拐角處走去。

音素酒吧裡,崔虎對著一臺筆記型電腦忙碌著,身旁站著關宏峰和劉音。

劉音在一旁不停地催促:「離了你那個狗窩,效率怎麼變得這麼差啊?!」

崔虎一邊敲打著鍵盤一邊申辯:「怎麼不,不說你這兒的破,破,破網速……」他隨口抱怨了幾句,很快就調出了85c麵包店門口的監控錄影。往回倒了一段之後,終於看到了周舒桐進麵包店裡買完麵包和飲料後離開的畫面。

她的車停在了監控視角外面沒有拍到,但她自己買奶茶的過程很清晰,看上去沒有任何可疑。

關宏峰思忖著:「花生奶茶這類熱飲,我記得麵包店都是現調現賣……」

崔虎接道:「對,對啊……難不成你懷疑是面,麵包店的店員投,投毒?」

關宏峰沒再說話,繼續盯著螢幕上的監控影片,微微皺眉。

崔虎也回過頭,只見監控畫面上,周舒桐手裡沒有拿著飲料和麵包,隻身急匆匆地跑進了麵包店。過了幾分鐘,她又從麵包店裡出來了,手上拿著行動電話,摁了兩下,收進兜裡,走開了。

崔虎有些詫異地看著螢幕:「她怎麼又回去一趟?手機落了?」

關宏峰咬著牙:「不管是因為什麼,她回麵包店的時候手裡可沒拿著飲料……能找到別的角度的監控嗎?咱們得想辦法看到她的車。」

崔虎指著電腦螢幕上顯示的一幅規劃圖:「我仔細查,查過了,這這,這周圍無論是交通監控還是安防監控,沒有哪個能拍到她的車。」

崔虎在電腦上開啟了多張監控畫面的截圖:「我,我查過這周圍的交,交通監控和安防,防監控,包括老關在她車上的時候,你看,就,就是麵包店門口路旁有盲區,能,能,能怎麼辦?」

關宏峰湊近電腦螢幕,看著上面九宮格一樣分佈的監控截圖,指著其中幾張截圖問道:「這輛本田車,好像在機場高速的時候,就跟在我們後面。」

崔虎聽罷,又開啟了幾個監控畫面,都調出了葉方舟那輛本田車的截圖。

關宏峰輕輕敲了下桌子:「查車牌!」

崔虎得令,也來了精神頭兒,很快開始了動作。

海港支隊法醫隊的兩名法醫站在太平間門口。

周舒桐坐在一側樓道的凳子上低頭出神,關宏宇走上前,一名身高體闊、五官端正、戴著眼鏡的法醫見到關宏宇,忙低聲打招呼:「關隊,好久不見……」

關宏宇一愣,驚覺這一定是某個關宏峰很熟絡、但自己卻並不認識的法醫人員,索性也做出一副很熟識的樣子低聲說:「你怎麼還在這兒?」

海港隊的何法醫低聲說:「劉隊的愛人現在還在裡面。」

說著,他指了一下太平間:「能否做屍檢我們得徵得家屬同意。周警官這邊倒是沒有問題……但是授權書上還需要劉隊的配偶簽字。」

關宏宇會意,拍了下何法醫的肩膀,隨後走到周舒桐身旁坐下。

周舒桐意識到身邊有人,扭過頭。關宏宇看到她雖然雙眼紅腫,但眉宇間卻透著堅強,便微微朝她點了下頭,兩人並肩坐著,好一陣沉默無言。

過了好一會兒,周舒桐才輕輕開了口:「記得和關老師一起辦過的一個案子裡,被害人叫齊衛東,我當時在法醫隊辦公室見到了他女兒……跟關老師學習這一年來,我已經知道了人在面臨巨大噩耗時,會經歷否定、牴觸、悲痛和接受這幾個不同的階段。那個女孩沒比我小几歲,但現在想起來,她似乎不處於任何一個階段,或是更像每個階段的狀態都有一點兒。她很多年來一直盼著能和父親團聚,最後盼到的,卻是陰陽兩世永隔的一個結果。而我呢,父親每天就在身邊,我卻從不把他當爸爸看。」

關宏宇安慰她:「你不是給他買了吃的和飲料麼?我想你倆關係肯定已經比原來要好很多了……」

周舒桐苦笑:「對啊,這麼多年來唯一一次,還給了人下毒的機會。」

關宏宇微微一驚,周舒桐看著他:「我在支隊也呆了快一年了。負責搶救的醫生說,是中毒導致的器官衰竭。剛才海港支隊的來問我去麵包店買東西前後的情況,再加上現在何法醫他們還在等著屍檢的許可檔案……我還是能想明白的。」

關宏宇想了想:「現在還不能確定……何況如果真有人故意投毒,總會找到機會的。這類情況,有很大的偶然性。」

周舒桐嘆了口氣,一翻手腕,撫摸著自己手腕上自殺留下的傷疤:「當初他倆離婚,他又重新組建家庭,媽媽病重,沒多久就走了,接著方舟被他開除出支隊,繼而和我分手……我一直認定都是他的錯,所有的一切。當時我以為自己最後能做的,就是……拿自己的命換他後悔一輩子。」

關宏宇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只能笨拙地道:「他其實一直很牽掛你。」

周舒桐嘆了口氣:「對啊,長大一點兒,就能想明白,其實不過都是簡單的因果。在我小時候,他倆就總在不停地爭吵,他不願意繼續不幸福的婚姻,重新做了一次選擇,開除方舟也是因為他違反紀律甚至觸犯法律……我原來根本就不去探究事情的原因是什麼,只在乎自己對結果的感受,這很幼稚、很自私,或者說,很蠢。」

