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飯店出來,曲筱綃看見隔壁一家概念餐廳落地大窗邊坐著的樊勝美。為什麼這麼巧,她總是撞見樊勝美與男人勾搭。但再仔細一看,對面的是王柏川。兩人面對面坐,各伸出一隻手相握。劉歆華跟過來,順著曲筱綃的眼光一看,「挺優美的哈。」
「我鄰居樊大姐。她就愛那一套。幹什麼事都永遠是擺姿勢。」
「能一輩子擺到底,也算是功德圓滿。問題是不累嗎?」
曲筱綃笑嘻嘻地問:「你扛著我的時候,有想到累嗎?呀,樊大姐真厲害,我們說了這麼多話,他們的姿勢還沒變。歆歆,我支援你發展她做樊貴妃。」
「我敢嗎我,你還不把我打成藥渣泥。」
曲筱綃大笑,一跳一跳地想跳到劉歆華背上去,可惜她不夠高。劉歆華只能微微蹲下,讓她趴上來,揹著她走。曲筱綃將臉貼在劉歆華臉上輕輕地蹭。此時,總算有了點兒跟劉歆華長相廝守的決心。
整個週末,兩人未離開2203一步。這個冬天有點熱。
曲筱綃和劉歆華都不打算這麼早跟家裡說,免得影響他們自由自在的快樂。但兩家父母週日一通氣,你家筱綃沒回家,嗯,我家歆歆也沒回,兩個人的手機同時關機。有問題。四個家長心照不宣,雖心情澎湃,可表面都裝得沒事人似的,不敢打攪小兩口,只敢靜觀其變。
安迪起床口渴,迷迷糊糊摸到客廳喝水。走到客廳中央,才想到有什麼事不對勁,回頭一看,果然是包奕凡還在沙發上呼呼大睡。她立刻醒了一半。猶豫了一下,看看自己一件灰色背心一條綢睡褲的樣子還算保守,還是躡手躡腳地去倒水喝。但後面很快傳來一個同樣是迷迷糊糊的聲音,「給我喝點兒。」安迪回頭,見包奕凡在沙發上舒暢地伸懶腰。她有些哭笑不得,這個人在她面前怎麼從來不像個包總呢。
她遠遠地將水遞給包奕凡。但包奕凡抓住她的手腕,非要就著她的手喝水。兩人僵持,安迪見包奕凡剛剛睜開的眼睛不懷好意地打量她的灰色背心,便轉身想走。包奕凡順勢起身,張開身上的毛毯,將兩人裹在一起。安迪猶如跌入裝滿肉包子的蒸籠,周邊都是肉包子蒸了一夜的氣息,又有兩隻遊走的火燙的手將她渾身一片一片地點燃。有個聲音在腦袋裡大喊,「快跑,危險」,可有兩條手臂緊緊鉗制住她,她掙扎不成,無法逃離毛毯的卷裹,又被一口包子封住了她的唇。她無措了,等包子將她抱起的時候,她終於驚慌地伸手抱住包子,半推半就地,生澀地被剁成了包子餡兒。
再度睜開眼,迎面是包子歡暢的笑臉。安迪不禁臉紅,軟軟地想逃開,但被包奕凡抱住。「別走。」安迪從沸騰的腦瓜子裡勉強抓出四個字,「八點,開會。」「嗯,我處理。」包奕凡伸手拿來茶几上的手機,打了一條簡訊讓安迪看,「媽,我和安迪堵車一小時。會議推遲。」給安迪看了便按下傳送。安迪迷迷糊糊感覺很不對,但又落入包奕凡的懷抱,讓她無法思考。那個她忌諱了三十年的事,雖然一度讓她痛徹心扉,卻居然美好異常,在包子火熱的懷抱裡,安迪感覺身上一層一層的恐懼熔融了,掉落了。
終於又撿回一點兒理智,安迪惴惴不安地問:「我是不是很差勁……太……瘋狂?」
「唔,怎麼會?你美好得像個天使。寶貝,你是我的天使。」
「說真話麼。」
「你羞澀得像個孩子,怎麼會想到瘋狂這個詞?十萬八千里。」包奕凡又是親吻,「我愛你,非常非常愛你。真希望以後的每一天都像現在這樣。」
「你……怎麼可以一直想這個……這個……」
「相愛的人有什麼不可以。我們把你的行程表撕了吧,今天明天全部爽約。後天由我去一個個地道歉。」
