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我不看。」謝濱才剛低頭專心吃飯,立刻又笑起來,「你看我,讓我逮到了。」
「沒有沒有。你又沒抬頭,怎麼看到的。」
「看我的手,我看到的。你想想我是誰,專業人士呢。」
關雎爾撲哧一聲笑出來,覺得怪不好意思,她是真的在看,而且好奇地看的就是那隻威風凜凜的大手。
兩人這頓飯吃了很長時間,如果有人坐他們身邊,全程聽了他們的對話,一定會想,看上去好好的兩個年輕人,怎麼有那麼多傻話可以說,無聊透頂不說,而且智商絕對低下。可就這樣子的傻對話,兩人樂此不疲地一直說到晚上,看完兩場電影,傻呵呵地在歡樂頌門口道別。
關雎爾自以為已經回來得夠晚,可想不到,她暈乎乎地拖拖拉拉地洗完澡,都已經跳上床,邱瑩瑩才吵吵鬧鬧地撞進門來,一來就直奔關雎爾臥室,一臉歡樂的紅暈,呆呆地看著關雎爾笑。
「怎麼了?」
「我……別笑我,剛剛應勤才送我回來。我們吃完中飯,在咖啡店裡聊天,順便在店裡把晚飯吃了。我說我得回家了,應勤又請我看電影。看完再吃。我吃撐了。可我想想,又不知道都說了些什麼,好像都是廢話耶。我真開心。關,對了,跟你分享,我給你帶來榴蓮酥。吃嗎,不吃我給你放冰箱,哈哈,真開心。」
關雎爾心裡也心花朵朵開呢,可聽了還是冒出一個疑問,「小邱,我問句掃興的,應勤陪了你一天,家裡的未婚妻呢?扔家裡不管了?」
邱瑩瑩一愣,「你責怪我?」
「不,我責怪應勤。他不能這麼做,對你和對他未婚妻都不公平。」
「我們只是吃吃飯,聊聊天……關,你睡覺,睡覺,我洗澡去了。我們什麼都沒幹,手都沒碰。我說完了。」
邱瑩瑩跑了,關雎爾此時最想做的事是找應勤談話。可若是將應勤指責得不再找邱瑩瑩,邱瑩瑩又該不快樂了。怎麼辦?關雎爾想來想去,打算等樊勝美回來,與樊勝美商議該怎麼辦。
而第二天一早,邱瑩瑩都不等特困生關雎爾起床,留下一張紙條說是去買菜了,一直到中午都沒回。關雎爾週日看書,可書裡總冒出正在上法律課的謝濱的臉。
安迪、曲筱綃與樊勝美、王柏川又同機返回。唯有王柏川是獨自過來,與樊勝美一行在機場會合。樊勝美見到王柏川,雖然沒有主動迎上去,但笑眯眯地看著王柏川走近。曲筱綃本來與樊勝美在一起的,見此欲嘔,奔去安迪那兒哀叫。「電燈泡不好當啊。還是繼續做你們的電燈泡吧。反正你們也快被騷擾了,不多我一個。」
果然,王柏川與樊勝美見面稍擁抱了一下,就立刻過來找包奕凡。前天去樊家鬧的事,他想,毫無疑問是包奕凡主持,他必須面謝。包奕凡看看曲筱綃,見她一臉堅決地拒絕當英雄,他只能將主持的角色認了。但兩人都挺含蓄,包奕凡也不願承認,因此王柏川重重握手致謝,便不能再說什麼。
可樊勝美還是看出了兩人握手的反常,只要稍微想一下,她便將此反常與她家的事聯絡在一起。樊勝美本來以為事情全部由王柏川做下,這一回王柏川好生英明神武。見此才知,原來是包奕凡出的人。一時臉色千變萬化。包奕凡出馬當然能將問題解決了,上回她都親眼見過一次,她自己原本也打算過,如果家裡的事情真鬧到不可開交,就厚著臉皮找安迪。想不到王柏川先找了,而且,為什麼王柏川前天不告訴她真相,昨天也不告訴,至此還想瞞著她。害她在安迪與曲筱綃面前誇獎王柏川好幾次,難怪,曲筱綃冷笑地看她。原來,他們全都知道,只瞞著她一個人,她早出糗了。一起瞞著她,為什麼?
