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歆華被踩得想叫,但堅持問曲筱綃同室要個答覆。同室見不得這等苦肉計,終於答應,但條件是劉歆華喝下整威士忌杯的單一麥芽。劉歆華看看杯子,但等看看曲筱綃,就動力倍增。他舉起杯子正要喝,曲筱綃一腳將踩著的腳掌踢飛,「傻帽兒,我又沒答應,你喝什麼。」
同室笑得倒入同伴懷裡,「識破了?哈哈,笑死我了。」
曲筱綃道:「真傻透了,還自以為做得保密呢。這麼粗淺的道行也想來蒙我。」
同室道:「就是啊,這麼客氣幹嗎,直接把門一關,把我鎖在門外,我能拿你們倆怎麼樣。關鍵你得把曲曲降服啊,哈哈,書讀太多了。」
「是啊,讀了滿肚子墨水,原來是個烏賊。」
「不,採花賊呢。」
曲筱綃與同室你一言我一語,一起消遣劉歆華。劉歆華急了,用最原始的辦法堵住曲筱綃的嘴:吻。曲筱綃忙於接吻,實在拖不過去,才接起已經不知響了多少次的電話。可若不是這電話由一心腹哥們兒打來,她還不願放棄與劉歆華的廝纏。「喂,看到簡訊了,但畫面這麼暗,看不清楚啊。」
「給你解釋一下,一個是你大哥,另一個是他最近猛追的三陪女,還沒上手。呵呵,我昨晚把三陪女叫出來吩咐,拒絕你大哥一次出臺要求,歇工後乖乖回家睡覺,給五百。昨晚已經拒絕一次,今晚你大哥追得更猛。怎麼樣?完全遵照你的路徑安排。」
「三陪女有本事拒絕一個月嗎?」
「有錢拿,怎麼不行。就怕再拒絕下去,你那個大哥沒耐心了,你的錢白砸。」
曲筱綃頭痛得尖叫,「還有沒有其他辦法?一定要讓三陪女釣上他,釣得他想跟三陪結婚,跟老婆離婚。」
「這個得靠緣分,還真沒辦法。」
曲筱綃鬱悶,可又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來消遣她的兩個哥哥。想來想去,只得簡訊給朋友,把朋友們酒後鬨鬧出來的這個計劃取消,她心疼每天五百的錢有去無回。
曲筱綃貓在角落打完電話,才回到桌邊,可是減了興致。兩個哥哥,始終是她心頭大患。劉歆華問她怎麼了,曲筱綃暫時還不想把家裡事告訴劉歆華,只得裝出開心樣子,與大夥兒玩骰子喝酒。幾杯酒下肚,又歡樂起來,暫時將煩惱拋到腦後。
同伴都去跳舞的時候,曲筱綃貓到劉歆華耳邊,吹著氣,笑嘻嘻地問:「要我嗎?」
「當然要。現在就走?」
「呸,賊沒勁。一釣就上鉤,偏不給你。」
「玩我?今晚還沒玩夠?」
「可你為什麼這麼老實?老實得我都想拿高跟鞋砸你腦袋。我最煩老實頭。」
劉歆華被嗆了,他又不是個真老實頭,火一大,學東北漢子背媳婦,將曲筱綃像米袋似的往肩上一甩,抓起兩人的大衣早退了。曲筱綃被甩得頭暈腦漲,連聲尖叫,開心地伸拳頭砸劉歆華的背。被扔進計程車裡,她依然尖叫,開心壞了,由著劉歆華拿她的大衣將她裹粽子似的裹起來,她再也無法反抗。
被劉歆華扛進賓館的時候,好多人看著他們大笑,曲筱綃滿不在乎,她覺得劉歆華夠男人,很夠男人。「歆歆,我愛你」,這是曲筱綃一晚上翻來覆去說得最多的話。
安迪與包奕凡同機回來。包奕凡答應安迪不再越界,但又怎麼管得住手腳,轉彎時候手臂挽一下,起來時候伸手扶一把,坐下則是忍不住探頭探腦過去深嗅一氣。安迪覺得很奇怪,她很不反感,甚至連不適應都沒有,彷彿這個包奕凡就是上天為她專門創作的,但她嚴格把握分寸。
然而,她以為的分寸,在熟悉她性格的人看來,已是全無分寸。奇點度過最難熬的三天元旦長假,在第三天的夜晚,他估計安迪肯定乘這唯一一班直航飛機回來,便急切地驅車早早趕到機場等候。他卻看到最驚心的一幕。透過玻璃,他老遠就看到安迪與一男子說說笑笑地出來。等到門邊,有工作人員攔住檢視行李單,奇點看到,那位同行男子很自然地伸手在安迪肩上搭了一下,笑著附耳不知說了句什麼,安迪也是笑著從大衣口袋裡掏出行李單送檢。原來是包奕凡調皮,半路上趁安迪上廁所,將單子偷偷從包裡轉到白袋,存心捉弄這個記憶超群的天才。然後兩人旁若無人地出來了。安迪邊走邊看手機,與包奕凡一起隨著人流,從奇點面前緩緩經過,神色輕鬆愉快。沒有任何感應,當然也沒有抬頭對視。就這麼走開了,走遠了。
奇點像捱了悶棍似的看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看著,看著他們走遠。因為他最清楚,即使熟悉如他,當他的手臂搭上安迪肩膀的時候,安迪都會神經質地全身僵硬一下,非得回頭審視一眼,才能罷休。而那男子,究竟是何方神聖?