關宏宇點點頭:「那,看來我不用太擔心你了,對吧?」

周舒桐長出了口氣:「我不知道他算不算是個好警察,不過我想,做警察和做人一樣,都是有長有短。我也不確定他是不是個好父親,但我現在能理解家家有本難唸的經。他是我爸爸……」

她說著站起身:「當初齊衛東的女兒懇求我,讓我找到殺死她父親的兇手。我跟她不一樣,我是刑警,我要自己把兇手找出來。」

關宏宇能看出她絕不是說說就算了,微微皺眉:「按照規定……」

周舒桐打斷他:「我知道作為家屬需要回避,不單是我,既然一直是海港支隊在做調查,肯定是咱們整個支隊都要回避。這個我想找周隊商量……」

關宏宇皺起眉頭:「周巡現在幫不了你。」

周舒桐不解地眨眨眼:「什麼意思?」

關宏宇嘆了口氣:「不光是周巡,我的顧問身份也被解除了。不管是誰搞的鬼,但現在整個支隊確實已經癱瘓。」

此刻的周巡,正坐在海港刑偵支隊審訊室裡,預審員上前拿鑰匙去解他的手銬。

周巡伸手一攔:「按規定這會兒不能解除戒具,心領了。該問就問吧。」

正說著,審訊室的門開了,趙馨誠直愣愣闖了進來,旁若無人地衝周巡打了個招呼說:「哎老周。」

他走到辦公桌旁,一把拿過筆錄看了看,預審員有些無措地站起來說:「趙隊,我們這兒正……」

趙馨誠一邊翻看筆錄,一邊頭也不抬地說:「我問他,你自己看著整理筆錄就是了。」

他大刺刺坐到桌子上,回頭一看周巡,發現周巡還戴著手銬,扭頭問預審員:「銬子都不給摘,有點沒面兒吧?」

預審員正要開口分辯,周巡衝他一擺手:「你這麼搞,我可能就更摘不乾淨了。」

趙馨誠想了想,語氣略顯正式地問道:「你昨天晚上都幹什麼了?」

周巡想了想,道:「昨晚老劉出差回來,直接到隊裡替我帶夜裡的值班探組,我頭六點前去找他商量了點事兒,六點前後出了支隊,在門口碰上了老關,我倆邊走邊聊了幾句。大概說了一下希望他回支隊繼續擔任顧問的事兒,再然後,你們就開車過來直接把我抓了。我當時甚至都不知道老劉出事兒了。就這些。」

趙馨誠點點頭,扭頭瞟了眼書記員,繼續問:「你和劉長永見面的時候,說什麼了?」

周巡道:「就是商量他去長春調查到的線索該怎麼彙報。」

趙馨誠道:「你們隊當時在樓裡的其他人都聽到你和劉長永有爭吵,是因為對工作彙報的意見不合麼?」

周巡一撇嘴:「我也忘了是因為什麼了,反正我倆一向合不來。」

趙馨誠聽得直愣,忙扭頭對書記員說:「這句不用記!」

周巡反倒笑了笑:「該怎麼記怎麼記,全隊上下都知道我跟老劉不和,但他好歹是我們隊的人。我周巡向來槍口朝外,不會衝自己人來。」

趙馨誠道:「那你和劉長永見面的時候,注意到他屋子裡有杯奶茶麼?」

周巡道:「當時沒注意,我是後來第二次去辦公室找他的時候,才發現他桌上有杯喝的。我折騰了一天,困得要死,還以為是咖啡,開啟一聞發現是奶兮兮的東西,就扣上蓋兒放那了。」

預審員在一旁道:「就是說你承認在和劉長永發生口角後,又在劉長永不在的情況下,單獨進過他的辦公室,對麼?」

周巡攤了攤手:「監控裡你們也能看得到,我去的時候又不知道他不在辦公室。」

趙馨誠道:「你倆剛吵完,你又回去找他,為什麼?」

周巡道:「還能為啥,事兒沒說完唄。」

預審員:「然後你就離開支隊了?」

周巡道:「是。」

趙馨誠挑了挑眉毛,扭頭對預審員和書記員說:「你們倆出去一下,我跟老周單聊幾句。」

預審員有些不滿:「趙隊,這可……」

趙馨誠轉身雙手一撐桌子,身-子向前探,一字一頓地說:「出去!」

預審員、書記員兩人對視一眼,明顯都不大敢-撩-虎鬚,乖乖出了審訊室。

趙馨誠拎起一把椅子,走到周巡面前,和他促膝而坐,表情嚴肅地問道:「這麼多年兄弟,我就不繞彎子了。劉長永的死跟你有關麼?」

周巡琢磨了一下,沉聲答道:「有。」

聽到周巡的回答,趙馨誠愣住了。

只聽周巡又低聲道:「確切地說,從一開始,從2月13號那天開始……所有與那件事有關的人,都和劉長永的死有關。」

2013年2月12日23點45分。

周巡「嘩啦」一聲把車隊的門拉下。由於已經臨近大年夜的午夜,冰天雪地裡到處都是嘈雜的鞭炮和煙火聲。

他那會兒還不是隊長,和隊員共享一個辦公室,值班就光忙著接各種各樣的報案電話……縱火的、把豬腿當人腿報兇殺的,花樣不斷。

好不容易又處理掉一通,他轉身正要出門,在門口和小汪碰上了。

小汪手裡拿著幾頁紙說:「哎,周哥,市局剛發過來通告……哦對,還有剛才110中心轉過來一個報案……」

正說著,屋裡一張辦公桌上的電話又響了。周巡伸手一摁小汪的肩膀,說:「先幫我接個電話,剩下的待會兒再說,我得下樓去收個案子。」

周巡正要往外走,一側頭,看見小汪的腰上彆著步話機,順手摘下來,說:「臺子我用一下。」

不等小汪有反應,他就跑出了辦公室,順著樓梯一邊跑一邊對著話臺說:「二探組,二探組回話!遠洋山水小區對面的洗浴中心剛接到縱火報案。派出所已經過去了,你們去現場勘查一下,看看到底又是哪個缺心眼的把二踢腳崩到人房頂上了。到現場之後跟我說一聲,辛苦了哥兒幾個。」