即使憤怒的紅色已經不由自主地染紅樊勝美的臉,她依然訓練有素地保持微笑,微笑,堅強地微笑,一直到登機,再次,安迪與曲筱綃坐前面商務艙,她和王柏川坐後面的時候,她才開口道:「終於只有我們兩個,你給我說說,前天晚上,具體是怎麼樣的?」
「一幫人衝進去……」
「不是說砸開門再進去嗎?」
「是啊,砸開門才能衝進去啊,敲門他們當然不開,我們也拖不起時間。」
「我媽,憔悴嗎?穿著什麼衣服呢?當時場面亂,別人你可能認不過來,我媽,我哥,你一定都看到了吧?」
「你媽看上去很累,穿著……好像是件灰色上衣,黑褲子,沒什麼特別的樣子。我們沒對你媽動手,你儘管放心,也不會動你爸一根毫毛。」
「可是,前天晚上,我媽明明穿的是我買給她的抓絨暗紅外套,我在小樹叢後面看得清清楚楚。」
樊勝美定定地看住王柏川,至此連最細節的問題她都搞清楚了,前晚事情得以解決,不僅由包奕凡出入,連指揮都是包奕凡,王柏川連到場都沒到場一下。否則,王柏川可以不留意別人,卻不可能遺漏她媽。她看著王柏川被她揭穿後的尷尬,嘆了聲氣,收回眼神。「你們家當時也需要你,你們家也沒事了就好。否則我真是內疚死了。不過還是謝謝你,搬出包總來幫我解決問題,這人情可不小。回頭我也再好好謝安迪。」
王柏川滿臉通紅,思來想去,樊勝美到安迪面前道謝的時候可能還會繼續戳穿謊言,與其到時候再被難看一次,不如一次被難看個夠。「前天的實情是,等他們全部做完,小曲打個電話來說完事了,讓我別逃了。又說他們做了不想說,要我瞞著,算我做的。我也不知道他們怎麼想,他們堅決要求,我只能答應了。就是這樣。」
樊勝美聽著更加吃驚,不得不勉強自己回過頭去,面對王柏川,聽王柏川耷拉著眉毛講完。「為什麼?」
「不知道。全程都是小曲,得問她。她這人古怪,誰知道她怎麼想。」
樊勝美心裡第一個冒出來的念頭是曲筱綃想看她笑話,可念頭一上來就被她滅了,這兩天曲筱綃對她也沒怎樣,除了她誇王柏川的時候曲筱綃冷笑幾聲而已。她想來想去想不出來,只能將原因歸到曲筱綃的古怪上去。而對王柏川,她心裡很無奈地嘆息,完全指望不上他。估計,安迪她們想幫王柏川一把吧,難道他們看出王柏川的無能?對,起碼曲筱綃看得出,曲筱綃與王柏川在合作呢。
王柏川小心地伺候著樊勝美的臉色,見她後來始終不看他,閉著眼睛想心事,連空姐送吃的喝的來,她都不睜眼。王柏川不知樊勝美心裡在想什麼。總之,對他不利,那是肯定的。
終於捱到飛機落地,樊勝美起來時候說了句,「既然事情了結了,就讓它過去吧。回去好好休息。」
王柏川唯唯諾諾,慶幸樊勝美沒說他別的,趕緊拎起兩個人的包,跟在樊勝美后面下飛機。前面下得早的曲筱綃和安迪都拿著手機急切地等著,王柏川以為他們已經知道,就在樊勝美后麵攤攤手,做個無奈的臉色。安迪只看看王柏川,就抓住樊勝美道:「你趕緊開啟手機,看有沒有小邱的群發簡訊。小王你別走,你給我們做司機,我懷疑小邱出事。」
「‘我在聚湘樓被’,沒頭沒腦的,什麼意思?怎麼知道她出事?安迪你太緊張。」曲筱綃看著簡訊嘀咕。
