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母厲聲問:「到底怎麼回事?放你一個人在海市,你到底怎麼處理的男女關係?」
樊勝美忙道:「伯母,這事請等小應傷好了後再從長計議,現在的年輕人感情都有點複雜,小應恐怕一言難盡。不過我向你保證,小應是個好青年,我們公司公認的,大家都信任他。尤其是我們女孩子們,全都知道小應是君子,晚上加班有他在就放心。我最相信,小應即使有錯,也肯定是無心之失。」
應母喘著粗氣認真聽樊勝美替應勤辯白,漸漸氣息平靜下來,卻抓住樊勝美的手流下眼淚,「樊經理,我天天擔心這孩子,他到底是給我惹禍了。樊經理,你知道昨晚那個女孩住哪個病房嗎?我也去看看她。」
此時,應勤開口了,「媽,我全說。小邱是我前女友,她什麼都好,可是我以前不知道她好,春節回家還相親什麼的。相親來的這個完全不講理……」
樊勝美見此,忙起身道:「對不起,我不方便聽這麼私人的事,先告辭了。明天再來看小應。」
應勤卻道:「樊姐,請你幫我去告訴小邱,我要跟她在一起。」
樊勝美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她看看應母,看看應勤,幾乎是落荒而逃。
而邱瑩瑩得知訊息,高興得又哭得稀里嘩啦。樊勝美總覺得缺了點兒什麼。她把好訊息傳達給22樓其他各位,只有曲筱綃沒說恭喜,而是一語道破,「那小子道歉沒有?先道歉再求愛。」
邱瑩瑩卻又哭又笑,「不用,不用,他想明白了就好。呀,我即使挨一頓揍,也值了。」
樊勝美第一次與曲筱綃站在一條陣線,恨不得揍醒邱瑩瑩。
大清早的,才六點半,安迪便給22樓全體群發一條簡訊,「姑娘們,本幢樓302室今天起成為我保姆的工作室。7:30am準時開早餐,歡迎搭夥。」
不到7:30,安迪開門,便見到曲筱綃已經等在電梯前。「這麼早?難得。」
「唉,沒男人的都早起,男人在別處的也早起。安迪,保姆住樓下這主意好,我交一千,搭夥。」
「保姆以前是包太的保姆,這件事全程都由包子操辦,你不如直接跟包子講。」
「你這傻蛋,告訴你,千萬不能讓你的閨蜜直接接觸你的男人,準勾搭成奸。這是最基本原則。」
安迪聽著笑,「這麼危險?好吧,索性今天就跟保姆說一聲,讓她以後多做一份給你。讓包子買單。呵呵,今天小樊不在,2202的門到現在還沒開。」
電梯門開,曲筱綃將安迪推進電梯,使勁按關門鍵,一邊偷窺2202的門,等電梯門才合上,她立刻眉飛色舞地道:「你還記得前天晚上小關的那個男朋友嗎?你猜猜那男孩子是做什麼的。」
「刑警啊,前晚小關不是對大家說了嗎?」
「哦——撲,前晚我丟魂了,慘不忍睹。你再猜,男孩子家裡是做什麼的?」
「你這八卦王,是不是又在背後偷偷摸摸搞調查?」兩人走出電梯,進去302,「22樓的男朋友們,你都調查遍了。」
「什麼現男友前男友,全不放過,看我多關心你們啊。嗨,別打岔,你快猜。」
「不用猜,小關都告訴我了。」
「呼,沒勁。哇,現做的小籠欸,我最喜歡了。還有酸奶,水果……明天我拎幾箱水果來,算我飯錢。」
曲筱綃一邊說,一邊與保姆擁抱自我介紹起來,搞得保姆面紅耳赤。安迪拍了早餐的照片,立刻上傳到微博。
「安迪,我是一點點都想不到,那位警察哥哥竟然是農村來的,而且是那種窮地方的農村,看不出哦。一個月後我要去那兒出差,我找時間去警察哥哥老家走走。好玩,有意思。」
安迪一愣,「錯了,是西北一個地級市的小康家庭。呃,這事我得阻止你。我很反感局外人挖別人老底,誰挖我老底我跟誰翻臉,同樣也反對你挖警察的。你挖包子老底的事兒,我還沒跟你算賬呢。聽著,stop!」