說完,他把話臺別在腰後,跑出樓。這時,一輛警車剛好駛入院內,車子停在院內之後,車門開了,幾名幹警押著么雞和另外兩人從車裡出來,周巡迎上前,看了眼么雞,么雞明顯喝多了,下車的時候跟身旁的幹警不斷地掙扎、謾罵,一見著周巡,卻又立刻老老實實地低下頭,戰戰兢兢地小聲說:「喲,周,周哥……」

周巡從幹警手裡接過交接單,一邊簽著字,一邊看了眼手錶,對么雞一樂:「這十二點還沒過,你小子好樣的。今年三進宮,破了去年紀錄啦。」

么雞忙道:「周哥,您聽我說,這是誤會。他放那兒的手錶,我以為是沒主的,就順手撿走……」旁邊的幹警一掐他脖子:「那事後毆打事主又算怎麼回事兒?!」

周巡則壓根沒理么雞在說什麼,扯著嗓子衝門口喊:「值班室!把傳真送到樓上去!」

說完,他又看了眼正在震動的手機,轉身往支隊大樓裡走,在門口和劉長永打了個照面。只見劉長永手裡拿著個塑膠袋,滿腹心思地正往外走,周巡把剛接聽的手機搭到肩膀上,對劉長永說:「哎,劉隊,小汪正找你,說市局剛下來通告……」

劉長永瞥了眼周巡,擺擺手說:「待會兒回來再說。」

周巡皺著眉,看著他一路往院門口走去,搖搖頭,又接起電話:「是我,你急什麼?我還沒看到傳真呢!就算看見,我也不可能馬上給你結果啊,技術隊當值的都撤出去了……放心,踏實等我電話吧!」

說著,他已經來到三樓,小汪正從辦公室裡出來,周巡摘下腰裡的步話機,迎面扔還給他:「劉隊剛出去,一會兒回來,你把通告給我吧,我轉交他。過會兒要是二探組在臺子裡說到了一個縱火報案的現場,你就通知我一聲。」

說完不等小汪答話,他就從小汪手上接過那一沓資料,翻了翻停在最後一頁,問:「這是什麼?」

小汪湊過去看了一眼說:「哦,這就我剛跟你說110中心轉過來的那個報案,說是曙光四號院發生了入室暴力犯罪案件。」

周巡看著接警記錄:「匿名報案?靠譜麼?」小汪搖搖頭,沒答話。

周巡琢磨了一秒鐘,說:「沒事兒,我打電話問一下關隊吧。你下樓的時候幫我跟暫看那邊喊一聲,把剛送來那仨人分別單獨關押,過幾分鐘我下去問口供。」

說完,周巡進了屋,用手機撥通關宏峰的電話。

電話撥通了,卻一直無人接聽。周巡看了看手機螢幕,結束通話又撥了一遍,一邊聽著手機裡的等待音,一邊靠在窗臺旁,翻看著手裡的幾頁資料,同時掏出一根菸叼在嘴上。正要點菸,他突然停住了,原來是從窗戶的位置,可以看到在刑偵支隊院門口,劉長永正開啟塑膠袋,從裡面掏出一條圍巾遞給一個女孩,而那個女孩似乎並不領情,根本沒有伸手去接,只是態度強硬地對劉長永在說什麼。

周巡放下手機,從嘴裡拿下煙,仔細盯著那個女孩看,發現那個女孩身上穿著警校學生的制服。那女孩對劉長永說了幾句後之後,轉身憤憤離去,把劉長永一個人扔在了門口。女孩轉身的瞬間,周巡看到了她的面孔,很年輕,面生。他重新又把煙叼在嘴裡,點上火,若有所思地眯著眼。

