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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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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願意!」關雎爾飛快地說出來,但把自己嚇到了,忍不住退了兩步,不置信地看著謝濱。當時就想捂自己的嘴,都沒問清楚,也沒想清楚,怎麼就開口說願意了呢。可她就是說了,她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彷彿嘴巴不是她的。

謝濱都沒反應過來,等回過神來,不禁笑得合不攏嘴,張開雙臂將關雎爾舉了起來,團團亂轉。淑女如關雎爾,不知是嚇的還是開心的,尖叫起來。她嚇得緊緊扭住謝濱的頭髮,又覺得不好,人家會疼,可又不好意思抓別處,只能繼續抓著頭髮。直到謝濱將她放在車頭坐下。謝濱對著她又是喘著大氣亂笑,她又想剋制,又想笑,還有點害怕,鼓著腮幫子與謝濱相對。謝濱忍不住伸出兩枚食指,往鼓鼓的腮幫子一戳。關雎爾立刻漏氣。她又窘又笑,終於忍不住出手,攥緊拳頭追打謝濱。謝濱繞著車子躲,關雎爾追了會兒就沒力氣了,靠在車上忍不住地笑,怎麼也止不住。謝濱反而繞回來,乖乖伸出兩隻手心,「讓你打還。」

關雎爾捏起拳頭,想了想,「記賬,哈哈。」

「欠多少年?」

「反正高利貸。」

「哦耶,那我就能利滾利欠一輩子了。」謝濱開啟車門,「不讓你回去,我們接下來是鮮花和夜宵。」

「嗯。」這一回,關雎爾答應得很乾脆。她兩手撐在車椅上,看著謝濱繞過車頭,笑著坐立不安。可等謝濱開啟車門進來,她又扭回臉,似看非看,覺得很不好意思。

「謝濱,我一向被人說謹小慎微……」

「沒有,你謹慎,但不拘謹。」

「反正……是的,我希望我們謹慎一點,我有個小小要求。我們趁週末兩天,各自寫一下彼此的家庭和經歷,週一,我們交換。如果你覺得不合理,請儘管拒絕。」

謝濱想了一下,道:「應該!」

關雎爾隱約覺得有些冷場,不禁扭頭看謝濱。但謝濱正忙於將車開出車位,一臉正常。關雎爾覺得自己是被曲筱綃嚇壞了,多麼心懷鬼胎。她告誡自己,別胡思亂想。

樊勝美回到她的小黑屋裡,第一件事便是開啟頂燈,開啟臺燈,將小黑屋照得雪亮,然後一頭扎進衣服堆裡,挑選明天去售樓處穿的衣服。早聽說售樓小姐先認衣服再開口,個個練就兩隻火眼金睛,身上拎的穿的戴的是什麼牌子,是不是當季,她們全都辨得清楚,因此穿得牛頭不對馬嘴,便會被看輕了去,處處設下陷阱專蒙土包子。

樊勝美不僅自己精心搭配,還發簡訊提醒王柏川精心搭配。

但樊勝美扎進衣服堆裡便沉溺其中,一時爬不出來了。近來煩心事不斷,她都冷落了這無數的靚衣美包。這會兒心情愉快,她索性將所有事一扔,重新洗臉化妝,將一件件衣服拿出來配套比畫,忙得不亦樂乎。

終於有點兒累了,樊勝美歡快地扒開一堆奼紫嫣紅,在小小一塊床單上落座,才忽然想到,今天小邱自然不會回來,可奇怪的是,都已經這麼晚了,關雎爾也還沒回。樊勝美不禁想到邱瑩瑩出事時候撞見的謝濱,那個年輕陽光的警察。今晚週末,說不定他們就在一起。

想到自己當年貪開心貪好玩沒人管做出的一些事兒,再想想近在眼前的邱瑩瑩當初與白主管的事兒,雖然她並不認可邱瑩瑩的後悔,可……樊勝美思來想去,還是含蓄地給關雎爾發去一條提醒簡訊:我先睡了,給你留著門。