樊勝美一聽就道:「問問小關,她和小邱這兩天在一起。我手機開啟慢。」
安迪立刻撥打關雎爾的電話,曲筱綃看著自愧弗如,這速度,都不用翻通訊錄。而關雎爾接到電話就道:「啊,你們下飛機了?我已經請朋友幫忙前往聚湘樓,就是我們有次聚餐的地方,小邱本意介紹應勤給我們認識,結果吹了,就那裡。我把地址用簡訊發給你。我快到了,我們隨時聯絡。」
「究竟什麼事?我們剛下飛機,立刻趕去。」四個人匆匆往出口走。
「小邱……昨天全天與應勤在一起,很晚才回家,今天早上說是出去買菜,一直沒回來,直到半個小時前發給我這麼一條簡訊,我懷疑她出事了,被應勤未婚妻當場什麼什麼了。跟我一起趕過去的有警察,你們不用著急。」
「好,你看到情況隨時聯絡,我們立刻趕過去。看起來應該有事。」
安迪結束通話,將來龍去脈一說,樊勝美最先清楚了。「我在微博上看應勤對女友越來越不滿,原來如此。」
而曲筱綃直翻白眼,「這下滑稽了,前女友被人當小三打。冊那,什麼鳥事兒。我們還趕去幹嗎,早讓人撕得稀巴爛了。」
曲筱綃說到做到,兩腳拐去出口打算找計程車,而不願跟去安迪的車子。但被安迪拉住。安迪輕言細語一句話,曲筱綃立馬回心轉意。「那種場合,你不去,我們這兒誰對付得了?」是啊!曲筱綃心想,忍不住瞥一眼王柏川,人,是講究天分的,並不是你男人就天生比女人會打架。
關雎爾坐在計程車的副駕駛位裡,若不是習慣綁上安全帶,她真是急得恨不得趴在儀表盤上看路。邱瑩瑩發來這麼一條沒頭沒尾的簡訊,她一看就給邱瑩瑩打電話,卻立刻打不通了。聯想到邱瑩瑩正與應勤在一起,怎能讓她不往壞處想,怎能不讓人擔心死。她幾乎是來不及換下居家服,換雙帆布鞋拎上包就往外衝,等電梯的時候一邊綁鞋帶,一邊給謝濱打電話,請求增援。
跑到聚湘樓,卻見店堂清清靜靜,什麼事都沒有。關雎爾才剛一愣,後面有聲音道:「小關,會不會找錯地方?」
關雎爾回頭,見是謝濱和另一位結結實實的男生。而謝濱早靈活地抓住服務員詢問。服務員一指後門,「打起來了,被我們趕到後門去了,警察也快來了吧。」
謝濱和朋友閃奔出去,「小關,你別跟來。處理好了喊你。」
關雎爾怎麼可能不跟去,她跟在謝濱後面,雖然跟不上,但總算知道個方向,一邊忙撥通安迪的電話。「我找到聚湘樓了,服務員說是在後面打,警察還沒來。是真的打起來了,不是我瞎操心。我還沒看到人,後面很黑。」
「你那邊幾個人?別以身犯險。」
「還有兩位警察朋友,被我從宿舍喊出來,他們衝在前面。看到人了。啊……小倒在垃圾桶邊,應勤趴在小邱身上。我這邊的朋友已經阻止打架,但打人的還不肯罷手,一直想越過我的朋友再衝上去打應勤和小邱。他們有……六個人,四男兩女。他們用家鄉話在罵,聽不懂,但其中一個女孩特別激動。不說了,我去救小邱。」
安迪一直開著擴音,車廂內大家聽得很清楚。等通話結束,安迪問:「小曲,什麼情況?」
