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鼓似的坐墩被他一腳踢翻在地,骨碌碌地朝前滾去,發出一陣響動。
魏劭心跳如雷,猛地停住腳步,屏住了呼吸,回頭看到小床上的腓腓似乎被驚動了下,動了動胳膊,過了一會兒,又睡了過去。
他慢慢地吐出一口氣,終於別過臉,聲音微微變調:「你陪腓腓睡吧……我忽想起來,還有點事,我先去書房……」
抬腳又往外去。
「夫君,你不愛我了嗎?」
他走到那扇屏風旁,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清泠而柔軟的聲音。
魏劭後背僵直了。
她來到了他身後,伸出雙臂,穿過他的腰身,環抱住他,面頰輕輕貼到他寬厚的後背上,閉上了眼睛。
房裡變得異乎尋常的安靜。
小床上腓腓酣眠的呼吸聲,彷彿也入了耳。
小喬緊緊抱了他片刻,將他強行轉了過來,讓他和自己面對著面。
他似乎並未如何抗拒,便被她轉了個方向。
人卻依舊木頭似的挺著,連手指頭也不曾動一下。
她仰著臉,一雙美眸含水籠煙凝視著他。
「白天我回來,看到門口你的坐騎停在那裡,知是你回了,我心裡很是歡喜……」
她停了一停,一雙玉臂抬勾住了他的脖頸,踮起腳尖,唇瓣壓上他乾燥的唇。
「夫君,我也是愛你的……」
喃喃低語,呼吸如蘭。
魏劭雙眸盯著她,呼吸彷彿突然間徹底失了控制,變得陡然粗重,猛地將她一把抱住,箍了住她頭,張嘴便吻住了她的唇。
他用自己的嘴,狠狠地碾她嬌嫩的唇瓣,鐵臂鉗住她身子,將她緊緊地貼壓在自己的胸膛上。
小喬在他臂裡,渾身微微戰慄。
「夫君——」她在他耳畔的聲音,聽起來亦是微微顫抖。
魏劭緊緊地抱著她,閉了眼睛。
回往漁陽途中在心底裡鬱結至今的所有炙躁和不安,在這一刻,忽然便消失了。
她是如此的溫暖而甜蜜,聽到她在耳畔低低喚自己夫君之時,他甚至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哆嗦。
已經多久,沒有體會過和她一起的這種美妙感受了?
即便是那日,他兵圍東郡,她來找他,他最是憤怒的時候,面對著她,他也不敢說出那句一度已經衝到了他喉頭的讓她滾回喬家的話。
他怕她真的會走,以後再不回到自己身邊了。
方才她說,她歡喜自己的歸家,還說,她也是愛他的。
她對他防備至此地步,到底是在再一次地騙他,還是真的?
漸漸地,熱汗開始從他的額頭滾滾而下。
他是極不願意承認的。
但就在這一刻,他心裡清楚,他所有的不甘和不忿,在她的面前,或許都只能以繳械而告終。
因為他放不開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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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喬慢慢張開一雙美眸。
「夫君——」
她睫羽顫抖,在他耳畔,再次低低地喚他。
魏劭低頭,再次尋到了她的口,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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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喬醒來的時候,天還未亮,腓腓依舊熟睡,但身畔空了。
魏劭不知道去了哪裡。
才寅中。
小喬從床上慢慢地坐起來,出神片刻,下去穿了衣裳,到小床邊看了下腓腓,替她理了理被角,輕輕出門往書房去。
夜色正沉,書房窗牖里透出昏黃的燈火之色。
門未掩合實,透過門縫,小喬看到魏劭坐於案後,面前擺著那個她已許久沒有看到的那隻紅木匣子。
匣蓋開啟,案上鋪著的,是塊半展的黑底鑲白戰旗。
從她的角度看,旗幟中間仿似繡了一隻獠牙的金色虎面。
當年必是威風凜凜。如今旗幟殘破,一角染汙,透著經年的歲月黯淡。
汙漬已經年深日久了,但還是能夠辨認的出來,上頭應是血跡。
魏劭的視線,便定定地落於這面殘幟之上。
燭光將他身影投於牆上。
碩大的一團黑色影子,紋絲不動。
他是如此的入神,彷彿深深地陷入了他自己的某個世界裡,以致於以他平日的警覺,小喬在門外立著,他竟也絲毫沒有覺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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