關雎爾收到簡訊的時候,正與謝濱在音樂酒吧聽歌喝酒。當然是謝濱喝啤酒,她喝飲料。她看清簡訊內容,不禁臉上一熱,想到有一次她不知道樊勝美會不會宿在王柏川那兒,也是以類似簡訊投石問路。她連忙回了一條簡訊,有點兒洗白似的表示,她正在酒吧聽誰誰的演唱,等演唱結束就回家。

但發完簡訊抬頭,卻不見了謝濱。關雎爾心裡擔心,吊著脖子到處找,她難得一個人到這種夜場玩,若非謝濱在,她早提心吊膽地逃走了。有人好心,給關雎爾指了個方向。關雎爾連忙找去,見謝濱正躲在一個角落打手機。音樂聲響,她也不知謝濱在說什麼。但看到人就放心了,她回到座位坐下。

過會兒,謝濱笑眯眯地回來,伸指頭輕輕在關雎爾肩膀上一點,關雎爾一回頭,笑道:「剛才一看你不見了,趕緊在你杯子裡下了蒙汗藥。」

「女俠饒命。您要什麼儘管拿,不用下藥。剛才酒喝多了,脹。」

關雎爾一愣,明明去打電話,怎麼說成酒喝多了去洗手間解決肚脹問題呢。但關雎爾不好意思多問,人家或許是順路做了兩件事呢。

但關雎爾漸漸便警惕起來。不時有簡訊或者電話進來,來簡訊的時候,謝濱笑眯眯地側過身去回信,而來電話的時候,他則神神秘秘地走去角落。終於,關雎爾心裡開始變得毛毛的了,她小心地趁謝濱離開的時候,給曲筱綃發了一條簡訊:獲悉你已到小謝的老家,若方便,請幫我調查。簡訊發出後,沒收到回覆,關雎爾想到這可能是有史以來難得一天,她比曲筱綃睡得晚。

等謝濱回來,關雎爾終於忍不住問:「你去幹什麼?半夜怎麼電話這麼多?」

謝濱笑道:「佈局。你等著看。」

關雎爾小心地裝作開玩笑的樣子,問:「不會把我賣了吧?」

「哈哈,我是無間道哦。」

「可是……我有些怕,我回去了,剛才室友已經打電話來問。」

「呃,別,我是嚇你的,你別害怕。真的,別害怕,我不會幹壞事。我……好,好,我招了吧。我在請朋友們幫個忙,我一說我在追一位很好的女孩,需要他們的幫助,很榮幸,即使已經鑽進被窩的也跳出來。他們正分頭行動。今晚你別回去,等下我們找地方吃夜宵,然後再去一個地方。我們一起開啟一個新的時空。相信我,交給我。」

「我從來沒有在外面玩過通宵。」關雎爾猶豫著,「過了半夜,心裡莫名地害怕。再說你又開始神神秘秘的。」

「對不起,對不起。但你真的完全可以相信我。記得嗎,我們剛剛說過……」

「記得,記得。」關雎爾見謝濱深情款款凝視著她,她連忙打斷,彷彿聆聽甜言蜜語與說出甜言蜜語一樣困難。

「放心,不用怕黑夜,有我,我有好身手。」

關雎爾重重地點頭,謝濱的笑容讓她全身心地放心,可她謹慎慣了,一刻都不能放鬆,只能靠重重點頭來告訴自己,不要再疑神疑鬼。

他們一直玩到酒吧打烊才走。此時,馬路上幾乎看不見人影,以往熙熙攘攘的所在,此刻幾乎可以玩賽車。關雎爾開車,謝濱探出腦袋尋找,兩人終於找到一家餛飩餃子店。想不到凌晨這麼安靜的時候,小店竟然熱鬧得幾乎滿員,許多夜歸的人在小店駐足,吃一口火熱的湯湯水水。

