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在一個親戚家吃完中飯,關雎爾才有自由活動時間。她一邊上網玩,一邊習慣性地發簡訊問邱瑩瑩在忙什麼。邱瑩瑩卻大方地一個電話打來,大著舌頭告訴關雎爾,她就是忙著吃啊吃,大魚大肉大酒,吃完拉出卡啦ok機,在家與親戚一起k歌,家裡好熱鬧。關雎爾知道邱瑩瑩最近一直處心積慮地存錢,而眼下看似已經喝醉,等醒來發現手機又是漫遊又是長途,還不得心疼死話費。於是關雎爾自覺地強行打斷邱瑩瑩的喋喋不休,結束通話。原來邱瑩瑩的春節過得很開心。
給樊勝美的簡訊卻無迴音。關雎爾並不在意,照舊一條一條地看微博。曲筱綃的是各地風物,一個接一個的火車站,無數的帥哥,和無數曲筱綃的自拍照,大多數時候穿的是職業裝,人模狗樣的,但關雎爾知道曲筱綃有一肚子壞水。安迪這幾天也是勤快更新微博,但一如其本人,從微博很難看出她是什麼人,有什麼背景。安迪的微博展示的全是簡約而實用的瑞典設計作品。只有熟悉她的人,才能從圖片中看出這些設計對她的胃口了。
關雎爾也好想出去玩,可今晚還有飯局,她得跟著爸媽去吃。她都吃得口腔起泡了。天才暗下來,媽媽已經催她換下居家服,準備出發。關雎爾往微博上「狠狠」上傳一條,「煩死了,每天吃,每天吃,每一個笑話都已經重複三遍了,還得去吃去說。」可她並無反抗舉動,不做這些無聊事,又怎麼能叫作春節呢。
坐上爸爸的車子,樊勝美的簡訊回覆才姍姍而來。「每天忙家務事,親戚絕蹤,倒也清靜,反而有很多時間看書看電視,才發現熒屏上有許多明星叫不出名字,我都落伍了。」
這回輪到關雎爾打電話過去,「樊姐,開始做晚飯了嗎?吃些什麼呢?」
「真想不到春節的菜市場還那麼熱鬧,以前以為春節只有超市才開著呢。下午領雷雷出去逛街,買了許多菜回來。晚上做虎皮鵪鶉蛋燒肘子,既然開了油鍋,再炸一盤茄盒。呵呵。」
「真能幹。我也想學燒菜,可我媽不讓,嫌廚房太小,塞不下第二個人。其實我才佔多少體積呢,而且我還可以幫忙。反正明天我家請客,我又不用做事,只要客人來前去買幾束花,把花瓶裡的花重插一遍就行。」
關母聽了不滿地道:「要肯做菜,明天整桌菜都讓你做,我樂得不管。你們父女,只會耍嘴皮子,誰肯真做家務了?」
關雎爾吐吐舌頭,不作反抗。但將手機偷偷掩住,免得媽媽的聲音傳出去。
樊勝美道:「不是我做菜。你會插花?我也學過,只是住租屋,人都騰挪不開呢,無法學以致用。這像不像古人學屠龍之術?我真好高騖遠啊。」
關雎爾聽了笑,「哪是屠龍之術啊,以後總會用到,很快呢。」關雎爾一邊說一邊笑,都聽說王柏川今年中期打算買房子,那還不是很明顯的表示啊。但關雎爾沒挑明。「好想你們哦。中午小邱喝多了,電話裡說話口吻那個豪放。小曲一睡醒先往微博發一個昨晚遇見的帥哥,也不怕她男朋友吃醋。安迪那邊也是大清早,居然早餐就是各種貝殼。現在又聽見樊姐聲音了,今天太圓滿了。樊姐晚上做……呃,樊姐你怎麼了?」