但毫無疑問,那個從他面前慢慢經過的男子是個……奇點非常不願意承認,可事實就是事實,那男人是人群中的亮點。只是,當然,油頭粉面。他憤憤地想,轉身撤離等候的人群,往停車庫走。心裡煩躁,黑著臉想去買杯冰水。但好巧不巧,他尋去的店門口是扶著行李車的安迪。安迪依然看著手機,一邊等人。只是身姿很是輕鬆,柔軟地斜斜倚著行李車,一腳著地,一腳尖輕點,而非奇點常見的經過專門禮儀培訓,隨時可以拍證件照的矜持端正但同時也是繃緊的站姿。
所有的反常都落在奇點的眼裡,不知為什麼,奇點看得卻心如刀割。但奇點還是堅定地走了過去,準備招呼。沒等他走近,那個與安迪同行的男子出現在他的視線裡,而那男子也注意到了他。兩人同時止步,肅然對視。而包奕凡只沉默片刻,便招呼一聲,「安迪。」等安迪抬頭,包奕凡便指安迪往後看。安迪回頭,看到勉強對她微笑的奇點。她一下子站直了。她都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我在轉角等你。」包奕凡意識到這個男人是誰了,三秒鐘之內,他把奇點掂量了一遍,便輕鬆讓出空間,將一杯熱可可交給安迪,推著裝有兩人行李的行李車,走到二十米開外的地方等待。經過奇點身邊的時候,他還給予若無其事的微笑。奇點不得不將注意力分散了一下,也禮節性地微笑一下,看著包奕凡離去。再回頭看安迪,站回標準姿勢,兩手握一隻皮包,自然垂放在前面。
「我本來想機場晚上叫計程車不方便,也不安全,來接你一下。」
安迪心中早滾過無數疑問,她出來時候,奇點站哪兒,為什麼在這家餐廳門口遇見,如果包奕凡不指點,奇點會不會招呼她,等等。以及,最重要的問題,他究竟為何而來。但她什麼都問不出來,只呆呆看著滿臉隱忍的奇點,一言不發,而且異常心酸。什麼快刀斬亂麻的決心,什麼一貫凌厲簡捷的手法,完全拋諸腦後,只會發呆。而奇點也不再說話,神情複雜地凝視著安迪,等安迪自己開口。
安迪發呆半天,也沒想出一個詞,似乎每個字都不合時宜。她最終低下頭去猛喝可可,不敢再看奇點,「我的車在樓下,他的車也在樓下,各自回家吧。謝謝。」
「請給我一個說法。」
安迪搖頭,「跟你留下門卡和鑰匙,沒有寫一個字一樣,什麼都不必說了。我們之間該說的,我都沒有對你隱瞞。」
「我錯了,請你原諒一個人面對人生最大抉擇時刻的軟弱。對不起,我只是個……普通男人。原諒我,別離開我,這三天我非常煎熬。有什麼可以讓我挽回,我都可以做到。」
「你幹什麼承認錯誤呢,你只做錯一點,就是知道我是誰之後,還對我那麼好。我才是個渾身都是錯的人。」安迪再次抬眼,但視線一觸及奇點,便忍不住又扭開臉去,卻正好看到不遠處看著他們的包奕凡,她再次低下頭去,可旋即一口喝光可可,又抬頭,卻看著包奕凡,對奇點道:「該說的,我早都對你說了。這三天又讓我進一步弄清楚一點,遺傳大神真是非常強大,我是指花痴。」
奇點腦袋嗡的一聲,熱血全部湧向腦袋,他臉色大變,即使現在心情混亂,也可了悟安迪言下之意。他也不由自主看向不遠處的包奕凡。「不,你不是這種人。」他竟然結巴了。
「很悲哀,我是。」安迪定定看了完全失色的奇點會兒,「而且他相當性感……」
一個清脆的巴掌結束安迪的話,安迪驚住,而奇點也呆了,不由自主蜷起剛才甩出巴掌的那隻手。本來旁觀的包奕凡見此不妙,趕緊衝過來,但安迪連忙擋住包奕凡,兩人撞了一個踉蹌,包奕凡連忙扶住安迪。這一幕落在奇點眼裡,卻是英雄救美,美人投懷送抱,他蜷起的手掌不禁死死捏成拳頭。安迪連忙死命推包奕凡離開,扭頭留下一句:「魏渭,我對不起你。再見。」
「你沒對不起他。」包奕凡不肯罷休。