「不要,太瘋狂了。」
「要,還要。」包奕凡雖然耍著賴,可還是知道有正事等著他們。
安迪洗漱完出來,見包奕凡已經穿得西裝革履,整個人一本正經,總算又有點兒年輕精英的樣子。只是看見安迪出來展顏一笑,一身騷包味又回來了。兩人從餐廳出來上車,安迪期期艾艾地道:「附近有藥店的話,停一下好嗎?」
包奕凡愣了一下,連忙抓住安迪的手臂,「不要。我晚上跟你談。」
安迪心頭千頭萬緒,可無法跟包奕凡說,只能閉嘴。包奕凡打量了會兒,感覺放心了,才起步出發。趕到公司,正好「堵車一個小時」,遠遠看到會議室裡人頭攢動,安迪簡直羞愧得想找條地縫鑽進去。她真的是瘋了。包奕凡卻問她還好嗎,她只能低聲叮囑:「等下不要看我,別衝我笑,要不然會出事。」
包奕凡卻是無聲地笑,笑了有好幾秒,才道:「我會剋制。放心。進去吧。」
但包奕凡不笑,卻有包太在意味深長地微笑。安迪想到那條欲蓋彌彰的簡訊,欲哭無淚啊。腦袋有點混亂,智商降低十分,不過依然夠用,還是能把包太挑的人指使得雞飛狗跳,把全場的包家三口與主要財務人員蒙得心服口服。她一個人消滅了五瓶礦泉水。答疑結束,安迪去另一個會議室休息,包家公司全體陷入討論。
但包生遲疑地先與老婆兒子湊一起,輕輕問兒子:「現在有不少漂亮女人憑美色拿業務……」
包太立馬橫刀插入,「去,我沒瞎,看得出來。」
包奕凡則道:「應該是現在有不少男人憑美色讓女人賣命。你看看這麼麻煩的操作,你以為人家願意?切。」
包生將信將疑。安迪則是捂緊黑色羊絨大衣養神。這種公司的立式空調怎麼都不如中央空調,凍得她雙腳冰涼。可她竟然養神著給睡著了。被包奕凡拍醒的時候,她有整一分鐘時間沒回過神來,只是傻傻地看著眼前這個還有點陌生的男人。直到包奕凡忍不住吻她一下,她才警覺地一縮身,「唔,你們開完會了?」
「我爸媽想跟你一起吃箇中飯。方案當然是不用說的,完美。」
安迪頓時方寸大亂,「別……我們……不……」
「別擔心,有我。」
「不要,我還沒想過……不要。」
包奕凡眼中掠過一絲驚訝,他還是第一次遇到女孩子沒想嫁他,可再一想釋然,是他處心積慮渾身充滿騷氣地將生米煮成熟飯,可兩人畢竟這才相處不到一百個小時。他轉出門艱難地將爸媽打發了。尤其是他的媽,被他爸拉走的時候還一步三回頭的,彷彿割捨了一個寶貝女兒。
回去的路上,安迪看到一家藥店。她扭頭盯著藥店招牌看了好一會兒。毓婷,需要嗎?可心中一股強烈的期待壓到了所有的恐懼。她準備好了。
樊勝美週六約了王柏川一起去郊外吃農家菜。週六沒別的事兒,她懶洋洋賴床許久才起床,見屋裡一個人影子都無。她不知關雎爾今天週末也加班,而邱瑩瑩竟然有了愛慕者的追求,週末也有了節目。她只覺得最近22樓的氣壓很反常,大夥兒對她有情緒,當然可以表現為週末2202裡面只有她一個人。
王柏川來電的時候,樊勝美正精心化妝,她讓王柏川等著,依舊一絲不苟地將妝化完,才明媚照人地下樓。
因此王柏川看著樊勝美勾畫精美猶如熟透粉桃的唇,擔心地請示:「我可以吻你嗎?」
王柏川所料沒錯,樊勝美當然拒絕,「啊……不行,我花了好幾分鐘才得到最佳效果,漂亮嗎?要讓你看一天呢,不可以破壞哦。」
望著樊勝美嘟得高高的嬌嫩的唇,王柏川鬱悶地道:「這麼漂亮又不讓我吻,你知道這叫酷刑嗎?」
樊勝美嬌笑,偏偏又湊到開車的王柏川面前輕輕擺動頭髮,「今天的香水好聞嗎?」
「清朝十大酷刑,你打算挨個兒讓我嘗一遍嗎?不帶這樣的,求求你了。」