關雎爾隱約聽到手機那端傳來啜泣聲。原來,樊勝美從大年夜硬挺到初三,到現在,被22樓熟悉的溫暖一打動,再也忍不住了,情緒如決堤的大壩,伴隨著眼淚嘩啦啦傾瀉。關雎爾除了一聲聲地喊樊姐,無計可施,樊勝美只是哭,也不說究竟受了什麼委屈,關雎爾都無從勸起。
等關雎爾一家到了目的地,樊勝美還沒停止哭泣。關雎爾只能讓爸媽先上去,她站在樓下陪樊勝美哭。
樊勝美終究沒有哭個不停,她不是邱瑩瑩,很快理智又回到心中,她止住哭泣,哽咽道:「小關,麻煩你今天的事別說出去,尤其別跟小邱說,小邱管不住嘴,會在22樓之外說漏嘴。」
「是,樊姐,我跟誰都不說。」關雎爾隱約意識到,樊勝美不想讓王柏川知道這事,「你也請往寬裡想,沒有過不去的坎,時間可能最容易解決一切問題。」
「嗯。活的時間越長,我越相信命。小關,你忙去吧,別讓我的事影響心情。」
「好。樊姐,你一定往寬裡想,我會一直開著手機,你隨時發簡訊打電話給我。」
但結束通話後,關雎爾一直很不安心。那邊究竟發生了什麼,讓樊勝美在她面前痛哭失聲,如此反常,必然不是單純的家務事。可是她不敢電話王柏川。難道事情與王柏川有關?關雎爾真擔心樊勝美的狀態。唯一可資安慰的是,哭出來總比不哭出來的好。
樊勝美哭完,抹抹眼淚,晚飯都不吃,毅然去找幫忙的親戚商量明天就來幫忙。初七之前,每天工資翻倍。親戚答應了。可見,只要用錢就可以解決這世上很大一部分的問題。其間有王柏川發來簡訊,說是與幾個生意朋友聚餐,今晚可能會喝醉。從簡訊可見,他媽還沒找兒子談話。
王柏川喝醉後,不敢打電話惹樊勝美責備,但接二連三地發簡訊,表達無數的思念和愛。樊勝美只看不回,後來看都不看,只顧著收拾行李。明天,她準備清早去火車站,買了票就走。還不如回去上班清靜。班組裡有人被排班在春節加班,正為此苦悶呢,她願去頂班。
打包好行李,樊勝美才拿起手機,一條一條刪除王柏川的簡訊。才發現關雎爾在十點鐘也發來一條簡訊。簡訊裡閒閒列數今晚吃的幾個特色菜,最後才問一句「樊姐好嗎」。樊勝美的眼睛又溼潤了。才知這姑娘平日裡與人淡淡地保持著距離,可心裡周到溫暖著呢。樊勝美就回了一條實話,「我心裡不舒服,打算明天就回海市,家裡的一切眼不見為淨。你不用擔心我,我不會想不開。晚安,早點睡。我也早點睡,明天趕路。」
關雎爾此時已經躺床上,矇矓間被簡訊提示吵醒,開啟一看,只覺得短短幾個字後面蘊含的是無限悲涼。她更能猜測得到,明晚當樊勝美一個人出現在空空蕩蕩的22樓,伴著足音的迴響開門進屋,迎接她的唯有黑暗與陰冷。那還不是透心的涼啊。她明天更要記得時時打電話發簡訊給樊勝美了。
樊勝美天未亮就拖行李離家,她媽倒是沒說什麼,雷雷竟然哭得驚天動地。她這幾天在家花錢買好吃好喝,雷雷這麼快就被她收買了。
角角落落猶有殘雪,白天看著又黑又髒,清晨藉著淡淡的天光,那雪倒是美麗起來。在雷雷的哭聲中,樊勝美嘎吱嘎吱地踩著碎冰離家,沒人接送,一個人費力地將行李箱拖到車站,上了空空蕩蕩的公交車進城。車上很冷,樊勝美裹緊圍巾,望著窗外發呆。