「還用說,這種橋段肯定是大婆帶一幫人衝進來打小三,本來與應勤沒關係,傻鳥一般只打小三不打老公。看起來應勤護著小邱,所以大婆只好把兩人一起打了。現在基本上局勢已經穩定,等警察來處理,然後驗傷的驗傷,按指印的按指印,要不要拘留,還得看打得怎麼樣。喲,想不到應勤那瘟孫男在大婆面前護著小邱,看不出。」
曲筱綃說的時候,樊勝美喃喃地一直道:「小邱不知道被打得怎麼樣,四個男人動手,即使有應勤護著,女孩子捱上一腳就夠受了。倒在地上,說明問題很嚴重很嚴重。哎喲,趕緊喊救護車,先救命再說。小關,小關……」
但車上的人只有乾著急,機場到市區,漫長的路程。
關雎爾在現場,才剛湊近小邱,就聞到一股濃烈的臭味,飯店垃圾特有的臭。她顧不得了,喊著「小邱,邱瑩瑩」,用手機的光照亮地上的兩個人,只見邱瑩瑩眼睛裡充滿恐懼。「小邱,還好嗎?我是關雎爾。」
「快救應勤,都是他擋著。」可邱瑩瑩顯然也是受傷嚴重,被應勤壓著無力動彈,一邊說一邊咳嗽,口角流血。
應勤是趴著護在邱瑩瑩身上,關雎爾看不清應勤的臉,只知道他的腦袋耷拉著,有氣無力。「謝濱,別放走打人的,可能打出人命來了。快喊救護車。」
此時,警察趕來,謝濱與朋友亮出警官證交代了一下身份,將現場移交給同事。來不及叫救護車,一人一個抱起地上的人,直奔外面車子。應勤必須在後排躺著,他們安置應勤花了好一會兒工夫,就怕更添傷情。關雎爾在前座抱著邱瑩瑩,忍不住流淚,「要堅強,堅持住。別說話了。」她出來急,也沒帶什麼別的,只能用袖子替邱瑩瑩擦拭臉上的血汙。而邱瑩瑩也哭,一直唸叨:「應勤,應勤還好嗎,應勤……」
謝濱安置好應勤,起身道:「小關,坐不下了。你打個車,我和同事先去醫院。隨時保持聯絡。」
關雎爾連忙將皮夾裡的錢都拿出來,自己留下一百,交給謝濱,「先拿著掛號什麼的。」
謝濱沒推辭,「你一個人晚上打車小心,先看一下車牌再上車。」
關雎爾含淚點頭,看著謝濱飛快躥入駕駛室,車子絕塵而去。她也趕緊路邊攔車。她豈是真的大小姐,她幾乎天天加班要坐計程車呢,可她喜歡謝濱如此叮囑。她相信,將邱瑩瑩他們兩人交給謝濱,可以放心。
上了計程車,關雎爾再次開啟手機向安迪一行彙報。
曲筱綃一聽醫院名就扭頭看向窗外,一言不發。打架傷筋動骨,正好落在趙醫生的科室。而樊勝美在唸叨邱瑩瑩傷勢之餘,說了句:「應勤拼命護著小邱,說明他終於認識到自己的心。」
坐前面的安迪見開車的王柏川鼓了鼓腮幫子,但欲言又止。而曲筱綃這才回過臉,冷冷地道:「但凡是個男人,有點兒良心的,看到朋友因為自己被打,不擋著,難道逃走?等交上手了嘛,再叛變來不及,該怎樣怎樣啦,哪有什麼認識到自己的心,那小子要懂這些酸不拉幾的,早不會與小邱分手了。」
「危機時刻,才逼出潛意識,平時未必懂得。」
「等活過來,又不懂了,等於白揍一場。要麼,樊大姐等會兒去提醒他,教教他?」
「為什麼不可以。為了小邱,要是能說幾句話幫她解決終身大事,誰不願做呢?」
「結個婚,終身大事?好可怕哦,這事當然只有你樊大姐擔當得起。」
安迪在前面不說話,心裡有點兒明白了,為什麼曲筱綃不肯說出是她幫樊勝美出的頭。要是一說,樊勝美以後見她就矮三分,不再頂撞,曲筱綃豈不喪失胡攪蠻纏的樂趣。