樊勝美得意地笑,在王柏川面前,她怎麼都是美的。
可偏偏此時,她的頂頭上司打來電話。「小樊,一個好訊息,一個壞訊息,你想聽哪個。」樊勝美最煩這種老套路的賣關子,可面對上司,她只能微笑著裝出一臉急切,「當然要先聽好訊息啦。什麼?什麼?」說完衝王柏川做個鬼臉。
「好訊息是,週一上班發年終獎。呵呵。」
樊勝美頓時只覺得眼前這個沉悶的冬季並不討厭了,「哇,太好了。」當然是太好了,終於可以投奔cbd中的cbd了。「那個,壞訊息呢?」
「壞訊息是,你得過來和我加班兩天。一方面是協助上頭做分配表,另一方面我們得預備週一年終獎發放之後的大規模辭職潮。這就過來?呵呵,我中飯食堂請吃小炒。」
樊勝美一口答應。結束通話,她長吁一口氣,「終於發年終獎了,我可以跳槽了。可是今天得去加班不可。」
「啥,不去農家樂了?那兒可是已經訂桌的,好難搶到的。還有你想念好幾天的牛奶草莓。」
「沒辦法,年終獎出來之前關鍵兩天,只要表現稍有不慎,就有被劃掉一個零的可能。等獎金到手,誰還管他們死活,立馬遞交辭呈。去我公司吧。唉,加班去。」樊勝美說著,拿出化妝盒,開始清理嘴唇。如此嬌嫩性感的嘴唇,顯然不適合上班用。
王柏川只得調頭開往樊勝美的公司。不過更讓他鬱悶的是,樊勝美自覺清理了嘴唇上的障礙,卻不是為他。他心裡有點賭氣,兩人公司門口分別時候他不肯祭出吻別。可他還是約了其他朋友去那家農家樂,為的是樊勝美喜歡此時剛上市的牛奶草莓。王柏川打算多買一點兒,讓樊勝美吃個痛快。
而樊勝美在公司裡與頂頭上司兩個一起加班,雖然笑容一如既往,可工作態度還是有所變化的。這會兒還賣命的話,就有點兒傻了。
安迪一下午與同行喝咖啡聊天,包奕凡獨自坐在另一角做事。其實包奕凡也認識那兩個人,但安迪不讓他做跟班,他只能照做。然後安迪換一個地方換一批人,他又是負責送到,等待,或者自己轉開去辦點兒事。他對安迪唯一的干擾只有一條簡訊,「千萬別答應他們的晚飯邀約。」
安迪也很自覺,提高談話效率,壓縮聊天時間,等第二批會晤結束出來,包奕凡還在車上睡大覺。與安迪會晤的人正好與包奕凡一起玩車,一起出來見到包奕凡的騷包車停在咖啡店特許的車位上,就伸手敲了一下車窗。包奕凡驚醒,當即跳出來。熟人見此一笑,當即調整與安迪之間的距離,自覺再拉開半米。包太子臨時充當司機常有,但長時間耐心等在車上,那就別有意味了。包奕凡收到朋友的好幾句調戲。
等終於兩人世界,包奕凡不急於開車,道:「我爸媽再次要求跟你共進晚餐。」
安迪笑問一句:「你爸媽一年要提出幾次類似要求?」
「誰給你的這印象?這下非讓你去不可,你看了便知。」
安迪不便將曲筱綃招供出來,再說她也不是太相信曲筱綃,便只是低頭而笑,「不去。應付不來。」
「其實我早就跟他們說了你不去,只是知會你一下他們的誠意。我很矛盾,恨不得立即帶你見爸媽,見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和所有朋友同學,讓我的親朋好友都知道你是我的女人。可條件限制,我們兩個在一起的時間太少,目前沒法分一分一秒給別人,我要獨佔。」
「誰是你的女人,誰答應讓你獨……」安迪連忙剎住車,瞪包奕凡一眼,「你比我還瘋。」
「你瘋?」包奕凡哈哈大笑,想到兩人早上的對話,安迪憂心忡忡地問他是不是太瘋狂,這理科生真是讀書讀傻了。他啟動車子,拐上馬路,才道:「你這點兒道行也算瘋,我算什麼?」很快遇到紅燈,包奕凡輕聲道:「回去,瘋一個給你見識見識?」
