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安排,再見面時恐怕已經領證了。俗話叫生米煮成熟飯。應家前面一個相親的已經鬧成那樣,要是後面一個結婚的領證了又離,他們得被人笑話一輩子,估計最後只能認了。小邱不會有大礙。」
安迪聽了看著樊勝美笑,「再贊一次小樊英明。」
樊勝美這下是真心噴笑了。三人在走廊道別,各自回家。樊勝美一進門就忍不住道:「要是小邱搬走,我跟房東說要求加錢搬到小邱屋裡吧。寧可曬黑也不要住這種不通氣的小黑屋了。」
關雎爾不禁想起方才飯桌上樊勝美的哭訴,「樊姐,你為了你的家,真是太刻薄自己了。」
「我們不談這些了,以後我就當個沒心沒肺的美少女,開始享受生活。小關,你是我們22樓除小曲外最有理由沒心沒肺享受生活的人,你真該收起你的顧慮,稍微豁出去點兒。」
關雎爾想了想,搖頭笑道:「做不到,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我喜歡這樣。」
樊勝美道:「這樣也好,照著自己性格做事,最順心。小關,我今天消耗太大,頭有點兒疼,打算早睡,我先用洗手間了。」
「樊姐,真心為你叫好。你真有勇氣。」
樊勝美雖然臉上欣喜,可還是謙虛地道:「要真有勇氣,早不是今天這樣子了,都是逼上梁山,實在沒辦法,眼睛一閉跳了。謝謝你們今天撐我……」說到這兒,樊勝美的眼淚又來了,她苦笑著伸手背擦掉,「我先用洗手間了。」
「嗯,我看謝濱給我的信。」關雎爾又是緊張,又是強打微笑。她的表情都落在樊勝美眼裡,樊勝美心裡有些羨慕。
晚十點正,關雎爾的微博掛出一條新微博,「我正在奮力寫我的。:)」
安迪想了想,截圖傳送給曲筱綃。「什麼意思?似乎答案已經有了?」
曲筱綃剛載著喝多了的趙醫生回到家,喝多的趙醫生非常不羈,曲筱綃也無所謂,兩人從電梯一直熱吻到家。趙醫生才被曲筱綃扔進洗手間。她這才有時間看簡訊,一看,就衝出門拍開安迪家的門。
安迪看到口紅凌亂的曲筱綃,笑著拉她進門。「耽誤你娛樂。怎麼辦?」
「正要問你,你覺得答案是什麼?」
「從晚飯後回家路上的試探來看,小關如果通過閱讀書信得知實情,必然疑心小謝可能因為母親豔史而回避美女才找的她,那麼她現在不會特意開心地發一條微博側面通知小謝。所以我懷疑小謝的信不是不實,就是不全。」
「要不要向關關揭發?但看起來謝警察心計很深,膽子也很大,我不敢得罪。我是生意人,我頭上小辮子一大把,隨便抓我一條我就損失慘重。關關還不值得我冒這麼大風險。我說實話會不會被你鄙視死?」
安迪肅然,「你說得是。我頭上小辮子更多,更不敢。」
兩人對視,靜默了許久,曲筱綃道:「老趙在等我。」她轉身就面無表情地走了。安迪沒挽留。她不知道曲筱綃的辮子是什麼,但她知道她的每一條辮子都足夠她發瘋。她是死活都不敢得罪偵察能力強大的人。
但是,小關怎麼辦?不僅安迪彷徨,曲筱綃也在浴室門外彷徨。
而邱瑩瑩正縮在被窩裡,抓著手機與應勤簡訊來簡訊去,甜蜜非常。
清早,22樓顯得安靜。安迪從樓下保姆房吃飯上來,電梯門一響,才帶來一些聲音。隨即,樊勝美眼睛上捂著一包不知什麼,撞出門來,差點兒撞上安迪。安迪連忙扶住樊勝美,「小心,這兒才是電梯。怎麼了?」