「閉嘴。」安迪邊退邊留意奇點,一直退入電梯,才一屁股坐在自己的行李箱上,開始呼哧呼哧大喘氣。
這一刻,包奕凡徹底感覺自己乃是局外人一枚。但他還是拉起安迪,走出很快降到地下停車場的電梯。等他盡心盡責地將兩人的行李搬出電梯,呆滯在電梯門邊的安迪依然泥塑木雕似的一動不動。包奕凡感覺不妙,伸手摩挲安迪挨巴掌的側臉,另一隻手伸出兩枚手指,「安迪,看我,我伸出幾枚手指?」
安迪滿心混亂,懶得說話,只抬手比畫兩枚手指,完了又垂頭喪氣。包奕凡驗證沒腦震盪後,見安迪有站電梯口打樁的意向,道:「你一定不願看我跟那人打一架。如果你還站這兒……」
安迪混亂的腦袋中頓時冒出一條頭緒,那就等於守株待兔,等著奇點下樓,再幹一仗。她沮喪地吐出兩個字,「b5」,強打精神拎起背包,跟包奕凡去找車。找到車子,包奕凡才剛開啟後備箱,安迪先竄上去,抓出兩瓶冰涼的礦泉水,一瓶喝,一瓶抓手裡備用。包奕凡不知安迪有怪癖,擱好行李,推安迪坐入車子,也不急著發動,先抽空問她:「要不要跟我說說?」
喝了大量冰涼冷水後的安迪清醒了一點兒,將另一瓶水按在被扇耳光的側臉冷敷,道:「徹底結束了。」
「你抓我做壯丁,製造誤會?這樣也好,省得彼此藕斷絲連拎不清。」包奕凡留意到安迪忽然專注起來,他順著安迪的眼光看去,見一輛黑色賓士從他們面前經過,包奕凡意識到,一定是那男人的車。他記下了車牌。但嘴裡不忘損一句,「開一輛百萬級賓士,裝點了門面,改不掉內心。還真對女人下得了手,畜生。」
「我自找的。走吧。」
「你再自找,他也不能打女人,而且在大庭廣眾,原則問題。粗鄙。」
安迪聽著刺耳,忍不住強打精神分辯,「他打得不重。而且他被我打擊,對於一個用情至深的人而言,刺激太大。」
「你應該不是愚昧女人。你真這麼想?」
「別問了,好嗎?請你把我送去老譚,譚總家,我有事找他談話。」安迪將老譚的地址寫給包奕凡。
包奕凡見安迪說完就矇住臉,不想再說也不想再有行動的樣子,意識到安迪現在混亂之極,也意識到剛才爭執的兩個人,究竟誰更用情至深。包奕凡即使不明白安迪為什麼要與那男人分手,也依然頗受刺激。但他還是很有章法地做事,找到自己手機中譚宗明的電話,拿安迪的手機撥打過去。老譚一下子就接了起來,包奕凡直截了當地道:「我是包奕凡,跟安迪在一起。她遇到一些糾紛,情緒比較激動,想去您家找您談話。我想問問您在家嗎?我們在機場,如果您不在家,或許我們可以約個其他方便的地方。」
「我正好在城裡,離安迪家近。你把她送到她自己家,我去找她。非常感謝你。」
「應該的。我這就出發。」
「啊,忘了提醒,請別再跟安迪說話。」
包奕凡不知道這句提醒是什麼用意,忽然感覺,他對安迪的瞭解還很少很少,而關鍵是人家並不要求他參與,他心裡更不舒服。而後,安迪也一直捂著臉,沒有搭腔的意思,兩人在一輛車裡悶了一路。直到在歡樂頌門口,包奕凡將人交給譚宗明,而由譚宗明司機帶包奕凡回機場取包的車。包奕凡心裡非常想了解,安迪跟譚宗明準備談什麼。
其實安迪沒想談什麼,她跟譚宗明就說了句:「老譚,今晚守著我,我腦袋裡在火山爆發,可能精神崩潰。」
老譚已經聽包奕凡三言兩語介紹過情況,等進了安迪的家門,他果斷拿出兩隻杯子,各倒一杯酒,「邊喝邊說,今晚我陪著你。」
「事情很簡單。他克服所有恐懼來愛我,我也是。可恐懼始終是橫亙在兩個人中間的荊棘,我們相處很沉重,我決定立刻停止錯誤,退出,我理該承擔屬於我的與生俱來的所有恐懼,放他迴歸正常。可退出並不容易,兩個說話算數的人遇到感情問題都是夾纏不清,反反覆覆。我發現我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一張嘴兩條腿,只好破釜沉舟。可沒想到他會打我一個耳光。竟然……耳光。」