安迪都不知道說什麼才好,也說不出口,想到早上的瘋狂,臉又燒得通紅。等回到賓館,走進電梯,面對鏡子一般的電梯門,安迪指著鏡子中的兩個人道:「兩個衣冠禽獸。」
包奕凡很是哭笑不得,但電梯到了一樓有人進來,他只能忍著不說。走進房間,他一邊脫掉外套,一邊裝傻,「如果去除衣冠,是不是可以理所當然地禽獸?」
「不可以。你別打攪我,我要做個筆記。」安迪忙著接通電源,開啟電腦,坐下等待開機程式結束,見包奕凡拎了他的行李包進臥室,還真把她的房間當他的了。安迪沒吱聲,趁包奕凡沒在眼前晃悠,抓緊時間脫了大衣和套裝。等包奕凡換了家常衣服出來,她已經坐在沙發上打字。
包奕凡先關掉自己的手機,又將茶几上安迪的手機也擅自關了,便一縱身膩到同一張沙發裡。於是什麼筆記,安迪對於剛才的會晤一個字都記不起來,還記錄什麼。全身所有的觸覺都被包奕凡侵佔。不知不覺中,筆記本被包奕凡移除。
熱吻之後,包奕凡問:「晚飯,喜歡吃什麼?你提要求,我考慮去什麼飯店。」
安迪有點兒渾渾噩噩地轉了下眼珠子,一時接不上話,好容易才有一絲理智回來,發現自己緊緊擁抱著某個人。她先忙著用那一絲理智在靈魂深處鬧了半天革命,可不捨得放手,只能眼睛一閉,裝作鴕鳥鑽進某個人的懷裡,「不去,哪兒都不去。」
包奕凡歡呼一聲,拿起座機電話到餐廳定了上門送餐。安迪在包奕凡打電話的時候,抬頭第一次近距離地仔細地而且是肆無忌憚地看包奕凡,近到可以看清他的每一個毛孔,以及說話時候臉部肌肉的牽動。她很想伸出手指觸控他,可終究是沒有膽量,唯有看著,看著。包奕凡也感受到了目光的灼燒,他回過臉來也對著安迪凝視,等通完電話,他再度緊緊將安迪抱入懷中,但沒打斷兩人之間的凝視。
「我終於看到你的心裡有我。」他捏著安迪的一隻手,貼到自己臉上。但安迪的手捏著拳頭,猶豫了好一會兒,才舒展開來。用手指,觸控全新的感受。一種顫抖的感覺瀰漫在兩人之間,激盪出強烈的琶音,安迪幾欲逃避,都被包奕凡緊緊按住。包奕凡捏著這隻手離開他的唇的時候,才道:「記住這是你的男人。」
「不僅僅是情慾?」
「兩個如此驕傲的人走在一起,沒有愛情,怎麼情慾。」
安迪不禁再次想到包奕凡據說很輝煌的歷史,脫口而出,「wherebeautycannotkeepherlustrouseyes,ornewlovepineatthembeyondtomorrow.」(美人守不住明眸,新的戀情過不完明天。)
「反對擷取最沒營養的一句。應該是butontheviewlesswingsofpoesy,thoughthedullbrainperplexesandretards.我心已淪陷於你,我的女人,賞我一個吻。」(乘著詩歌無形的翅膀,儘管這混沌的頭腦早已跟隨你。)
「不好吧。」安迪反而條件反射地咬住嘴唇,可又清晰記得兩人已不知吻了多少次,她這回答好生矯情。可她就是沒有勇氣主動。而包奕凡也不急,一直靜靜地等,用眼睛一遍遍地撫慰她,鼓勵她。安迪終於閉上眼睛,橫下一條心來。她主動了一回。當然,有一回的突破,便有第二回,第三回……
哪有什麼理智呢?安迪覺得兩人的相處模式就是衣冠禽獸。第二天,她有生以來第一次恨自己做的馬不停蹄的工作安排表。她拿出吃奶的勁兒,才將工作做得依然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