「切,不理你,分分鐘跟你翻臉。」
曲筱綃胃口並不大,吃幾個就飽了。反而安迪吃了不少,連保姆都吃驚。
上班路上,安迪對坐在副駕駛位,難得早上清醒的關雎爾道:「早餐很豐富,你睡懶覺可惜了。」
「我其實已經起床的,一看曲筱綃也在,我……不想面對她。」
「呃,她有非常強大的調查能力,我早已領教過她對包子的調查。回頭我再警告她一下。」
「別,越警告她越來勁。不理她,避開她,巴望她忘記我。」
安迪看看愁眉苦臉的關雎爾,回想曲筱綃一向的作為,搖搖頭道:「難。」
關雎爾的眉頭皺得更緊,「我不怕別的,最怕影響謝濱的前途。他是國家機關的,出點兒差錯會被人惦念一輩子。」
「小曲一向對你還算善意。」
「昨天起,她已經認為我不拿她當朋友了,因為我阻止她獲取謝濱的手機號。」
「這個人,真是一流的逆反。剛剛我讓她有事直接找包子說話,她反而教訓我必須阻止閨蜜與男友直接接觸。」
「啊……」關雎爾愣了,想到昨天曲筱綃不滿的神色,心中更是忐忑,「不好,我得罪她了,我得罪她了。」
安迪都不知道怎麼安慰,更不知道怎麼解決。曲筱綃這個人做事向來劍走偏鋒,她完全無法預料曲筱綃下一步會做什麼。
樊勝美一下班,便被出差回來的王柏川接到一處新樓盤的售樓處。售樓處裝飾得金碧輝煌,售樓人員不是美女就是帥哥,但病房陪夜疲倦的樊勝美與出差連軸轉同樣疲倦的王柏川毫不遜色,俊男倩女挽手迤邐而行,售樓小姐拿眼睛一掂量,決定上前搭訕一下。
坐下看了各種套型後,樊勝美悄悄指使王柏川,「你問,我補充。」
王柏川便招手請售樓小姐過來,「請問哪天開盤?怎麼定價?開盤當天有什麼優惠?」
樊勝美在一邊小鳥依人地看著王柏川說話。
售樓小姐遞來一張表格,「確切的開盤日期還沒定,包括定價啊優惠啊都暫時沒定。不如你們填一下意向表,等一有訊息我們不僅在報紙上公佈,一定提前打電話通知你們,讓你們早做準備。」
樊勝美笑道:「我來填。」
王柏川看著樊勝美,也笑道:「我們客戶填的這種表格越多,表明意向客戶越多,開發商定價越往黑心裡定。真不甘心填這種表啊,呵呵。」
樊勝美微笑著一條條地填下來,到「購房原因」這一欄,她頓了頓,一時不知如何下筆。身邊卻傳來微微急促的聲音,「婚房!」不知怎的,聽了這話,樊勝美心頭瀰漫開了一片甜美,她感覺心安,而身邊的王柏川是如此真真切切。她回眸凝視王柏川,兩個人的眼光交織在一起。
售樓小姐在一邊一笑,「原來是剛需。」
樊勝美到醫院,天已墨黑。邱瑩瑩的病房裡已有關雎爾前來探望。樊勝美一看見關雎爾就打趣道:「小謝呢,小謝呢?」
「忽然說有緊急任務來,把我扔醫院門口,人就不見了。樊姐,你來得正好,小邱一直慫恿我去應勤那兒呢,我都快被她煩死了。」
樊勝美一拍手,「哎呀,我光急著趕路了,忘了買東西,這兩手空空的可怎麼去應勤那兒。我去下面水果店看看。」
邱瑩瑩忙道:「別,樊姐,不用買,應勤不會在意的。」
「不一樣,應勤媽媽在呢,我可不能露馬腳。」樊勝美邊說邊拎起包往外走,在外面待了會兒,又折回來,「哎喲,現金不夠,怕門口那些店不能刷卡,小關你帶現金了嗎?」
關雎爾見樊勝美躲在門廊裡衝她使眼色,忙會意起身,「我帶著,一起去吧。小邱一個人待會兒哦,別怕大灰狼。」
走出門,樊勝美就將關雎爾一拉,拖到樓梯間,等左右無人,才道:「我也怕去應勤那兒呢。昨天應勤跟他媽媽攤牌,今天去,你說會是什麼結果呢?媽媽們最難對付啊。尤其應勤的媽媽是個很講原則又很嚴厲的人,他媽昨天還說要來看看小邱呢。千萬請你陪我一起去,壯壯膽。」
關雎爾緊張地道:「那別去了吧,如果是喜事,當然好,可萬一有個什麼的,小邱現在的身體怎麼擔得起。」