「眼皮有些腫,抓緊時間壓冰塊。你說,咱們東方人的眼睛本來已經不靈了,再眼皮腫一下,還能看嗎?安迪,麻煩幫按一樓。」
安迪看著只會笑,幫按了一樓,「22樓你上班最早。」
「現在開始變天了,特困戶關雎爾同學比我更早一步上班了。應該是為了配合小謝同學接送,兩人見面先吃個早餐,然後送小關去上班,再小謝趕去上班。」
「這效率……完全可以兩人湊一起吃早餐,吃完小關乘我的車走,又見面了又省時。」但安迪說完就笑了,「你會告訴我,人家那是在戀愛,戀愛的人是盲目的。」
樊勝美也笑,「還真懷念這種頭腦脫線一樣的初戀呢,嗑藥了似的,一整夜不睡,第二天照舊精神煥發。」
安迪才剛說出「我怎麼沒有……」,見電梯來了,連忙將樊勝美推入。她對著電梯門,將這句話輕輕地問出來,「我怎麼沒有經歷脫線的感覺呢?我跟包子都很理智啊。」
此刻,安迪有些兒意難平起來。再一想,若是真脫線一樣地相戀,她可憐的神經吃得消嗎?她當即偃旗息鼓。這是她的命。
關雎爾下車時候,大樓周圍並無通常所見的人來車往,而是冷清得厲害,這會兒還不是大樓裡公司的普遍上班時間呢,觸目所見是小貓兩三隻。關雎爾跳出車,才剛站直,便看到謝濱早很精神地跳躍到她的面前,替她把車門關上。關雎爾微笑著,將手中早捂得火燙的厚厚一隻信封交給謝濱。謝濱下意識地翻到正面,就被關雎爾伸手擋住視線。「別看,別當著我的面看。」想想,又補充一句,「看了也別告訴我心得。」
「我迫不及待。」
「快走快走,警察來貼條子了。哈哈,你也是警察。」
「這可不是一家的。」謝濱又蹦回駕駛座,與關雎爾依依惜別。
關雎爾站在原地,微笑看著謝濱的車子拐彎不見了,才大步走向大樓。天上是春天初升的太陽。關雎爾笑眯眯地想到,她看到過這個城市的日出,想不到都過去兩個多小時候了,太陽才升高那麼點兒。關雎爾的心情如同當下的太陽。
辦公室有昨晚加班至今的同事。關雎爾刷卡進去,裡面的保安吃了一驚,旋即笑道:「趕活兒?」關雎爾也開心地笑道:「是啊,是啊。沒辦法。」她疾步走去自己的位置。聽到後面有聲音,回頭看一眼,是保安不緊不慢地跟過來。她心裡有些慌,幹嗎跟著她?但等她坐下熟練開啟抽屜,保安也止步了。保安見關雎爾疑惑地看他,笑道:「瞧我這記性,你們都穿差不多灰撲撲的衣服,我總記不住你們的臉。」
關雎爾大方地笑道:「我左邊是閔佳,對面是羅綺立。這下放心了吧?」
「呵呵,放心了,放心了,還真是,我記起來了。你忙。」保安驗證完畢便走了。
「呵呵,羅綺立還比我晚進呢。」關雎爾忍不住又說了句。看看保安的背影,她沒有猶豫,撥通爸爸的電話。「爸爸,你上班了嗎?……我傳份資料給你,你看看合適再告訴媽媽。……我在上班了,爸爸看完有什麼想法最好發簡訊或者電郵。」
她等提示後,果斷將謝濱寫的經歷報告發了出去。總是需要彙報的。
等待的時間漫長得讓人心悸。關雎爾取出工作開始忙碌,可有點兒心不在焉,她擔心爸媽的態度。尤其是媽媽的,她知道媽媽必然挑剔,媽媽對她這個唯一的女兒都挑剔得不行,怎麼可能不挑剔謝濱。
終於,爸爸的簡訊來了:我們週五晚上到海市住下,週六見見小謝。關雎爾回簡訊:換到五一節行嗎?爸爸回:不行,在我們見面之前,你也要把握分寸,不要太接近。關雎爾看了臉上一紅,看同事正陸續進門,她抓緊時間一個電話掛給謝濱。「我爸媽週五來,可不可以禮拜六與你吃頓飯?」
