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包奕凡為女友與母親的關係提心吊膽了一晚上,睡得不好,上飛機倒頭便睡,還是空姐把他叫醒,才起身順手開啟手機,拎行李離開。還在睡眼惺忪呢,安迪的電話就趕著進來,包奕凡一看顯示就心頭一緊,條件反射地想到安迪是否又要加碼。擠迫在他兩頭的女強人,個個都是意志超強的,而且個個都是手段銳利的,令他有些兒頭大。但他還是毫不猶豫地接起電話,趕緊一聲「寶貝兒」。
這一聲「寶貝兒」聽在安迪耳朵裡又是另一番光景,才剛睡醒的包奕凡啞啞地低低地吐出這三個字,似有一股迴腸蕩氣之閃電沿無數電波發射塔飛奔而來,一舉將安迪打個正著,安迪當即心顫了。「你到了?我也到家了。」想說的許多要緊話都塞在嘴邊說不出來,反而說了最無聊的。
包奕凡忙賠笑自覺地道:「到了,全身每一塊肌肉都進入戰備狀態,準備開始實施計劃。」
「別……我想你還是別假裝自殺了……」安迪吃驚地聽到自己說出完全口是心非的話,不僅她自己吃驚,她也聽到包奕凡那一頭傳來「呃」的一聲,顯然包奕凡也吃驚。她在一秒鐘之內迅速審視一下自己的內心,發現她說出此話後內心輕鬆不少,便順杆子爬了下去,「考慮到你媽媽是精明人,你假裝自殺要騙到她,嚇到她,你得做得非常逼真才行。我非常擔心萬一,萬一你在過程中傷到自己,即使只是擦破一點兒皮……算了,這個計劃結束。我另想辦法,我這邊想辦法。」
包奕凡更是目瞪口呆,安迪這麼輕易放過了他,只為非常擔心他可能在實施過程中擦破點兒皮?他這一輩子有無數的理所當然,他多金,長相好,偏偏功課也好,能力更是出眾,他也非常賣命工作讓自己與常人眼中的富二代脫鉤,他一向是社交圈裡理所當然的重心,唯有遇到安迪,安迪是第一個對他不買賬的女人。即使追求到手,他心中依然不踏實,安迪說翻臉就翻臉讓他走的態度是他的心病。總算,今天可不可以作為兩人關心的拐點?安迪願意為了他,主動放棄原本非常堅持的主張,是不是說明他現在可以對兩人之間的關係心中踏實了?於是他非常心甘情願地道:「寶貝兒,你放心,我來,我會約束我媽。」
「別假裝自殺,真的不行。」安迪心中千言萬語,可能說出來的唯有乾巴巴的幾個字,許多話無法說出口,哪裡還講求什麼平衡。
「你放心,我這種人即使真自殺——只要沒斷氣——都無法取信於人,不是這個氣質。我考慮其他途徑,小曲給了我思路。我會時刻記著,這件事,是你的大事,我必須做到。相信我。」
包奕凡既這麼說,安迪聽了忍不住嘆息,還能說什麼呢。「很難讓有些人明白,隱私背後是隱痛,打聽隱私是血淋淋地揭人傷疤。唉,拜託你了。唯有這件事,我承受不起。拜託你。」
包奕凡好一陣子的無語,他不清楚安迪的隱私背後是多大隱痛,也不敢亂問,但安迪向來不是虛張聲勢危言聳聽的人,她既然已經說到這等地步,說明事態非常嚴重,嚴重到彷彿將一條命交到他手上,任由他憑良心處理,只為了一念之差選擇與他在一起。而不是走一條更簡單的路,離開他,與他一刀兩斷,更省心省事地維護隱私避免受傷。那一念,便是對他包奕凡的愛。包奕凡才知,原來安迪不僅僅是有點兒愛他,而是很愛。包奕凡心頭酸楚,又兼狂喜。「安迪,你不會所託非人。」
除了老譚,安迪這輩子還不曾信任過誰,尤其是在有關出身的大事上。但此時她也只能聳聳肩,起碼口頭表示相信,而且放下電話後還得做點兒事,讓自己不去揣測包奕凡下一步的動作。此刻,她一向保持克制的心充滿煩躁,因她理智地看到自己愚蠢地選擇了一條畏途,卻無力自拔,唯有冷靜地看著自己走向淪陷。她有生以來第一次罵自己是蠢貨,愚不可及,可她的心卻固執地繼續做蠢貨,不肯再打一個電話向包奕凡施壓。她發現繼續糾結下去她得精神分裂,只能找點兒事情做做,裝作鴕鳥埋頭於沙堆。