關雎爾看到謝濱進門時,一雙眼睛銳利地將所有人掃視一遍,立刻說不出的安心。

安迪漸漸將火氣壓下,但一番擔憂卻襲上心頭。明天的會議,結局幾乎是可預見的。若換作是她自己的事,她此時早忙碌起來,該做的做,該找人找,絕不肯坐以待斃。可是,今天她完全使不上勁。越是使不上勁,越是渾身的勁兒都與床不對勁兒。她索性起來,找了包奕凡的車鑰匙,取車漫無目的地開上了街。

街上已經冷清,車窗裡吹入的風也有點兒刺骨的感覺,但讓安迪變得清醒了些,火氣徹底消失。她此時腦子非常好使,好使得閒不住,破例給老包打去電話。

老包竟然還沒離開會所,開口就問:「要不要來吃碗薺菜餛飩?」

「不了。我勸不了包子。明天您會怎麼發落他?」

「他在幹什麼?」

「睡覺。」

「沒跟任何人聯絡?」

「沒有。」

「沒為明天會議做一下準備?」

「沒有。當然也沒有您指望的妥協啊諒解啊之類的東西。我很擔心。我不僅擔心明天會議對他的打擊,更擔心明天之後你們可能面臨的兩敗俱傷。我想知道,您打算怎麼辦。如此對抗,不是辦法。」

「混蛋,牛脾氣跟他媽一模一樣。」

「你們一家人吧,他只能算後起之秀。商量吧,明天怎麼辦。他不可能在工作壓力下低頭,他會認為那都是您製造的迫害。既然這種機制失效,另想辦法吧。別把他逼上梁山。」

「我沒逼他,我逼他幹什麼,我除了不想退出,我也願意扶他上馬。我生過癌症,我還能活幾年?即使多活幾年,也沒力氣全方位主持工作。他怎麼想不明白呢。很簡單的事,只要他請我一起去開會,我們父子和睦,什麼問題都不存在。現在不僅他難,下面的人也難,他們不知道該怎麼站隊,站錯就是死對頭,公司幾乎停擺,每天損失有多大,他知道不知道,還跟我鬧,要我也心肌梗塞他才開心是不是。要不是我兒子,我揍死他。」

「我實在忍不住了,停車跟您講。您別跟我裝作一臉無辜,根據你剛才這些話,我判斷您沒少做手腳。您那些理由我支援,親手打下的江山誰都難以割捨。問題是您拿包子當什麼了?他媽屍骨未寒,您就做起各種手腳提防他,制約他,為的只是您自己。您設身處地為他想過沒有,扶他是這麼扶的嗎?善意呢?誠意呢?我只看見口頭表達,沒見您有動作,您的動作都是拿您兒子當仇人在提防。」

「慚愧,我是自保。如今除非有第三人在場,否則我不敢單獨見他,懂嗎?」

「這就是您無意中製造的悖論了,一方面您口口聲聲說愛他,另一方面您以實際行動證明他是死對頭。我當然願意理解您的苦衷,但就當事人而言,只能認定您是兩面三刀。何況,愛他這一方面還真難以實證。可見如今的困局完全是您製造。解鈴還須繫鈴人,您說怎麼辦吧。總之我做不到讓包子相信您這是愛他,他正跟你一樣全身警惕,應對來自您的他以為必然有的傷害呢。我才明白為什麼提都不能提起您。」

「我能怎麼辦,你又不肯插手。」

「我怎麼插手,您都沒解鈴呢。」

「我要怎麼做?」

「我也不知道,他不要理我。以前你們怎麼溝通的?或者他媽死纏爛打那招有效?」

「他媽,老旦戴花,瘋瘋癲癲,我做不來。算啦。」

「好……吧。今晚兩次溝通都失效,隨便你們倆。忘了跟您說,包子有我。即使我不動用魏國強,最不濟,他還可以拿著我的錢創業,足夠他用。你就沒兒子了。真不是威脅。」

老包不說了。好久,才一句「知道了,你也回去早點兒睡吧」,結束通話。

安迪卻發現,慘了,她迷路了。面對陌生的馬路,安迪忽然想到,難道她也得死纏爛打才能與包奕凡有效溝通?用包太的方法?安迪心中立刻溫柔而堅定地否決,噁心都來不及呢。那麼,她生活中遇見過的最死纏爛打的人只有曲筱綃了。曲筱綃的辦法?