漸漸地,天色亮起來。車窗外的景物變得清晰,而車上的人也稍稍多了幾個。但那些都與樊勝美不相干。樊勝美忙著逃離。
很運氣,因為才是初四,去海市的火車有票,而且有座。此時,王柏川的電話才姍姍來遲。
「哈,勝美,我剛醒來,太陽都照到床頭了。昨晚忘了拉窗簾,太陽晃得眼睛難受。我昨晚是不是給你發了許多簡訊?喝多了,對不起對不起,沒胡說八道吧。我一喝多就心裡全是你,不行,我今天一定要見你。你說個時間吧,我們去市裡吃箇中飯,我想死你了。」
樊勝美重重嘆一聲氣,「我上火車了,這就回海市。」
「怎麼回事,我昨晚喝醉是不是亂說什麼,唔,給我機會說話,別上車。要不我去下一站堵你。」
「你少安毋躁,等你起床,你媽會跟你談話。我關機了,總算跟你有個交代。」
「生美,欸,勝美,別關,到底怎麼回事?我媽怎麼找到你?我沒跟她說起過,真的,我守口如瓶。」
「我恥於啟齒,也不願得罪。拜拜。」
樊勝美關掉手機,絕無遲疑。現實如此,她無力改變。她能做到的,不過是走開點兒,免於羞辱。只要是她能做到的,她一定盡力。
從初四起,邱瑩瑩才總算稍稍空閒下來。她想在縣城掃街,推銷她管理的咖啡網店,但被邱父死死阻止。邱父對外宣稱女兒在大城市海市坐辦公室,是個嬌貴的女白領。女白領怎麼可以沿街叫賣咖啡呢。雖然邱瑩瑩而今的工作收入比過去強,已經不需要邱父每月一次提供資金援助,可在邱父眼裡,站櫃檯這種工作,顯然不如以前大公司辦公室的文員有體面。在爸爸的管束下,邱瑩瑩閒得發慌。
物極必生妖。對應勤的思念與期盼同時在邱瑩瑩心裡發酵。她想,據說分手依然是朋友,也有說即使分手也要以禮相待,那麼此時發一條簡訊去祝福新年,應該於情於理很說得過去。邱瑩瑩既然為自己找到理由,便毫不猶豫拿出手機給應勤發去一條簡訊,祝福新春佳節。
然而,五分鐘過去,一刻鐘過去,半個小時過去,一個小時過去……從上午等到下午,應勤一直沒有回覆。邱瑩瑩忽然想到,應勤此時會不會正忙於相親。她一回家,媽媽便唉聲嘆氣地跟她講,周圍都找不到年齡能與她匹配可供相親的男人,她這年齡在家鄉早已超齡,她留在家鄉的女同學這回春節相見,都已抱上了孩子。可應勤應該不一樣,應勤是男孩子,年齡大一點兒無所謂,而且應勤自身又有出息,相親隊伍裡不知有多少水靈靈的處女呢。
對了,應勤不回電,可能就在忙著相親,甚至已經相親成功,忙著與水靈靈的姑娘約會。邱瑩瑩非常焦躁,在家開始坐立不安。可她回程的火車票買在初六,她還得在爸媽眼皮子底下剋制兩天。而且她不知道應勤家的具體地址,無法找上門去看個究竟。
快到傍晚,邱瑩瑩已經無法消化心頭焦躁的堆積,不得不發條簡訊問樊勝美,她該怎麼辦。
樊勝美買了兩份厚厚的報紙上火車。一個人誰都不搭理,悶聲不響地看報,連廣告都看完,抬眼,已是下午。車窗外,太陽已向著地平線滑落。樊勝美一早出來並沒吃什麼,此時卻不怎麼覺得餓,她只是無精打采,什麼都提不起興趣。即使她深知王柏川接了她電話後肯定找王母談話,談完肯定跟她有話要說,接不通電話則是簡訊。但樊勝美將手機塞在包裡,沒有拿出來開啟的興趣。