2013年2月13日0點30分,曙光四號院4號樓1301室。

周巡表情沉重地從臥室裡走出來。客廳裡兩名正在檢查工具箱的技術隊刑警偷偷議論。

技術隊一個刑警低聲道:「兇器不會是這裡的東西,不用翻了。」

另一個刑警道:「哎?這少了的一件是什麼?」

之前那個刑警看了一眼:「哦,好像是手電之類的東西吧。」

這時,一名跑進跑出的技術隊刑警問周巡:「周哥,還沒聯絡到關隊?」

周巡有些出神地走到吳徵的屍體旁,兩眼發直,沒答話。

技術隊刑警看到他的表情,好奇地問:「怎麼?認識的?」

周巡咬著牙,悲憤地微微搖頭:「不,不認識。」

2013年2月13日2點35分,曙光四號院4號樓1301室。

關宏峰正在現場有條不紊地指揮現場勘查。周巡從外面急匆匆地走了進來:「嘿,老關!你這神出鬼沒的……」

關宏峰鎮靜地瞟了他一眼,從容答道:「放鞭炮的聲音太吵了,沒聽見手機響。你怎麼不留在現場盯著?」

周巡撓了撓腦袋:「一直聯絡不上你,我看現場勘查得差不多了,就趕緊回隊裡找劉長永了。」

關宏峰冷哼一聲:「連兇器都漏了,怎麼就勘查得差不多了?」

周巡一驚:「找到兇器了?」

關宏峰點點頭:「剛才小高在樓道垃圾桶裡找到的。運氣不錯,上面有一枚血漬指紋。」

周巡想了想:「剛才技術隊說,現場還找到了帶有毛囊的頭髮。如果是兇手的,dna證據再加上指紋,應該是鐵證。只要能找到人,他抵賴也沒用。」

關宏峰吸了口氣:「如果運氣能更好一些,嫌疑人有前科的話,通過指紋比對,就能篩選出……」

話沒說完,一名技術隊刑警拿著筆記型電腦走過來,吞吞吐吐地說:「關隊,比對結果……呃……比對結果出來了。」

周巡眼睛一亮,搶著問道:「是誰?」

技術隊刑警-舔-了下嘴唇,偷瞄著關宏峰,又看著周巡,沒吭聲。

周巡不耐煩地一把搶過筆記型電腦:「怎麼那麼費勁……」

看到電腦顯示資訊的一瞬間,周巡滿臉震驚,也不說話了。關宏峰似乎顯得很是疑惑,不解地問道:「怎麼了?是誰啊?」

周巡和技術隊刑警面面相覷,最後他眉頭緊鎖,表情沉重地抬頭看著關宏峰。

音素酒吧內,崔虎的追蹤已經初有成果,電腦螢幕上顯示出那輛銀色本田的畫面截圖,崔虎在一旁解釋道:「這輛車用,用的是套,套牌,牌照號屬於一輛0……09年雪佛蘭。角度和光線都不理想,看……看不到司機的樣子。」

關宏峰低聲道:「但已經可以基本確認,這輛車當時一直在跟蹤我和小周。」

關宏宇靠在吧檯旁,若有所思地說:「哥,你有沒有想過,不管是誰在這杯奶茶裡下毒,他想害的不一定是劉長永。」

關宏峰扭頭看著他:「當然。兇手看到小周買了兩杯飲料後,他只對其中一杯投毒,應該是排除過幾種可能性的。譬如小週一個人喝兩杯,或是小周自己會選花生奶茶喝。」

關宏宇點頭:「他知道周舒桐無論如何都不會喝那杯花生奶茶……因為她對花生過敏。所以說,兇手是個很瞭解她生活習慣、甚至是忌口特質的人。」

關宏峰下了結論:「從動機上來看,用這杯奶茶不是想毒死我,就是想毒死劉長永或者周巡。」

崔虎有些不解:「為……為什麼?」

關宏宇道:「因為小周的辦公室有很多同事,在隊裡呆一段日子你就會明白,一屋子人要買就每人都買一份,要麼乾脆別買。她只多買了一杯,恐怕是給某個領導。從隸屬關係上推斷,可能性最大的應該是‘關宏峰’——他只是也不在意毒死其他人罷了。」

劉音琢磨著關宏宇的話,問道:「周舒桐回到麵包店去取手機,一來一回也就一分鐘,兇手是趁這個時機下的毒麼?」

關宏峰琢磨道:「應該是,開警車外出,不鎖或忘鎖車是常事兒。因為開的是警車嘛……總覺得一般不會有人敢去碰,再加上武器和話臺都是隨身攜帶,車裡確實沒什麼可偷的。」

關宏宇恨恨地咬著牙:「姓葉的這小子,還真是見縫插針不落空啊。」

崔虎來回看著兄弟二人的臉色,支吾道:「咱……咱們可還,還沒看到開本,本田的就,就,就是他……」

關宏峰低聲道:「可就這段時間咱們追尋到的線索,基本都和他有關……他在伍玲玲死的那晚撿到了槍,交給李鵬程,然後指使他襲擊支隊奪取卷宗。安廷死前見的最後一個人是他,他還是宏宇那個案子的目擊證人。金山那個案子,他明顯是跟著我們,樸森最後寫出的名字,也是他——這些不可能全是巧合。」

劉音低聲問:「他策劃了這麼多事情,目的是什麼呢?」

關宏峰沉聲道:「這些事兒不是他策劃的,他只是個執行者。」

正在這時,關宏宇身上的手機響了,他掏出手機,遞了過去:「咱倆都在的時候,我就不再演戲了。你接吧。」

關宏峰走開幾步,接通了電話。

隨後,關宏宇接著向劉音低聲解釋道:「這些事兒的規模牽扯到非常複雜的情報來源、人員排程還有對各類司法機構運作機制的滲透。葉方舟只是個小崽子,光憑他做不到這個程度。說起來,樸森……」

崔虎扭頭看了眼電腦上的顯示時間:「林嘉茵的飛機已經起飛了。」

關宏峰結束通話電話,走了回來,臉上的表情有些猶疑不定,其他人都探詢地望著他。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道:「市局指派施廣陵降級調任長豐支隊,他現在是主事兒的。」

關宏宇眨眨眼:「我記得你好像說過,他原來就是長豐出去的。現在局面這麼難看,派個老手來坐鎮,也說得通。」

關宏峰不置可否地苦笑了一下:「他剛直接打電話給我,‘關宏峰’的顧問身份已經恢復了。」

施廣陵坐在辦公桌後,臉部表情並不怎麼嚴肅,他望著對面站著的關宏峰、周舒桐和趙茜,神色相對比較溫和。安撫了周舒桐一番後,他鄭重地道:「於情、於理、於規定,你現在都應該暫停工作。可話裡話外我也聽出來了,雖說是海港支隊一直在查,但你肯定不想置身事外。這樣吧,這些日子,你時間自己安排。聽說那邊正在驗屍,你想幹什麼我不管,也管不了,小關、小趙,你們儘量陪著她。」