正好,有輛計程車終於出現,安迪連忙驅車追上去,尋求回去之路。

等回到包奕凡家,她都不好意思開燈,一臉做賊的心虛,悄悄摸進主臥的門,試探清楚包奕凡早已熟睡,她才放心地自以為厚顏無恥地鑽到包奕凡的身邊,睡下了。這下,她安穩地睡著了。

從餃子餛飩店吃得暖暖的飽飽的出來,關雎爾開始覺得困了,彷彿閉上眼睛就會睡著。看時間,果然已經三點多了。「謝濱,我們還要去哪兒?」

「我們現在叫個出租,不能再讓你開車。」路上,計程車倒是還有,小店旁邊就停著好幾輛,謝濱招手叫了一輛,「你坐後面,先閉上眼睛休息會兒,到地方我叫醒你。」

關雎爾雖然答應,可真上了車,怎麼敢睡,拼命地刺激自己清醒,寧可不怕冷地開著窗。「我們去哪兒?」關雎爾看著不大對勁,車子從高架開得飛快。

「一路向海邊跑,哈哈。我發簡訊,問問他們準備好沒有。」

關雎爾疑惑地看著車窗外,心裡又開始緊張。可是看看坐前面的謝濱的後腦勺,那麼方方正正的腦袋,一團正氣,她又很是放心。

終於,車子到了挺空曠的郊區,停在一幢挺突兀的大樓前。兩人下車,謝濱也不熟悉這兒,左右看看,找到燈光亮堂的大門,拉著關雎爾的手走過去。「現在,凌晨四點多。算不運算元夜?」

「現在的子夜都不黑暗了。」

「是啊。哦,這兒有保安室。」謝濱走過去,與迎上來的睡眼惺忪的保安招呼,「我是謝濱。」

「哦,謝警官,這邊請坐電梯,一直上18樓,小門已經給你開好了。」

「謝謝,打攪你休息。小關,走,這邊。」

關雎爾回頭看看保安,感覺年輕的保安一臉神秘的笑,不知什麼意思。但看上去不是做壞事的詭笑。她忐忑地跟著謝濱進電梯。「到底,賣什麼關子啊?」

謝濱手指交叉,封在嘴唇上,含糊不清地道:「我嘴上貼封條了。」

關雎爾忍不住笑,說話間,兩人到了18樓。一扇小門很明顯就在眼前。「應該是這兒了。」謝濱整整衣服,很紳士地又拉起關雎爾的手,「我們最後一站,一起走出去。」

關雎爾不懂,但見謝濱一臉莊重,她也收了聲,好奇地看著謝濱以漂亮的手勢將門緩緩開啟。

眼前,是一座空中平臺。一眼,兩人都很清晰地看見,平臺避風處,有許多蠟燭杯拼成一顆大大的輝煌的心,溫暖的燭光輕輕搖曳,搖醉了兩顆跳動的心。

關雎爾驚喜地看向謝濱,「原來你鬼鬼祟祟一晚上都在忙這個。」

「是的。」謝濱得意地拉起關雎爾,一起出門。夜風雖涼,卻吹不涼兩顆火熱的心。「根據我朋友們的觀察,這兒是全海市最佳觀日出平臺。今天的日出是5:16分。等眼前的蠟燭次第熄滅,我們將迎來屬於我們兩人共同生命中的第一輪太陽。」

「真想不到……真想不到……」關雎爾從未想到過,平凡如她,竟也能收穫生命中的驚喜。即使東方依然黑暗,可她臉上,眼睛裡,早已煥發出最美的陽光。她也看到,絢爛的陽光在謝濱眼睛裡流淌。兩人四手相握,面對著面,輕盈而鄭重地步入蠟燭心,等待兩個人共同的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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