她過了春節就三十一歲了。過往她不是沒找到過好男友,那時候她還年輕,可人家一上門,便權衡再三,放棄了她。早年她還問個為什麼,妄圖爭取一下各種可能。可現在,跟王柏川說什麼呢。都是成年人,都心智成熟,該知道的理兒都知道,完全可以心照不宣。她懶得開機懶得彼此探究個明白,太多不堪,不想提及,不想再痛,愛誰誰。有誠意,就拿出行動,她不再需要語言。
因此,樊勝美也沒收到邱瑩瑩的簡訊。她晚上辛辛苦苦到了海市,打車回到歡樂頌。走進22樓的2202的小黑屋,她竟有回家的感覺。反而,是這裡最安靜,最熟悉,最溫暖。
收拾好行李,樊勝美終於可以舒舒服服地坐在最熟悉的梳妝鏡前,細細卸妝。奔波了一天,鏡子裡的臉依舊很美。但時至今日,樊勝美已經無法否認,她的眼睛與22樓的其他姑娘完全不同。她的眼睛裡,藏著太多故事。誰敢接近眼睛裡有太多故事的女人呢。如應勤,連有過經驗的那麼單純的邱瑩瑩都還不要呢。
直到鋪被上床,樊勝美才開啟手機,收看王柏川的簡訊。她面不改色地看,即使看到王柏川的敘述表明王母可能對兒子有撒謊,她也不動氣。換她做王柏川的娘,她也會那麼做。直到開啟最後一條。
「我最終決定先不回海市找你,而是去大年夜詢價的公司落實樣品的趕工,對不起。只要我的收入富富有餘,我媽的擔心便可成為多餘,你也不需要再為之生氣。我今春一定更加努力,你繼續督促我。我出發了。」
樊勝美慢慢地咬緊嘴唇,她微笑了,她也哭了。透過蒙矓的淚簾,她由衷地給王柏川發去一條簡訊,「你原本不需要承受這麼大的生活壓力,你媽說得沒錯,我連累你。謝謝你,謝謝你理解我,解脫我。」
「我愛你。我已經愛了你半輩子。我樂意。」王柏川很快發回簡訊。但王柏川發出簡訊後才意識到他犯傻了。既然樊勝美手機已開,何必還糾結著發簡訊,當然打電話過去最簡單。他立刻撥通了樊勝美的手機。
春節後,22樓的姑娘們陸續迴歸。除了已經代班兩天的樊勝美,最早回來的是邱瑩瑩。她乘夕發朝至的列車回到2202,見屋裡一個人都沒有。她也無所謂,扔下行李,第一件事是開啟電腦痛快上網。父母家沒電腦,老家的網咖煙霧繚繞,幾乎生人勿近。她饞網路好幾天了,手機哪兒滿足得了。
第一件事,邱瑩瑩幾乎同時開啟應勤的微博與部落格,檢視有無更新。想不到應勤的微博沉寂一個長假後,在昨晚更新了一條。「見到q,一位美麗單純的女孩,是那種在海市已經很難尋覓到的清純,即使她全身裹著厚厚的羽絨服,她給我的印象依然是白衣長裙頭戴花環徜徉於青山綠水。」
邱瑩瑩傻了。
關雎爾沒打算讓父母送,她家離海市比較近,跳上長途車,一路走高速,很快便到。出口便是地鐵,轉一站就回2202,很方便,不需要勞煩爸媽。
可初六接到林師兄電話,問要不要搭車一起回海市。春節前林師兄也來電詢問過,那時關雎爾推說媽媽正好來海市出差,順道帶她回家,林師兄才作罷。這回不好意思再推託。跟爸媽一說,媽媽反應激烈。十一長假見過林淵上門,關母不算太認可這個年輕人。她家不稀罕公務員做女婿,她家也不認可林家那麼普通的家庭。想不到,在有關林淵的問題上,關母的意見與丈夫出奇一致。關父身處公門,天天接觸同類,林淵一上門,關父掃上兩眼便知此人品性,他反對女兒與之接觸。