說著,他伸手指了下趙茜:「我看檔案上說,你倆好像是同期,我不想這段日子小周出什麼事兒。」

說完,他擺擺手,示意談話結束,三人打過招呼後,也先後走出辦公室。

走到門口,關宏峰特意停下腳步,道:「施局,您特意召我回來,就是為了確保小周不會出什麼事兒?」

施廣陵白了他一眼:「我剛才都說了,那是小趙的事兒。你的任務跟她差不多,中間加個‘搞’字就行了。」

關宏峰一挑眉毛,轉身離開。

周舒桐出了支隊,直接朝車隊的方向走去。

關宏峰從後面追上去,叫住她倆:「我準備回家休息了,我建議你最好也這樣做。剛才施局的話……」

周舒桐眨眨眼,罕見地打斷他:「關老師回吧,早點休息。放心,我就去海港支隊問問法醫那邊有沒有什麼進展。」

關宏峰一直覺得她的態度有一些捉摸不透,但略一思忖也沒想出什麼可說的,就告別離開。出了支隊的院,他沿著路邊向南走。

一輛銀色的本田轎車停在那裡,車裡的葉方舟裡看著後視鏡裡關宏峰向這邊走來,從腰上拔出手槍。但不等他走近,劉音的polo車從後面開了過來,停在了路旁,關宏峰上車後,車子發動了。葉方舟一愣,忙開車跟了過去。

他一路跟著劉音的車,來到音素酒吧門口。見劉音和關宏峰先後下了車,劉音站在車旁,左右觀望,關宏峰則來到酒吧門口,敲開了門。

葉方舟也前後張望,確認四下無人後,拎著搶正準備下車,突然看到開門的竟然是關宏宇。他瞳孔微微收縮,看著兄弟二人,露出了恍然的神情。

他正怔忪的時候,酒吧的門又開了,完成交接的關宏宇出門,上了劉音的車。

葉方舟想了想,發動車子,繼續跟了上去。

周舒桐和趙茜最後還是去了海港刑偵支隊法醫隊。

何法醫對周舒桐說:「你父親的直接死因是急發性器官衰竭。毒物檢測結果顯示,他中的毒包含砷、汞、硒和甘油,這個構成很奇特,因為甘油並非一種毒物,而是為了促進人體的心臟功能,加快血液迴圈,目的是為了使其他三種有毒成分更快地擴散——技術隊從他辦公桌上的那杯飲料中提取到了同樣的毒物,兩個樣本成分配比完全相同……不出意外,就是他喝的那杯飲料被投了毒。」

趙茜問:「何法醫,你說這種毒物的‘構成很奇特’,僅僅是指它的配置方式很精巧,還是它能顯示出某種犯罪特徵?」

何法醫笑了笑:「既然你是關隊的徒弟,我就跟你們說兩句驗屍報告以外的話。一方面,這個毒物配方的攻擊指向人體不同的重要器官,汞是針對腎臟,砷是是針對呼吸道,硒是針對肝臟,再加上甘油的催化效果,即便及時搶救,也很難在第一時間對症解毒。要我說,製毒的人是有相當程度專業知識、甚至是專業背景的。另一方面,所有這些有毒成分,都是可以從正常渠道購買到的原材料萃取出來的。」

周舒桐又問:「但這些東西畢竟是有劇毒的,原材料就那麼容易買到……萃取過程不會很複雜嗎?」

何法醫道:「當然,而且大多數含量都比較低,萃取出來很費勁,可能化工原材料會更容易萃取,但這部分我就說不準了。」

趙茜也問:「可,您怎麼就知道兇手一定是從其他原材料當中萃取的呢?如果他是從某個毒物實驗室偷到的這些……」

何法醫推了推自己的眼鏡:「應該不會,如果是從實驗室裡偷,完全可以做到純度更高。譬如說,屍檢中發現的硒,是過量的有機硒,這是很多化工或農副產品都含有的,如果從實驗室偷提純的成品,不如直接用亞硒酸來得更有效。」

周舒桐皺眉:「那,如果我們逐一排查周圍有購買這些萃取物原材料的企業,是不是有可能找到線索?」

何法醫道:「這部分我覺得你們關隊會比我更有發言權。」周舒桐聽完,謝過了他,轉身離開。

同一時間,海港刑偵支隊審訊室內,周巡、趙馨誠和顧局面對面坐著,周巡身上並沒有戴任何戒具。

關宏宇走進審訊室,環視了一圈屋裡的人,對顧局說:「領導,如果你們碼了什麼局,最好現在告訴我。葉方舟現在就像只瘋狗,劉長永死了,周巡被拘了,支隊已經停轉了。」

顧局看了他一眼:「幾年前,劉長永對支隊內部進行了全面的瀆職調查。雖然剔除掉了葉方舟,但恐怕還是有遺留下來的腐敗分子。」

關宏宇道:「恐怕葉方舟也只是一箇中間環節,他所涉的應該是一個規模龐大的犯罪組織。就目前的情況推斷,這個組織等級森嚴,分工明確,而且憑藉多種腐化手段,滲透到了公安系統內,為他們提供情報資訊和保護傘。已經有證據顯示,他們早有加害支隊領導的意圖。周巡遇上車禍、手槍炸膛,都是證據。」

周巡苦笑:「那天我就是讓老劉別摻和這事兒,怕他沒章法反而搞亂了,結果脾氣沒收住,兩個人就槓上了。回到辦公室,我一琢磨,光吵也不能解決問題,不如干脆把顧局的想法直接告訴他,結果他不在……」