安迪去敲曲筱綃的門,約曲筱綃一起到2202探視邱瑩瑩。不料,出來開門的是趙醫生。趙醫生當即被安迪捉了差,現成的醫生,正好可以看看邱瑩瑩究竟犯了什麼病。曲筱綃也非常同意趙醫生出馬,她耳邊還心酸地迴盪著邱瑩瑩昨晚說看不起醫生去不起醫院的話。
曲筱綃一馬當先,開門進2202。未到邱瑩瑩臥室,就聽裡面邱瑩瑩虛弱地問:「應勤嗎?」
「應勤早走了,我看著他走的。安迪,大概是幾點?我那時剛睡醒,沒看時間。」鑑於邱瑩瑩很虛弱,曲筱綃沒打算取笑邱瑩瑩,只是大大咧咧地說著實話進去臥室。但她一接觸到邱瑩瑩的眼睛,就發現大事不妙,邱瑩瑩披衣而坐,對她怒目而視。「你幹嗎這麼看著我?吃人啊?」
邱瑩瑩一開口說話,眼淚就刷刷地下來了,「你為什麼見不得我好,非要大清早地再次把應勤氣走?你上次氣走他還不夠嗎,他好不容易才又搭理我,我們的關係很脆弱,你幹嗎又來插一槓子?」
安迪緊接著探入一顆腦袋,聞言道:「小曲今天沒氣應勤,我可以作證。」
「應勤是正經人,小曲說他有姦情,他怎麼受得起,還不得趕緊逃走自證清白?」邱瑩瑩壓抑了兩個小時的忐忑換來的是失望,她憤怒得差點兒尖叫。「他跟你不是一樣的人,你幹什麼,你幹什麼?」
「啊,你當時醒著聽見我們說話?」曲筱綃並不當回事,也懶得解釋辯白,「我男朋友趙醫生也來了。嘿,你進來吧,小邱現在沒露點。」
對於曲筱綃的不正經,安迪只能聳聳肩與趙醫生對視一笑,退到外邊,讓道給趙醫生。可邱瑩瑩無法容忍曲筱綃一再以不正經的態度對待她,彷彿她很不正經,而這正是她的心病。她怒吼道:「不要你看病,我已經好了。」
趙醫生什麼樣的病人沒見過?他無視兩個女孩子的吵架,拿出平常看病的架勢,微微俯身道:「你臉色還不行,不能大意。我是外科,不過你可以跟我說說昨晚發病時候的情況。」
邱瑩瑩更被激怒,為什麼大夥兒都無視她的憤怒,都不拿她的話當回事,彷彿她是個被人看不起的不正經人,因此她無足輕重。她見趙醫生俯身下來,似乎有坐到床沿之勢,忙道:「你別坐,這是我的床,別坐髒了。」
趙醫生一愣,曲筱綃卻笑嘻嘻地跳過去,一把壓住趙醫生的肩膀,將趙醫生強行壓到床沿坐下。「坐,偏坐,他早換過居家服了,我新添置的,好看吧?別廢話了,有病看病,早看早好,看完我送早餐給你。」
趙醫生的坐下令單人床一震,震得邱瑩瑩差點兒驚跳起來,一個男人,曲筱綃竟然壓一個男人坐上她的床,拿她當什麼了,真是徹底當她不正經了,尤其是,如果應勤折回來看見又該怎麼想呢。一急之下,她脫口而出:「你添置的才更髒,你男女關係混亂,誰敢碰你的東西,別染一身病給我。」
一室皆驚,趙醫生趕緊跳起來,離床三尺遠,正好與曲筱綃撞一起。連邱瑩瑩自己也驚了,忍不住道:「對不起,我不是這個意思,不是……」
「喵的,你去醫院調查趙醫生,還說要向他揭發我的破事,我都沒跟你計較,你還真來勁了啊。好,算我今天瞎眼,我們走。」曲筱綃拉著趙醫生就走。趙醫生只夠跟安迪說句有事儘管找他,跟著曲筱綃離開。
安迪吃驚,想不到曲邱之間還發生了這麼多事,她默默看著曲筱綃離開,才勉強自己回到邱瑩瑩的臥室。邱瑩瑩搶著問:「我是不是說錯什麼?可是我真的很生氣很生氣,小曲憑什麼?她憑什麼?」