因此,初六開始,關父就做女兒的思想工作,深刻揭批同門年輕公務員的種種弊病,以期提示女兒。但這種思想工作很難做,關父有點兒小封建,說話不是很直接,直奔婉轉系而去,圈子是繞了一個又一個。
關雎爾聽半天車軲轆話,才醒悟過來,爸爸的思想工作與林師兄有關呢。她忙道:「我跟林師兄不可能,我怕他。他給我感覺是那種挺能弄權的人,挺能將手中的權力發揮到極致,而且在熟練掌握規則的前提下,利用權力謀取他所需要的東西。從他和找他幫忙的校友之間的對話可以聽出來。不像爸爸,有朋友找上門,你是傾心指點程式,他是那種說不出來的不一樣,給我感覺很不好。」
關父舒一口氣,「你一點兒沒看錯,他就是那種人,跟你見過的爸爸同事老裘老華差不多,爸爸沒少在家裡嘮叨他們。找男朋友首先看人品。人品好……」關父小心地看一眼正在廚房忙碌的妻子,壓低聲音繼續道,「家庭條件只要差不離兒,就行。我們家不看重那些,我們自己的生活很過得去。」
關雎爾聽得很不好意思,但連忙輕而有力地答應。她跟爸爸想得一模一樣。父女結束談話,關父進去廚房,與老婆做個眼色,表明在他的思想工作下,女兒答應不搭理林淵。於是關家皆大歡喜。當然,關母怎麼都想不到,父女倆私下達成一個將她排除在外的秘密協定。
關雎爾得到爸爸的肯定,上了林師兄的車,便表現得更加疏遠。到了海市,林師兄完全不再客套,將關雎爾送到歡樂頌大門口,便不再有接下來的活動安排。關雎爾鬆一口氣,等林師兄的車子一走,她才發現自己這一路坐得腰痠背痛,脖子都快僵了,彷彿九死一生。
到了2202,正在做飯的邱瑩瑩看見關雎爾親得不行,關掉煤氣灶就跟著關雎爾走進去。可忍不住的,邱瑩瑩第二句話就是告訴關雎爾,應勤可能找到中意的女朋友了。
正好樊勝美下班,樊勝美大氣地道:「小邱,咱新年新開始。」
但門外,曲筱綃的聲音響起,「新什麼新。樊大姐,王總開始做樣品沒,你得幫我盯著,只能提前,不能延誤。」
「他早就出發啦。你放心,這一產品他做得很熟悉。」
「喲,比王總媽還好使嘛。那就拜託樊大姐啦。各位,我給你們都帶了禮物,但,我又累又餓,卻還得趕去醫院接還在動手術的男朋友,你們誰有從老家帶來的好吃的,請放在門口,我等下出來捎走路上吃。拜拜,新年快樂。」
「安迪沒跟你一起回來?」關雎爾知道他們一起走,便問了一句。
「她還在機場跟包子依依惜別,哭得跟水裡撈出來似的,我直接宣佈不認識她,丟不起這人。」
「嗨,只信前半句。你趕緊回屋去吧。」
「愛信不信。」曲筱綃拉著行李就走。
邱瑩瑩搖頭,「我不信,安迪最多流三滴眼淚,每隻眼睛三滴,一滴都不會多。」
樊勝美甚至認為安迪一滴眼淚都不會有,肯定是淡淡地笑著送包子上飛機回家。
可這回,曲筱綃說的是真話,當然,稍有誇張。
等曲筱綃洗漱出門,見2202門口方凳上果然擺滿吃的。她歡快地尖叫,「我太愛你們了,我太愛你們了。」她毫不客氣地兜起所有美食,奔回2203她自己窩裡收藏起來,衝出來時,正好電梯開門,她打著飛吻衝進電梯,歡快的尖叫聲有些兒啞。