「結婚,與另一個人終生相守,生兒育女,結伴到老,難道不是一件終身大事?」
「嚇人。」曲筱綃不由得想到,樊大姐跟王柏川一結婚,那就是這個大包袱名正言順吧嗒一聲黏王柏川身上,而且是一輩子,這不僅僅是嚇人了,「悲慘!」
安迪則是有感而發,「還好,人比你小曲想象中要能挨一些,人很皮實。」
「本著捱日子去結婚?」曲筱綃翻白眼,「那真是活膩了才去呢。我覺得,結婚不是終身大事,一個人學本事讓自己活得開心快樂才是終身大事。但我不跟你們討論了,你們都讓老祖宗教笨的,一根筋,只曉得結婚,不曉得結婚幹嗎,你們不會懂。」
樊勝美知道曲筱綃針對的是她,扎的是她的心,而不是安迪,她才打算反駁,安迪搶在前面。「哈哈,書讀得不好,這下露餡兒了吧。小樊說的是人生各個階段所做出的影響人一輩子的決定,婚姻是一樁。你說的是畢生不能停止的修煉。說的是兩碼事,你使勁兒反駁什麼。不過我認同你的說法,解決個人修煉問題,婚姻生活也不會差到哪兒去。婚姻是表,個人修煉是裡。」
樊勝美終於才逮到機會,道:「婚姻生活猶如人穿鞋子,合不合腳,未必兩個修煉成精的人就能幸福美滿,弄不好阿呆配阿瓜才是最佳選擇。」
曲筱綃看看安迪,原指望安迪說,可安迪想到在座的還有王柏川,就不說了。曲筱綃等了會兒,見樊勝美露出得意的神色,氣不過了,道:「樊大姐你真傳統,這輩子心裡只有結婚,是吧?只要結婚,做阿呆阿瓜一輩子也無所謂,是吧?」
「看到醫院了。」王柏川忍不住插嘴,結束兩人的爭執。只怕再說下去,別人有顧忌,曲筱綃嘴巴沒顧忌,什麼難聽話都能說出來。傷的肯定是樊勝美。
車子很快到醫院,一行下車進去。安迪看見取款機就道:「你們先找小關去,我取些錢。」
王柏川忙道:「我來,我來。」
曲筱綃攔住王柏川,「你跟樊大姐先去找關關,我跟著安迪。」送走王柏川,才跟安迪一起排隊等取錢。想不到今晚醫院這麼熱鬧。「安迪,我……想走了。趙醫生今天值班。」見安迪驚訝地看她,曲筱綃嘀嘀咕咕地承認,「我當然對他了如指掌。要是應勤真快沒命了,他肯定得出來。」
「走吧。我看到小邱會打電話給你,讓你跟她說幾句話。」
「甭說話了,她見我沒好氣,這種時候不氣她了。我也拿點兒錢給她,跟你的湊一起吧。」
「算了,我一個人的夠了。你別煎熬自己,走吧。」
「嗯。」曲筱綃答應,可又貼在安迪背後,扭來扭去不走。安迪一向與人疏遠,被包奕凡死纏爛打之後又遭曲筱綃死纏爛打,她只能勉強自己一步一步地適應,讓曲筱綃在後面貼著。
關雎爾打車急匆匆進入醫院,直奔急診,果然見到謝濱與朋友已經站在門口,而邱瑩瑩與應勤已經送進裡面。
「男的有呼吸,女的一路喊男的,男的沒聲音。怎麼回事?派出所的同事過會兒就到。」
「戀愛問題。回頭再說,我現在一點兒心情都沒有。」
很快,一個護士出來打斷他們說話,「誰是家屬?輸液,檢查,快去繳費。」
「有生命危險嗎?」
「在搶救。快去付費。」