顧局語氣也有些沉重:「老劉的犧牲是我們都沒想到的意外……」

關宏宇打斷他:「對,我個人推測,兇手本可能指望用那杯奶茶毒死我。」

周巡忽然道:「幾位,我能跟老關單聊幾句嗎?」顧局擺擺手,和趙馨誠一塊離開了審訊室。

周巡盯著關宏宇看了一會兒,樂了:「我現在算明白了,人的主觀意識真的很奇妙。在我識破你倆這套把戲之後,誰是誰,其實一眼就能分清楚。」

關宏宇道:「既然你說過不相信我是被冤枉的,為什麼不戳穿我?」

周巡向後靠了靠:「有倆事兒,我先問問你。第一,你們哥兒倆為什麼要互換身份來支隊?你小子確實越學越有樣兒,但不嫌太冒險了麼?」

關宏宇低聲道:「當初你和我哥一起出任務,伍玲玲犧牲、我哥負傷那一晚,他落下了後遺症。」

周巡皺眉:「你不會要說,他現在怕黑吧?」

關宏宇點點頭:「醫學上,好像管這個叫‘感光性癲癇的逆反應’。」

周巡思索了片刻:「原來如此。那好,第二個問題。從你哥那次在火車站逃跑,我就發現有人在暗地裡幫他。而那時你在江州。換句話說,是有人——很可能還不止一個,在暗中協助你們。這些人是誰?有支隊的人麼?」

關宏宇也笑了笑:「肯對我們出手相助的朋友,不但承擔了極大的風險,而且堅信我是無辜的。也許你問這個沒有什麼惡意,但如果我說了,相當於辜負了他們的信任。和出賣他們沒分別。」

周巡瞭然:「倒是仗義。不過我可告訴你,有時候越親近的人,不見得就越可信。」

關宏宇被戳中心事,有些不耐煩:「問都問完了,你到底想怎麼著?」

「就隨便滿足下好奇心。」周巡朝他無賴地一聳肩,「我現在還得指望著你哥兒倆救我呢。」

周舒桐此刻已經回到了辦公室,她開啟當時周巡讓她領出來的物證盒,一樣一樣把包在物證袋中的物證拿出來看,有帶血的兇器,工具箱,毛髮,撕碎的衣物……十幾樣物證都被放到桌子上,輪到工具箱時,她戴上手套,開啟工具箱,發現其中少了個東西。看擺放的位置,應該……是個手電。

她想了想,用手機把工具箱前前後後詳細地拍了照。

關宏宇正好走到門外,看到周舒桐背對自己正在看著什麼。他眼力很好,一眼就看到其中有一把帶血的刀,立刻想到是吳徵案的兇器。他猶豫了一下,沒有走上去。

周舒桐拍完照,抱著物證盒走回物證科門口,把東西還了,和負責的刑警進行簡單的清點交接。

關宏宇就站在二樓樓道的遠端拐角處牆後,等周舒桐走後,他立刻跑了過去,對物證刑警說:「小劉,剛才小周把物證還過來了麼?」

刑警劉笑了笑:「你倆前後腳。」

關宏宇皺眉:「你開啟我看一下,她前腳走,剛才勘驗物證的時候,寫字檯的膠水兒灑了。趕緊查下物證袋,膠水裡有醋酸乙烯,物證袋要是沒封嚴,會造成物證汙染的。」

刑警劉忙把物證盒拿出來,開啟盒蓋。關宏宇立刻湊過去,煞有其事地逐一檢查每個物證袋。最後,他拿起裹著一根頭髮的物證袋,又拿過證據目錄,看到上面寫著:疑似犯罪嫌疑人掉落在現場的毛髮(帶毛囊)。

關宏宇似乎恍然大悟,他把這些物證都收回箱子裡:「還好都封嚴了,虛驚一場。」說完,他轉身離開。

凌晨,路旁的銀色本田車內,葉方舟正焦急地對著電話說:「眼下這個狀況,大哥還不滿意麼?」

電話那邊有人低聲說:「大哥是想收拾爛攤子,沒想搞出更多的手尾,你覺得呢?」葉方舟聽完,一向成竹在胸的表情全然不見,面露驚恐之色。

音素酒吧倉庫內,關宏峰在酒吧倉庫的一張躺椅上開著燈睡覺,突然被人拽了起來,推到了牆上。關宏峰驚疑之下,發現對面站著關宏宇。

他剛要開口,見關宏宇面色陰沉,滿臉殺氣,似乎明白了什麼,沒再說話。

關宏宇扯下圍巾,往旁邊一扔:「是你!是你乾的!」

關宏峰剛想開口,關宏宇上前拽著他的衣領大聲喊道:「是你陷害的我!」

關宏峰聽罷,徹底沉默了。

關宏宇見他不說話,恨恨地道:「我看過物證了,物證裡有根頭髮!嫌疑人的頭髮。但那不是我的!二月份的時候,我頭髮沒那麼長。如果毛囊裡的dna和我的dna吻合度高,那就只有一種可能,那是你的!我終於明白了,我既不認識吳徵,更不知道曙光四號院小區在什麼地方,為什麼有我血指紋的兇器會出現在現場。能夠在第一時間出入現場的,能夠有專業知識製造偽證的,能夠有機會拿到我指紋的——只有你!長豐刑偵支隊支隊長!我親哥!」

關宏峰冷冷地看著他。

關宏宇不可置信地看著他:「這一年多來,我冒的險,包括臉上這道疤,想不到都是拜你所賜!是你,讓我成為了通緝犯,然後假裝一副救世主的樣子,讓我配合你在支隊進進出出。關宏峰,你太自負了!你把所有人都當傻子一樣耍,而且你連自己的親弟弟都不放過!不錯,我也知道有那個血跡指紋的兇器在,這根頭髮很難作為我翻案的證據。但我知道就是你乾的!我現在幾乎確定就是你乾的!你口口聲聲親人親人親人,我是你唯一的親人。你真的拿我當親人?為什麼要誣陷我!關宏峰,你還是人麼?!為什麼?!」

說到這兒,他一拳向關宏峰打了過去,擦著關宏峰的耳邊打裂了他身後的牆板。他急急地喘息著,後退兩步,脫下外套往地上一扔,慘笑道:「我現在算明白了,你晚上是不敢出門兒。不光是什麼狗屁逆反應,你心裡有鬼,你走不了夜路!知道麼!關宏峰你心裡有鬼!我雖然揹著通緝犯的身份,但我敢堂堂正正跟所有人說,吳徵一家不是我殺的。你敢麼?!」