安迪早已認定邱瑩瑩的思維邏輯充滿怪異,她也早已放棄嘗試與邱瑩瑩溝通,在狂罵自己是蠢貨的今天,安迪看邱瑩瑩並不順眼,只不過她在邱瑩瑩面前夠有定力,能夠剋制。「我不知道,等小樊回來,讓小樊說說。我那兒有雞湯,你想不想吃雞湯菜心麵條?或者餃子,三明治?別搖頭,你總得吃點兒什麼才有力氣跟我去醫院看看。有病不能拖,去醫院排除一下才放心。」
邱瑩瑩繼續搖頭,「我不是病了,我是……」她被安迪牽走了思路,將昨晚買票排隊肚子痛的情形說了出來。
「春運?」
「是的。本來說好跟應勤一起回家,他開車,我跟車。」說到這兒,邱瑩瑩的眼淚又掉了下來。「可現在我們黃了,我肯定不能再厚著臉皮跟他走。可現在才開始買火車票,只能碰運氣,等加班列車票放出來。我原指望週末兩天兩夜排隊總能希望大點兒,或者能輪到我一張票,可我真不爭氣……嗚嗚……」
安迪當即想到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等古訓,但沒說出口,多事的曲筱綃才剛被揭發呢,邱瑩瑩一向很有主見。安迪自打第一次苦口婆心勸邱瑩瑩別看成功學被怒拒後,就不再嘗試向邱瑩瑩灌輸自己的見解。「不管怎麼說,先吃飽再想辦法。你刷牙洗臉,我去給你煮雞湯麵,你趕緊過來吃。」
「你跟小曲那麼好,你不怪我剛才揭發小曲?」邱瑩瑩沒動彈,猶豫地看著安迪。
「你一說我倒想起來,我得去看看小曲有沒有跟趙醫生吵架。你們之間似乎有矛盾,誰對誰錯我不知道,我不作判斷,你也不用關心我的態度。」
邱瑩瑩迷惑地看著安迪走出去,這話算是什麼意思?
安迪沒有貿然去敲2203的門,她回到自己家裡,一邊做麵條,一邊給曲筱綃打電話,幸好,曲筱綃立刻接起手機,讓安迪鬆一口氣,起碼說明兩個人沒處於水深火熱的吵架狀態。「你跟趙醫生沒事吧?要不要我替你偽造個說明?」
「討厭啦,真討厭死了,我不是個善茬,他又不是不知道,可他現在竟然不要臉地跟我吃醋,哪有這種出爾反爾的男人。哎喲,我屋裡現在住不來人,滿屋子醋味,敢情醫生是拿醋消毒,不是拿酒精消毒。安迪你替我證明,我跟你認識以來,我到底領幾個男人回家。我開擴音,我光明正大。」
「趙啟平,劉歆華,就這兩個。」
「再想,再想,才兩個,其中一個還是他,叫我怎麼拿得出手。別他湊足十三香小龍蝦,我連五香茶葉蛋都湊不齊。」
安迪聽得眼冒金星,這算什麼狀況?「你……你們在幹什麼?小邱的氣話別太當真。」
「當真的是傻瓜,是弱智,是腦殘。」曲筱綃有點兒氣急敗壞,全然不是平日裡笑嘻嘻地眼珠子亂轉的遊戲態度。但趙醫生很快接了腔:「小曲正在當真。我才問她一句到底有幾個男朋友,她就開始倒打一耙逼我招供跟幾個女人有過皮膚接觸。這麼彪悍的女人,她只會理虧,不會吃虧,你不用替她擔心。」
安迪噴笑,趙醫生果然渾身酸氣,不過不是吃醋惹出來的,而是臭文人的酸,正好可以克敵制勝,惹得肚子裡墨水不多的曲筱綃暴跳如雷,無力招架。聽著電話裡傳來的曲筱綃的嗷嗷大叫,安迪只會笑,放心地擱下電話,專心煮麵。心情立刻好了許多。心裡略略有點兒明白那冤家似的一對怎麼會走到一起,而且走得這麼熱乎。
一會兒邱瑩瑩蒼白著臉搖搖晃晃地進來,安迪正好煮出一碗麵條放到邱瑩瑩面前。「你不用擔心,小曲他們沒吵架,我剛打電話過去問,他們好像正就你的揭發在打情罵俏。」
邱瑩瑩大驚,瞪著安迪問:「為什麼?趙醫生怎麼可能不在乎?男人即使嘴裡不說,心裡可在乎著呢。當面不說,轉身就翻臉不認人。」
「照你的理論,你剛才當著趙醫生的面揭發小曲,你就不怕他們兩人因此分手?」安迪實在忍不住側面打擊了一下。
邱瑩瑩噎住,低下頭去,「我後來不是道歉了嗎。」
「道歉了就好。你給我一下應勤的電話和郵箱地址,我也打算向他道歉。」