關雎爾趕緊拿了謝濱送回的錢跑去繳費。正好與匆匆小跑而入的樊勝美錯身而過,誰也沒看見誰。可她的現金不夠,她在收費口指點下去找取款機,也正好看見排隊取錢的安迪和曲筱綃。她又趕緊跑過去,氣喘吁吁地道:「安迪,借我點兒錢,我帶的現金不夠。」
曲筱綃吧嗒黏到關雎爾身上,將關雎爾手中的單子搶過來看,「不多,我先去付了。你們慢慢排隊。付完送急診室嗎?」
「對。越快越好。」
曲筱綃便也飛奔起來。她比關雎爾潑辣得多,既然是急診,她就插隊,吆喝著搶在別人的前面,搶先付款結賬,又拿了回執飛奔去急診室。半路,她趕超了一個快步疾走的醫生。等她意識到趕超的是誰,她一個剎車,扭頭看向趙醫生,呆了。正好有人推小車過來,剎不住車,眼看就要撞向曲筱綃,趙醫生連忙一把將曲筱綃抓過來。親密慣了的兩個人,很自然而然地貼在了一起,避開小推車的衝撞。但兩人又很快意識到問題,趙醫生背過手去,曲筱綃跳開,兩人再奔急診。曲筱綃滿心都是複雜。
「是小邱和應勤,你一定要盡力。」
「你沒事吧?」
「沒事。我沒參與打架。」
「噢。別急,有情況我立刻告訴你。」
「嗯。」曲筱綃很想說,你在我就放心了,可她說不出口,不願示弱。
樊勝美驚訝地看著曲筱綃與據說已經鬧崩的趙醫生一起趕來,她與趙醫生打個招呼,趙醫生便進去急診室。曲筱綃這才站住喘粗氣,眼睛看向門外另外兩個男子。而她發現,其中一個男子看著趙醫生的眼光有異。但她跑喘了,又是心跳得厲害,暫時無法多想。
等曲筱綃才剛呼吸平緩,一位護士伸出頭來,「趙醫生讓通知一聲,邱瑩瑩無生命危險。」
「謝謝你。」曲筱綃知道這是她的後門起作用。她想不到與趙醫生這麼見面了。可既然見了,她不是孬種,不會再考慮偷偷離開。只是她忍不住地發呆,跟誰都不願說話,彷彿聽到樊勝美在跟她說什麼,她懶得聽清,她慢慢走過去,在拐角處,揹著急診室,找個位置坐下。繼續發呆。
安迪與關雎爾取了錢過來,見曲筱綃一個人呆坐,安迪立刻意識到曲筱綃撞見趙醫生了,一拉關雎爾,讓別打擾。關雎爾看著曲筱綃,她完全想不到每天除了胡鬧就是胡鬧的曲筱綃竟然也能發呆,那樣子如此孤獨可憐,她不禁想到那天在茶館遇見的趙醫生,那個寫著曲筱綃名字的趙醫生,這一對冤家。而抬頭,她正好看見謝濱瞭然的目光。關雎爾想不到今晚深陷如此尷尬複雜的境地,她只能深呼吸一下,道:「安迪,樊姐,王總,這位是謝濱,我的朋友,是他和他朋友幫我解救小邱。他在市公安局工作。」然後,關雎爾又給謝濱介紹了安迪樊姐王總。於是,誰都看得出,關、謝這兩個人關係的特殊。最後,關雎爾才對著曲筱綃的方向,跟謝濱道:「她是曲筱綃。」
謝濱點頭。
樊勝美道:「小謝,我替小邱謝謝你,如果不是你和同事出力,小邱吃虧更大。還有,派出所那邊的處理得拜託你,不知道後面我們該怎麼做,請你幫忙。」
「應該的。他們很快有人過來,我跟他們會合後,看情況。」
「好,這一邊的就拜託你。小關你當然作為聯絡人了。這整件事,小關你是最清楚的,小邱沒過錯。因此有人必須為他們的惡劣行為付出沉重代價。」
「是的,樊姐,我會把握。」