「不去怎麼跟小邱說呢?小邱不會放過我們。」
兩人抓破頭皮。最終還是樊勝美道:「去。如果有個萬一,我們都暫時不告訴小邱,等以後再說。如果是好事,當然最好。」
兩人出現在應勤的病房。關雎爾一看見應母,便小腿肚一顫,彷彿見到讀書時最可怕的教導主任。她不由自主地落後樊勝美半步,一臉靦腆的笑。
而樊勝美依然語笑嫣嫣,「您好,伯母,小應今天怎麼樣了?看上去精神了許多呢,真好。」
「啊,樊經理,又麻煩你來探望,你們對小應太好了。醫生說他恢復得挺好,年輕,自我修復力強。來,請坐,這邊坐,這位姑娘是……」
「那太好了,不幸中的大幸。伯母,這是小關,是小邱的好朋友。前天晚上就是她和她的朋友們把兩人救出來,又把相熟的醫生請來連夜做手術,打給你們電話的也是她朋友。她也來看看小應。」
關雎爾忙又起身,「您好,伯母。」
大家都等著關雎爾的下文,可她愣是隻說了四個字。
應母拉住關雎爾感激地道:「真不知怎麼感謝你們。姑娘一看就是很好的孩子,我家小應幸虧你們幫忙。」
「我們應該的,我們和小邱是很好的朋友,也跟小應吃過一次飯。」
關雎爾沒樊勝美那麼能言善道,又性子恬靜,不愛爭功邀寵,本來可以說一大篇的功勞,她又是寥寥幾個字打發了。
反而應母卻喜歡這樣的姑娘,拉著關雎爾的手不放,弄得關雎爾渾身不自在。「這麼好的姑娘,你的朋友小邱一定也跟你差不多,人以群分麼,一定也是個好姑娘。」
應勤連忙插一句嘴:「我早說了嘛。」但被他媽媽瞪回去。樊勝美冷眼看著,心裡覺得不妙。
關雎爾趕緊替邱瑩瑩說好話,「小邱單純,善良,熱心,能吃苦,愛上進。她家裡寄來的好吃的,她做好了給我們一起吃。我們一起的就她一個人自己買菜燒飯,最勤快了,不像我們都吃快餐。我貪睡,經常是她把我從被窩裡揪出來,拉著眼睛都還沒睜開的我擠地鐵去上班。她不跟我們計較得失,我們不分彼此的。」
「你們……住一起?」
「是啊,我們正巧租了一套房子裡面的兩間。」
「噢。」應母連連點頭,「原來是這麼做的朋友。」
樊勝美再度感覺不妙,忙插嘴道:「伯母,這是海市這兒的常例。都是剛工作的年輕人,工資不高,一個人租一套房不現實,兩個三個脾氣合得來的女孩一起租一套房,既經濟實惠,又安全,遇事還可以有個照應。」
應母一臉思索地看著眼前這兩位姑娘,好久無語。樊勝美連忙拉起關雎爾告辭。
兩人又到樓梯間,關雎爾小心地道:「樊姐,看了應勤媽媽後,我有不好的預感呢。」
「其實我們還沒進應勤的病房,已經有不好的預感。要不然都怕什麼。唉,再說吧。先瞞著小邱,幸好小邱沒那麼多心眼兒,瞞得住。」
關雎爾被護士指派去樓下拿藥,等她拿回來,在公共洗手間門口不巧撞見應母。既然撞見,她只能硬著頭皮主動招呼。「伯母洗臉呢?房間也有洗手間的啊。」
「哦,好姑娘。小應那病房不一樣,是男病房,還有別的男病人在用,我一個女流之輩不方便用那洗手間。你在拿藥?」
「是的,護士開了單子給我,等著打針。」
「我跟你去看看小邱吧。」
關雎爾下意識地攔在應母面前,「對不起,伯母,我得拒絕您。小邱傷後身體脆弱,不方便。」
應母並不勉強,但又問了一句,「好姑娘,我不熟悉大城市年輕人談物件的規矩,這邊的小姑娘們如果知道前男友已經有未婚妻,還會不會經常單獨晚上出來跟前男友吃飯?這算不算正常?」
關雎爾被問住了,她立刻聯想到邱瑩瑩,知道應母問的就是小邱與小應的事兒。她小心地回答:「這個……我還沒前男友,沒想過遇到類似的事該怎麼處理。」