邱瑩瑩一愣,一口面塞在嘴裡忘了咀嚼,「你幹嗎向他道歉?」
「我揍錯了,既然錯了就得道歉。」
邱瑩瑩莫名其妙,順手拿筆將應勤的手機號碼和郵箱寫在手背上,交給安迪看。安迪當即趁邱瑩瑩吃麵,飛快擬出一份電郵,發給應勤。邱瑩瑩繼續莫名其妙,捧著碗將內容看下來,不僅繼續莫名其妙,更是看得頭昏腦漲,有這麼道歉的嗎。
郵件是這麼寫的:
1.有一種人,他們注重貞操,但他們只苛求別人,自己卻無所不為。古往今來這種心口不一的偽君子不少,必須鄙視。
2.另有一種人,他們注重貞操,他們嚴於律己,也以此條件尋找配偶,他們知行合一。我認為這可以看作是一種信仰。對於信仰,我無意臧否,尊重選擇。
3.我原以為你是1,今早的現象表明你可能是2,如果我猜測得不錯,說明我原先對待你的態度有錯,我向你道歉。你可以索要合理賠償。
4.我的錯誤在於想當然,因為在當今世上,遇見1的機率極大,而遇見2的機率接近於零。當然,我這麼說並非為自己找理由。提出4,並非否定3。
5.因為4,可以推測你在接觸小邱之時也犯了想當然的錯誤,你憑地域接近憑相處態度斷定小邱是嚴格的2,因此未於接觸之初宣告你的信仰。導致小邱付出感情,感情受傷嚴重。既然是你的錯誤導致小邱感情受傷,你得向小邱道歉。
6.因為遇見2的機率接近於零,因此小邱與你接觸之初,不必宣告她的所有背景。你必須認識到,生活中的口頭契約不等同於法律文書,無法細究到接近於零的機率。在你未宣告你是2之前,小邱只可能以普遍態度對待你。相信你也在這一段感情交往中受傷,但小邱不必為她不是2而向你道歉。你指責小邱不是2,甚至隱瞞不是2的事實,此行為有邏輯錯誤。你得繼續向小邱道歉。
7.如果你是嚴格的2,你對人對己應有相同的處世態度。請參考3,嚴肅思考5、6。如果你否定5、6,便等於否定你是2,你屬於1。那麼以上3、4、5、6作廢。
8.歡迎你來電聲張3。我不監督與要求你就5、6對我表態。
9.歡迎辯駁與補充。
安迪發出郵件,就寫簡訊提醒應勤接收。邱瑩瑩才有機會撈回理智,提醒安迪,應勤的手機總是第一時間提醒他有電郵,不用另發簡訊提示了。安迪趕緊收手,她最頭痛在小小的手機上打字。
邱瑩瑩喝下一口麵湯,喃喃地道:「明明是我的錯,怎麼被你一寫,反而都是他的錯了?」
「這就叫強詞奪理啊。」安迪懶得解釋她並未整體判斷邱應兩人感情的對錯,她只是解剖過程,指出程式瑕疵,並在此基礎上明確彼此需要就瑕疵承擔的責任。這種一碼歸一碼的判斷,豈是小邱邏輯混亂的腦袋理解得了,但她相信做程式的應勤應該看得懂。而她費力寫那麼一份郵件,當然事出有因。她此時心情不好,看邱瑩瑩不順眼,極其不順眼,可邱瑩瑩虛弱得如風擺楊柳,她只能遷怒於思想僵硬的應勤,給應勤設了個帶點兒智商的圈套,不怕有點兒智商優越感的應勤不鑽進去。
「可是這樣不好,應勤是本分人,不應該這麼對待他。」
「我沒要求他一定要向你道歉,我在第八條裡寫明瞭,我只是指出一種事實,而不是責備,至於他怎麼做隨便他。」安迪將滑鼠拉到第8條,讓邱瑩瑩自己閱讀。邱瑩瑩看著5、6,心說你明明責備了,怎麼說不是。但她被安迪的1、2、3、4威懾住了,發現自己無法拿出同樣1、2、3、4的理由來反駁,於是底氣不足,退縮。但心裡選擇否定安迪的電郵,樊姐說得那麼在理,都能在應勤面前吃癟,安迪的強詞奪理又怎麼可能見效。
可偏偏邱瑩瑩吃完去洗碗,她的手機在口袋裡叫響了。她連忙將溼手在衣服上一擦,掏出手機看顯示。安迪卻瞅著邱瑩瑩羽絨服上明顯的水痕溜了一圈眼珠子。邱瑩瑩看清顯示就大叫:「是應勤,難道他真的道歉?安迪,你幫我接,幫幫我,就說我還在昏迷不醒。求求你。」見安迪接了手機,邱瑩瑩趕緊道:「我不需要他道歉,他只要回到我身邊就行。」