「嗯,說出來,都說給我聽,我聽著。你說了他什麼,讓他動手?」
「我即使激動得自己發瘋,我也不會打他。我說什麼都不是他打我的理由。總之我很心碎,什麼都不想說了,也好,到此為止。」
譚宗明見安迪鴕鳥似的鑽在臂彎裡,趴在沙發扶手上,他見怪不怪,還是追根究底,不惜激將,「當時你們分手沒分徹底,你卻跟包度假回來讓他撞上,這種事凡是男人看了都會發狂。你又故意製造誤會,讓他信以為真。他激動了。可我得說,魏動手不夠男人。怎麼說都是品德很差。你說得對,比如你,再激動你也不會打人,尤其是打弱者。」
安迪本來一直在臂彎裡「唔,唔」地表示贊同,聽到最後立馬豎起頭來反駁,「是我說得太刻薄,我跟魏從來沒有……那個,但是我在暗示我已經跟包那個了之後,又故意加一句包很性感。他才爆了。」
譚宗明痛苦地扭過臉去,實在想笑,只能咬牙切齒地忍住,才敢回過頭來,一本正經地道:「你這一手夠狠。不過我有一件事要提醒你,你今晚表現很正常,不用擔心。」
「不用安慰我,我現在心裡像刀扎似的,而且你也知道,我媽就是在那種感情轉折時候瘋的。我今晚很危險,你即使有天使等著你,也不許離開我一步。」
譚宗明旁觀者清,聽到這兒又想扭開臉去笑,感覺今天的安迪與過去的有點兒不一樣,以前是真錯亂,現在則是虛張聲勢。「一般遇到感情問題,心裡刀扎似的時候,不管男女,都會流淚。我感覺你今天還好,不算太受打擊,所以不擔心你會步你媽後塵。」
安迪再度豎起頭來反駁,「我盡顧著擔心發瘋了,這問題更嚴重。而且我當時還得拼命在包面前維持正常。」
譚宗明不再努力揭穿,以免火上澆油刺激安迪。但在他看來,一對熟男熟女談了三個多月的戀愛卻還沒上床,這本身就說明有問題,尤其那魏渭一看就不是善茬,多的是社會打滾的歷練,這樣的人能無強烈要求?又不是清純高中大學小男生。譚宗明能想到的理由只有一個,安迪堅決拒絕,魏渭在安迪眼裡沒有性魅力。所以譚宗明才一再地想笑,安迪那一句包很性感,實在是拿針往魏渭心口戳,精確猶如美軍的斬首行動。譚宗明甚至覺得,今晚最有發瘋傾向的反而是魏渭。
至於安迪,譚宗明懶得勸了。一直封閉感情的人偶爾給熟人一次機會,就像古代足不出戶的小姐偶爾看見一個書生就牆頭馬上地鬧私奔,都是見識不多鬧的。至於今晚,他總之盡朋友之責,守護一夜。
而安迪心中亂開了鍋,一邊強烈擔心自己發瘋,因為她媽就是瘋在感情問題上。一邊又心碎奇點對待她的態度,他從此不再愛她疼惜她。想到這兒她就難過,甚至混亂地想到打電話跟奇點說明白,她不是真的花痴。可還好,理智總是在關鍵時刻冒頭,她一再成功阻止了自己的衝動,堅決不解釋真相。只是非常難過如此兩敗俱傷的分手,她真不願。
因為有老譚在身邊撐腰,又跟老譚說了會兒話穩定了情緒,她這時才悲從中來,淚流不絕。
譚宗明開啟手機玩新上手的微博,一邊毫無壓力地看安迪無事生非地折騰,直等安迪折騰累了去睡覺,他也收拾收拾在客廳打地鋪。譚宗明只是奇怪一件事,為什麼安迪的情緒沒有剛回來時候那麼極端了。要換作過往,今天這等大事,他懷疑他得請醫生過來隨時準備給打針吃藥。難道還是那個魏渭給治好的?譚宗明倒是有點兒弄不明白這兩人的關係了。
幸好,第二天起來,誰都沒瘋。只是譚宗明出門時候經過開著門的2202,被大夥兒都看見了。2202的人們都沒見過譚宗明,一下炸鍋了:有男人在安迪家過夜。