見對方還是毫無反應,他氣得直跺腳:「為什麼?!你到底為什麼這麼做?!為什麼要害我?!你倒是說話啊!」

關宏峰上前兩步,撿起被扔在地上的外套,撣了撣,穿在身上,冷冰冰地道:「我覺得你還是先冷靜一下。再說了,假設——就算你剛才說的都是真的,你想怎麼樣?」

關宏宇一聽,懵了。

關宏峰走到倉庫門口,有些不屑地瞟著他:「你能怎麼樣?」說完,他離開了倉庫。

關宏宇打砸發洩。

清晨,支隊的院落裡,周舒桐邊走邊和趙茜閒聊。

兩個姑娘昨天都沒睡好,但到底年輕,一早起來,還都是挺精神的:「對啦,一直想問,你怎麼看關老師?

趙茜「哦」了一聲,心不在焉地答:「學院派精英,人也挺和善,有些高冷……」

周舒桐問:「你覺得關老師來隊裡做顧問,到底有什麼目的?」

趙茜想了想:「估計關隊想借機會接近他弟弟的案子。這好像在隊裡也不算什麼秘密吧。對他弟弟的案子,我不瞭解,但不管真相是什麼,畢竟是親兄弟……」

周舒桐低聲道:「在他身邊工作的這段時間,我發現他異於常人的縝密、嚴謹、理智。現在想來,他當初因為被禁止調查關宏宇的案子,憤而辭職,很蹊蹺。」

趙茜:「怎麼講?」周舒桐笑道:「看我就明白了。就因為我是隊裡的現職刑警,再加上週隊是嫌疑人,所以我爸的案子就被移送到海港支隊了。如果當初關老師不辭職的話,他弟弟的案子恐怕也會被移送到其他分院局。這樣一來,他再想去接觸那個案子,豈不是更難了。」

這時,趙茜捅了下週舒桐。只見關宏峰走了過來。

周舒桐搶先開口,把手裡的一張紙遞了過去:「這是我們通過海港支隊給出的毒物檢測結果,找出了本市所有擁有這些毒物萃取原材料的化工企業。我們打算去其中幾家進行排查。」

關宏峰看著單子:「這麼多家企業,就排查這幾家麼?」

周舒桐道:「我先挑出在相同或相近的時間裡,同時購買這幾種萃取原材料的企業,再通過對萃取原材料用途和企業生產範圍之間的比對,把排查範圍縮小到了目前這三家。」

關宏峰聽完略感詫異:「一起去看看。」

三人上車。

臨近中午。

一輛警車停到路邊,車上穿著警服的男人東張西望了一陣,葉方舟忽然鑽進了後座。

男人微微一驚:「你再嚇死我。」

葉方舟冷著聲音道:「大哥現在什麼意思?」

男人沒好氣地道:「大哥現在一腦門子官司,到處給你擦-屁-股。他讓我接到你之後,跟他聯絡。」

葉方舟瞬間明白了自己的處境,他瞟了眼張海腰上的槍,往前探了下-身-子,毫不猶豫地從後面用一個luo絞動作鎖住了他的脖子。男人一邊掙扎一邊伸手去扳葉方舟的胳膊,葉方舟抬右腳一蹬前排座位中間的扶手箱,把他的上半身拽到了後排空間裡。

男人的手在空中掙扎揮舞,不一會兒不動了,但他放在駕駛座上的手機響了起來。葉方舟喘息了片刻,接通電話。

電話裡頭道:「海子,接上那小子了麼?可別讓他跑了。」

葉方舟冷笑:「腿長在我身上,這事兒恐怕他說了不算了。」

電話裡沉默了片刻:「小葉,你動動腦子,如果把你殺了,關宏峰肯定會意識到你是被滅了口,背後還有其他人。留你活著,大家反而更安全,而且你心裡最清楚,眼下這個形勢,只有大哥有能力送你安全離開,甚至出境,你跑什麼呢?」

葉方舟一點不買賬:「只要你們保證我安全離開津港,我就能交出關宏宇。」

電話那頭笑了起來:「這個提議倒還有趣。不過,你最好先收拾掉手尾——化工廠的黃山,還有長春的樸瞎子。這兩個人都是可以直接指證你的。我也不妨給你透個底,大哥已經派‘娃娃’去解決樸森,你只要把黃山料理好就行了。」

說完,電話結束通話。

長春,紅旗街醫生診所附近,一個娃娃臉的青年沿著路邊慢悠悠地溜達著。

路旁的一所房門開了。醫生推著坐在輪椅上的樸森走了出來。

「娃娃臉」眼睛一亮,一邊把兩隻手蜷在嘴邊哈著氣,一邊慢悠悠地繼續向前走。

這時,林嘉茵跟了出來,回身撞上門,走向醫生和樸森。不經意間,林嘉茵和「娃娃臉」對視了一眼,「娃娃臉」立刻閃開目光,林嘉茵卻一直盯著他,表情顯得很戒備。

手機響了,「娃娃臉」邊接通電話,邊繼續裝作很自然的樣子沿著街道往前走,越過了馬路對面樸森等人的位置。

「娃娃臉」道:「剛找到,可能有點兒扎手……」

電話裡的人道:「不用了,馬上回來。」

「娃娃臉」怔了怔:「再給我半天時間,最多半天……」

電話那頭的人也不耐煩了:「大哥讓你馬上!」

「娃娃臉」失望地嘆了口氣:「不需要替姓葉的那小子收拾殘局了麼?」

電話裡的人道:「你回來直接收拾掉他就好。」

「娃娃臉」一臉無趣的表情,伸手攔下一輛計程車,對司機說:「龍嘉機場。」

16點10分。關宏峰、周舒桐和趙茜三人走訪完了兩家工廠,關宏峰要過那頁寫著資料的紙,仔細看了看最後一家企業的資訊:「跑了一天了,回去修整一下,我也得回家喂下魚。」