安迪心說,道歉是一碼事,重修舊好又是另一碼事,如果應勤承認貞操是他的信仰,他怎麼可能輕易改變信仰,因為一個需要道歉的行為回到邱瑩瑩身邊。她開啟擴音。「我是安迪,小邱還在昏迷不醒,我替她接一下電話。抱歉。你可以選擇等會兒再打來。」
「你……你也一樣,你可以幫我轉達。我看了你的電郵……」應勤乾咳了一聲,異常尷尬,有點兒說不下去。但安迪既不會像其他人那樣指出應勤應該先有禮貌地問問邱瑩瑩好不好再說其他,也不會心急地搭腔,只是「嗯」了一聲,耐心等應勤說下去。
「請……請替我向小邱道歉,就是那第5第6條,而且參照第3條,我請小邱提出賠償條件。」
「咦,我果然沒看錯,你是個有信仰的君子。我向你道歉,非常非常對不起,那天吃飯時候對你誤解,協助小曲對你大打出手。我希望當面向你道歉,也希望可以奉上一些小小心意,稍稍挽回你的損失。」
「這個算了算了,是我有錯在先。你說得沒錯,身心合一堅持第2條的人鳳毛麟角,我沒事先宣告是我的失誤,你不用道歉。」
邱瑩瑩聽得兩眼圓睜,什麼,安迪連道歉都可以賴掉?怎麼可以。安迪只是彈了彈眉毛,第3條只是她欲擒故縱的誘餌,只要應勤的思路被拐入她的邏輯,必然得出她不需要道歉的結論。她只是想不到應勤這麼君子,竟然主動提出她不需要道歉,讓她開始覺得不該遷怒應勤了。可問題是這惡事兒她還得做下去,除了遷怒去自己心頭塊壘之外,她還有第二個目的。看著傻鄰居邱瑩瑩為了一張春節回家的票備受折騰,不僅無果,甚至差點兒搭上小命,她總得施以援手。「我真有點兒不好意思了。謝謝你的體諒。不過我還是該為誤打好人道歉。你的5、6兩條,其實也不是大不了的事,我會盡快將你的道歉轉達。只是我考慮到因為你們兩個事先溝通不當,已經耽誤小邱搶購春節回家的火車票——你知道春運的——我希望你彌補一下,你如果買火車票回,幫小邱也買一張,我會要求小邱自己支付票款。你如果自駕回,請捎上小邱,你們平攤費用。如果是機票,小邱可能支付不起,你也不想給人施捨的感覺吧,最好你別提機票。」
應勤沉默了,安迪的要求合情合理,可他難以實施。邱瑩瑩則是熱切期待回覆。安迪心中篤定,應勤這樣的傻君子只有一個選擇,那就是自駕捎上小邱。買火車票幾乎難於登天,機票不能提,那麼應勤還能有什麼選擇。
安迪將郵件發出的時候,也cc了關雎爾與曲筱綃。關雎爾正加班呢,一看見這種1、2、3、4的文體就笑了,她想到不久前曲筱綃徵集趙醫生回眸一笑的答案時,安迪也是如此答覆。她一邊笑一邊看,可越看越暈,看了後面忘前面,短短一篇電郵,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才理順。好不容易才看明白電郵,因此即使思路毫不猶豫地就被電郵裡的邏輯牽了進去,還很是揚揚自得於自己破解了達·芬奇密碼。她當即發簡訊問應勤道歉了沒有,賠償了沒有,若是沒有,鄙視應勤。
安迪正好與應勤通話結束,就給了關雎爾一個電話,「應勤道歉了,具體讓小邱跟你說,有誰敲我門。」
邱瑩瑩正找不到人說話呢,安迪對她愛理不理的,說是正考慮下一步怎麼走,邱瑩瑩不敢打攪安迪,只好將一肚子話癆憋著。此時正好拿著電話跟關雎爾大講特講,順便討論應勤將作何回覆。關雎爾不知道,也不敢胡亂猜測,只是叮囑邱瑩瑩:「你千萬不要自作主張,打亂安迪的步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