樊勝美現在上班上得三心二意,只等著公司發了年終獎之後,她輕輕鬆鬆地一跳槽,以後就在市中心的中心工作。她與王柏川早約了晚上一起吃飯,可臨下班的時候接到魏渭一個電話,魏渭說心情非常糟糕,希望跟她談談。樊勝美想到今早從安迪家走出來的男人,頓時非常理解魏渭的心情,一口答應吃飯,與王柏川說了抱歉。怎麼說,魏渭也曾幫過她。
樊勝美下班與同事一起出門時,天色已經昏暗。而一輛在路燈映照下流光溢彩的高檔車子緩緩滑到她的身邊,有人從降下的車窗裡喊她名字。她一看,原來是魏渭趕來她公司門口接她。她忙與同事道別,在同事們羨慕忌妒恨的眼光中坐進車裡,心裡有些許小虛榮。她當然不會解釋,反正在此地工作也不久了。
「真不好意思,魏總不用走那麼多路來接我的。」
「今天我全無心思上班,還是出來走走散心。元旦前我問你安迪身邊有沒有那麼一個人,你說沒有。結果我昨晚機場接機,看到了。她也承認。小樊,你元旦前是不是有意瞞我?」
「沒有,元旦前我真不知道,我們全宿舍的都不知道。而且元旦前有好一段時間我家裡出事,沒顧得上別的。」
「恕我失禮,你這句話背後的意思是,你在我說出來之前,已經見到那人,或者是聽說那人了?昨晚,還是今早?」
樊勝美想不到魏渭能從她話裡撈出蛛絲馬跡,可她又不能亂說安迪隱私,只得佯笑,「我不是這個意思。」
魏渭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昨晚你從老家回來,到海市已是半夜。你今早見那人的吧?」
樊勝美不敢吱聲,沒錯,她就是今早看見有男人從安迪家出來。魏渭卻是心中洞明,一拳頭砸在方向盤上。他無法再開車,將車停到附近一塊空地上。樊勝美不敢亂說,只是小心地問:「我讓王柏川打車過來給你做司機吧?」
魏渭在方向盤上趴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身,「請求你一件事,給安迪打電話,跟她約個地方吃飯,好嗎?」
樊勝美看著滿臉憔悴的魏渭,心裡替他難過,但還是為安迪仗義,「我建議你們兩個冷靜幾天。」
「你放心,我只想見見她而已,只是見見她。」
「魏總,今天你不會冷靜,我很擔心。見面會出事。」
「求你。你可以把22樓其他幾位請上,監督我。我只想見她。」
樊勝美都不忍心看魏渭,她最見不得大男人求人,而且只是如此卑微的小要求,她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了。她拿出手機,撥通安迪電話,而且開啟擴音,讓魏渭一起聽到。
「安迪,下班了嗎?」
「沒。我比你下班晚一個小時,而且我今天有攢了四天的資料要看完。」
「怎麼了,聲音不大對勁。感冒了?」
「沒,昨晚冰水喝太多,喉嚨啞了。你這個時候來電話,有要緊事?」
「想請你和大夥兒吃飯。上回我爸住院,幸虧大家幫忙,我才渡過難關。今天正好有……」
「小樊,可以改天嗎?我今天心情非常不好,請原諒,今晚哪兒都不想去。」
樊勝美想就此結束通話,魏渭卻在手背寫字,開啟頂燈讓樊勝美看清。樊勝美勉為其難再問一句:「怎麼了?不是剛度假回來嗎?」
「唉,孩子沒娘,說來話長,我跟魏兄分了。今天看資料效率極差。」
樊勝美想到今早從2202門口經過的男人,心中升起小小的怒火。她身邊是憔悴可憐的被拋棄的魏渭,而安迪卻還在拿可憐的魏渭做擋箭牌,以拒絕邀約。這回,不用魏渭提醒,她自發提問:「你不是元旦前已經說跟他分了嗎?當時大家都知道你心情很差。」
魏渭更是屏息等待安迪的回答。安迪那邊卻是靜音好久,才來了一句:「小樊,求你別問了。」隨即掛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