應母點點頭,「這就對了,人的經歷都寫在臉上的。我是個普通小學教師,哪個孩子是怎麼樣的,都一眼看得出來。像你就是個好姑娘。女孩子年輕單純,犯一次錯可以原諒,即使失身了也值得原諒。但犯錯後不汲取教訓,繼續不知檢點,那就不能再拿年輕單純做理由了。請你轉告小邱,我們小應也大錯特錯,不知檢點,我向她道歉。我已到退休年齡,是學校返聘讓我繼續教畢業班,等我回去立刻辭了工作,過來跟著我家小應,不能讓他再犯錯,再貽害小姑娘,也不能讓他藉口年輕昏頭誤交與我們不一路的朋友了,他需要改正。對了,我的話請你等小邱傷好了之後再轉告,她現在身體吃不消。還有一件小事,小邱的醫藥費需要自費的部分,由我們承擔,這是我們對小邱的小小歉意。」
關雎爾急了,「伯母,小邱真的是個好姑娘,她很愛很愛小應,當小應要求見她的時候,她完全身不由己。請您……等她恢復得好點兒了,我請您去看看她,您一看就會知道她也是個好姑娘。」
「一次身不由己,失身;二次身不由己,插足。」應母不以為然地連連搖頭,「好姑娘,你快拿藥去,護士該等急了。」
「伯母,找時間我詳細跟您說說他倆的事,我先走了。」
「自費部分醫藥費出來了,打我家小應電話。」
關雎爾無奈地走了,去護士站交藥瓶子。等她回首,應母已不在走廊,可見應母並不想知道邱瑩瑩的病房。關雎爾覺得自己無法應付,打個電話給樊勝美,「樊姐,我剛撞見小應媽媽說了幾句話,現在臉上不淡定,沒法回病房,你幫我圓個謊,我得逃回家了。」
樊勝美吃驚,但放下手機便轉回笑臉,對邱瑩瑩道:「小關男朋友來接她了,你瞧,她把藥往護士站一扔就跑。嘖嘖,淑女也瘋狂。」
「哈哈,典型的見色忘友。想不到小關也會這樣,哈哈,她還說今晚由她陪我呢。」
樊勝美不知應母與關雎爾說了什麼,讓關雎爾連回病房一趟都不敢,她怕自己胡思亂想被邱瑩瑩看出來,忙取出包裡的樓書笑道:「來,看看我剛和王柏川一起去看的房,你幫我挑挑哪套最好。我啊,真是挑花眼了。」
邱瑩瑩不疑有它,歡樂地湊過來一起看。
關雎爾悶悶不樂地才回到22樓走廊,便接到樊勝美的簡訊,「關,今天我非常非常開心,請千萬千萬,不好的事等三天後再告訴我。我已經好久沒有開心了,讓我開心三天。」
關雎爾站在2202門口,當場飆淚。姐妹們都怎麼了。她轉身走去2201,可到了門口,舉手按下門鈴,又後悔了。安迪卻很快開門,看見關雎爾這樣子,忙讓她進門。
「怎麼回事?小曲欺負你?」
關雎爾搖頭,「本來不想說的,少一個人痛苦才好呢,你開門太快了,你是孕婦呢,以後行動得慢點兒。」
「是。痛苦需要找人分擔,一個人擔不住。坐吧,滿桌子的零食,都是健康衛生的,你隨便拿。」
「在幹什麼呢?架了兩臺電腦。」
「網上跟人吵架,還有一隻手機呢,三個id一起上。那些亂七八糟的孕產知識真害人,可硬是有人信,怎麼給解釋都撬不開榆木腦袋。氣人。」
關雎爾愣住,看電腦螢幕,果然在微博上吵架。「別跟那些人浪費口舌,浪費時間,浪費精力。」
「嘿嘿,現在有人給做飯打掃,於是我決定把每天騰出的半小時拿來娛樂。」
「這什麼胎教啊。既然這樣,那你管管小邱的閒事。我剛才去看望小邱,正好撞見應勤的媽媽……」她將應母的話轉達給安迪。
而在22樓走廊,曲筱綃直著眼睛走出電梯,站在電梯門口發呆。呆了好一會兒,轉身走向2201,她不按門鈴,就是舉著手整個人往門上摜,一邊摜一邊哀號,「安迪,我死了,死了,遇到一個極品帥哥,我竟然一點感覺都沒有,我有病了。我怎麼辦啊。」
裡面關雎爾一聽是曲筱綃的聲音,立刻不由自主地站起來,緊張地不知不覺捏緊拳頭。安迪見此,輕道:「別出聲。」兩人靜靜地看著大門。
曲筱綃摜了會兒,以為裡面沒人,臉皺成一團,無精打采回自己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