「好,我們在這兒等吧。王柏川,你去買點兒吃的來好不好?今天肯定會鬧到很晚。」
樊勝美指揮若定,大家都聽她的安排。王柏川出去買點心;派出所的人一來,由關雎爾與謝濱出面處理;即使樊勝美沒有指揮,安迪自覺做錢包。不過她不便疾走,繳費之類的交給樊勝美去跑動。只有曲筱綃一個人垂頭喪氣地坐在轉角處發呆。
推車進進出出,大家只有看著,幫不上忙。但邱瑩瑩被推去做檢查,樊勝美小跑跟上,一路跟邱瑩瑩說大家的關心,讓她什麼都安心,只要專心配合醫生就行。但邱瑩瑩似乎什麼都聽不進去,只是問應勤怎麼樣。樊勝美不知,但她撒了個謊,「應勤是趙醫生在救,剛才趙醫生特意跑出來告訴我們,沒問題,看上去傷得好像很重,其實沒有大的損傷。」
「真的嗎?他……保護我,保護我……」
「對,他豁出性命保護你,他心裡究竟怎麼想,你應該清楚了,他愛你。你一定要比他更快養好傷,可以照顧他。好好配合醫生。」
「樊姐……」邱瑩瑩說不出話來,只能拼命眨眼,表示她聽到了,她一定會做到。於是擠出一團一團的眼淚。樊勝美想不到,一個人的眼淚能流得這麼快,傾盆大雨一般。邱瑩瑩就這麼流著傾盆大雨一般的眼淚,被推進檢查室,做一個接著一個的檢查。樊勝美也忍不住哭了。
這邊,安迪扶牆等待。關雎爾攜謝濱在另一角接受簡單問話,王柏川還沒回來,曲筱綃一個人在發呆,她不想去打擾。因為她心煩的時候最恨別人打擾,將心比心。她一個人等在門口,連趙醫生匆匆出來看見都有些吃驚,大夥兒都跑哪兒去了。
趙醫生當然依然會為22樓的姑娘們開後門,他抓緊時間詳細跟安迪說明兩個人的傷情,以及進一步的手術安排,方便姑娘們配合,而且他也知道安迪記得住。
曲筱綃即使在轉角發呆,也能一下子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聲音,那麼迷人,性感,一如既往,如同她與他初次相見。她閉上眼睛,靜靜地聽著,排除所有雜音,她耳朵裡只有那一抹熟悉的聲音。她不知道他在說些什麼,她只是聽著那聲音,聽著,聽著,過去一段段的時光柔柔地流淌過她的心,輕輕地溢位眼角,滴滴答答地滴落在胸口,伴隨著她的心跳。她靜靜地聽著,聽著……
樊勝美跟著邱瑩瑩的活動床又小跑回來,路經曲筱綃,再見與安迪說話的趙醫生,恍然大悟。她止住腳步,看著邱瑩瑩進去後,坐到曲筱綃身邊,將紙巾放到曲筱綃手裡。
安迪與趙醫生說完,找到曲筱綃,見此心疼。第一次主動伸手擦乾曲筱綃的眼淚,主動伸手將曲筱綃抱進懷裡。
樊勝美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沒有伸手去擁抱曲筱綃。因為她看見王柏川回來。她流著眼淚撲到王柏川肩上。她發現,她如此需要王柏川,需要他的支援,即使他並不是能力出眾,但他在身邊,這就是一切。
不遠處,關雎爾在回答問題間隙看到這一幕,她很驕傲地跟謝濱道:「我們22樓的姑娘都是很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