周舒桐剛想開口說什麼,關宏峰又道:「準備好了,就給我打電話。記得從槍庫領支槍。」

17點10分,關宏峰迴到了家。

魚缸裡並沒有魚,他拿出一疊檔案資料和一個u盤,塞-進一個口袋裡,封了起來。

隨後,他坐到桌旁,吃魚。

手機響了,他接通電話:「好的,我就來。」

18點45分。葉方舟持槍押著製毒師黃山,正往廠房深處走。

黃山不停地告饒:「葉哥,你說的我都做了,這什麼意思?」

葉方舟抬了抬槍口:「走你的,哪兒這麼多廢話。」

19點05分。周舒桐駕車停在化工廠門口,廠區門口,停著一輛銀色本田。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關宏峰強忍著不適,虛弱地指著那輛車:「葉……葉方舟……」

周舒桐一聽,精神一振,立刻拔出腰間的手槍,推門下車進了廠區。隨著車門開啟,車內的頂燈亮了,關宏峰的症狀略有緩解。

趙茜一時兩頭難顧:「關隊,你這到底是……哎,舒桐!你等等!別……」她想了想,還是下車去追周舒桐了。

19點07分。葉方舟把黃山按跪在地上。黃山咬牙切齒地罵道:「姓葉的,你卸磨殺驢是吧?!咱不說之前白粉兒的生意讓你賺了多少錢,你為了殺警察讓我給你配的毒藥,我也配了,你也得手了!有種咱們讓大哥來評評這個理!」

葉方舟冷笑:「你怎麼就不相信‘殺驢’就是大哥的意思呢?」

黃山叫道:「不可能,我有手藝!你小子除了一天到晚四處惹事兒還會個屁!大哥就算就有想法,也一定先除掉你這個麻煩!」

葉方舟一把頂住他後頸,獰笑:「我最近是有點兒麻煩,所以才需要你來頂包——你就認了吧!」

他的手上繼續用力,卻聽後面有個人冷冷道:「葉方舟,誰也頂不了你的罪!」

周舒桐舉著槍出現在他身後,她的眼睛發紅,聲音嘶啞:「剛才你們說的話,我都聽到了!」

葉方舟看著她,也覺得無力辯解,隔了好一會兒,才低聲吼道:「我沒想到你爸會喝!不錯,當初是你爸害我被支隊開除的,但就算是為了你,我也不可能去害他!」

周舒桐一樣冷冷地望著他:「你以為如果害死的是支隊其他人,我的態度會有什麼不同嗎?」

她臉上神色不動,朝天鳴槍:「都閉嘴!把槍放下!」隨即又用槍晃了下想逃跑的黃山:「你也別動!」

趙茜趕到,呆住了。

19點08分。關宏峰聽到槍響,咬緊牙關,走了出去。

19點10分。周舒桐和葉方舟舉槍對峙著,她瞟了眼黃山,對趙茜道:「茜姐,先過去把他銬上。」

趙茜剛要有所動作,葉方舟突然調轉槍口,指向她,低聲道:「舒桐,我說過絕對不會傷害你。別人我可無所謂。」

黃山見狀,忙掙脫-了他,倉皇逃跑。

周舒桐舉槍步步緊逼:「葉方舟,你敢!」

葉方舟身後響起滯重的腳步聲,他剛要轉身,就被關宏峰撲倒在地,槍也脫-了手。葉方舟踹開關宏峰,起身就跑。

周舒桐推開趙茜:「快拿臺子叫增援!」

她衝上去扶起關宏峰:「關老師,你受傷了嗎?」

關宏峰神智混亂,身\_體虛弱,唸叨著:「追……快追……」

周舒桐也著急了:「你呆在這兒別動,增援馬上就到。」她猛地站起來,快步朝葉方舟逃跑的方向追去。

關宏峰在抽搐和暈眩中看著周舒桐的背影,腦海中充斥著黑暗裡伍玲玲悽慘的叫聲——他伸手摸到葉方舟的手槍,站起了身。

19點12分。周舒桐追了出去,外面一片漆黑。她正舉槍四顧,葉方舟突然從一臺裝置後殺出,放倒她,奪下了槍。

周舒桐爬起身,半跪在地上,倔強地昂頭看著對方。

葉方舟用槍指著她,絕望地說:「我處處容讓你!為什麼非把我往死路上逼?!」

周舒桐毫不示弱:「你好好想想自己做過的事兒,你還有臉說這種話!」

葉方舟拿著槍戳戳點點:「舒桐,你難道還不明白這個世界並不是非黑即白的麼?!不錯,我可能不是好人,但你真以為每個人都會像你一樣單純?就像你崇拜的那個關老師,他……」

這時,廠房中傳出一聲槍響,葉方舟中槍倒地。

周舒桐愣了一秒,立刻上前奪回他手裡的槍,指著槍響的方向:「誰!趙茜?關老師?」

無人回應。

她愕然,舉槍後退兩步,蹲下-身去看葉方舟。發現他背後中槍,子彈從胸口穿過,不停地向外冒血。她舉槍保持警戒的姿勢,單手脫下外套,捂住葉方舟的傷口,看著他瀕死的樣子,神情有些茫然。

葉方舟緩緩抬起一隻手,放在她的手上,語氣溫柔地說:「別……別做警察了……」

一句話沒說完,他已經閉上了眼睛。

19點15分。已經昏厥的關宏峰被一個人背在背上,離開了廠區。

不遠處的公路旁,停著一輛白色su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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