唯有樊勝美貢獻不出家鄉特產,她只是微笑旁觀。她心裡想,換作是她,她剛飛了十幾個小時回來,她會不會開車或打車去接加班做手術的男朋友,還是稍事休息等待同樣辛苦的男朋友自己打車過來。樊勝美覺得她能做到的是後者。如此可見曲筱綃對趙醫生的態度。這個認知,讓樊勝美頗感意外。這真是肆無忌憚的曲筱綃的態度?還是曲筱綃又是嘴巴跑馬,其實出門去的是別處?樊勝美倒寧願相信是後者。
曲筱綃帶來的曲旋風颳過,邱瑩瑩忍不住大叫起來:「幫我看看啦,看看啦,新年是什麼新開始,給我個明確說法吧。」
樊勝美走過去看應勤的微博。「應勤知道你看他的微博嗎?」
「知道。他已經取消對我的關注,可我還關注著他,他也沒拉黑我。」
樊勝美頭痛了,看應勤的微博,顯然應勤厭煩邱瑩瑩的一再試探,放出他名花有主的訊號,讓邱瑩瑩死心。可春節前她才憑一張應勤千辛萬苦買來的火車票說服邱瑩瑩,說應勤還對邱瑩瑩有心,以便邱瑩瑩過個快樂的春節,如今,又該怎麼跟邱瑩瑩說呢。樊勝美才想長痛不如短痛,可抬眼一對上邱瑩瑩急迫的眼神,她又退縮了,怎麼忍心打擊邱瑩瑩。「小邱,這種沒頭沒腦的一句話,能說明什麼問題?即使他想說明什麼問題,你也別可勁兒自己瞎猜啊,回頭見面了問一聲就全解決了。電影電視裡那些誤會都是怎麼來的?都是瞎猜出來的。行了,別瞎猜了,趕緊繼續做晚飯。你明天還得帶便當上班呢。」
邱瑩瑩想想也對,可心中依然忐忑。但在一邊兒看著的關雎爾道:「小邱,我說說我的想法。如果我站在你的位置上,我會放棄應勤。如果一個人跟我相處了那麼久,他依然不看重我的內在,而只在乎我的外在,我認為沒必要再跟那個人有一生一世的想法,我不想委屈自己。我的意見僅供參考,你請根據自己情況斟酌決定。」
樊勝美聽了心中偷笑,這小傢伙從書中學到對話的訣竅,可惜運用得不熟練,聽起來好生硬。不過說得倒是很有道理。
邱瑩瑩道:「應勤不是壞人,也沒委屈我……」
「對不起,我表達不夠全面。我並沒有說應勤是壞人。我的意思是,兩個好人也可能不適合,性格對不上呢。不過我說的只是我的立場,僅供參考,是我性格不好受不了委屈,我是個挺各色的人。不好意思。」
「完了,我是不是又心急犯錯了,關關你性格好得不得了,你哪兒各色了。好吧,我好好考慮你的立場。但是兩個好人真的不能在一起嗎?不對,我有過錯,相比應勤,我還是不如。我好好修煉。但,我不放棄應勤。」
關雎爾忙道:「有夢想總會有奇蹟。堅持。」
樊勝美也忙適時地插嘴:「那首歌唱的是北京歡迎你,有夢想誰都了不起,有勇氣就會有奇蹟,被小關一濃縮,反而更貼切呢。小邱是不是,我記得就是這歌詞,你查查。」樊勝美一邊說,趁邱瑩瑩去查歌詞,給關雎爾一個眼色。關雎爾領會,趕緊溜走。邱瑩瑩一遇到感情問題就鑽牛角尖,看來不是說改就能改的。
樊勝美開始替邱瑩瑩發愁,怎麼讓邱瑩瑩從無望的感情裡拔出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