「這周?」謝濱顯然是驚了。
「是啊,我跟他們才一提起,他們就勢不可當非來不可。不過你如果不願意,我會……」
「我沒問題,我很高興他們重視我。他們什麼時候到,我去接他們。」
「他們自己有車。我老大進來了,拜拜。」關雎爾放下電話後有些茫然。她不知道這麼早就告訴爸媽是對還是錯。
安迪等電梯,卻等來連體嬰似的曲筱綃與趙醫生。她這圍觀的比兩個做出來的更怕難為情,轉臉對著電梯道:「保姆給你倆做了早餐,不如你們路過去拿一下。」
「來不及了。咦,今天怎麼不戴訂婚戒指了?」
「戴兩天時間夠替包子宣示主權了。我記得今天小邱出院,不知道他們怎麼處理。」
「直接住應勤家去麼。她又沒好嚴實,這兒住著誰照顧她?她媽媽在這兒連住的地方都沒有。」
趙醫生悠篤篤地插了一句:「擠一擠總是住得下的。不過會不會感染就不知道了。」
曲筱綃哈哈大笑,「樊大姐和關關都會感謝你這句話。」
「我打算買件衣服,禮拜五去包子那兒辦結婚證時候穿。不知道該怎麼買,你今晚有空嗎?」
「今晚明晚都沒空,你還是找樊大姐,她現在是最空的。你除了讓她別太替你省錢,其他麼,她眼光還行。」曲筱綃趴在趙醫生背上,偷偷伸長脖子看看他的神色,見他沒什麼大反應,便又加了一句,「真沒想到哦,我們好像才剛認識呢,你都準備結婚了。小邱也準備結婚了。」
安迪看見曲筱綃的動作,不禁笑著幫她一忙,「你們什麼時候呢?」
趙醫生毫不猶豫地道:「小曲曾說過,等她進mba混上半年,才肯見我爸媽。大概就那個時候。」
曲筱綃想都沒想過是這個答案,她驚喜地掛到趙醫生身上,由他揹著進入電梯。「你怎麼不問問我爸媽什麼時候見你呢,我都還沒說呢,你太惡霸了。這是22樓,盤絲洞,你沒話語權。」
趙醫生一臉臭屁地道:「我這樣的人才,放誰家都全票通過,毫無懸疑可言。索性懶得考慮了,完全不存在變數。」
「哈哈,安迪你見過這麼臭不要臉的嗎?」
「那叫自信。」趙醫生再次搶答。安迪一笑。她記性好著呢,兩人前不久的分分合合,完全源自兩人各自的不自信。
三個人在電梯口分手,各自找車。曲筱綃纏著趙醫生問:「你是說我不自信?」
「你第一自信,我第二自信。你怕見我爸媽,我怕見你朋友。真提一口氣,見了也沒什麼。但勉強沒好結果,這是我總結的教訓。」
「嗯,我愛你,全聽你。」
兩人上了曲筱綃的車,先不急著走,又擁在一起親吻。安迪經過,見此一笑。趙醫生吻完嘆息,「為什麼你有這麼多出差應酬,我有這麼多手術,我們複合後都沒時間放縱到死一下。」
「你現在就請假,我們回去。」曲筱綃尖叫。
「不行,手術等著我。我遲做一天,病人就得多痛一天,不忍心。」
「其實,我也是。錢怎麼總也賺不夠呢。」
兩人無比抑鬱地上班去了。
邱瑩瑩在邱母與應母的雙重陪同下,終於出院回租屋了。與應勤分手的時候,一想到此後有好長一段時間無法見面,邱瑩瑩哭了一路。若非兩位媽媽押著,若是22樓姐們兒出馬的話,她一定求曲筱綃再找一下趙醫生,請趙醫生幫忙讓她再住幾天院,她不想離開應勤。
一行三人開啟2202的門,應母首先皺起眉頭。「親家,才一間房,一張單人床,晚上你睡哪兒?」
「回頭買張席子買幾塊泡沫板,睡地上吧,也就幾天,克服一下。親家,這邊坐,我看看哪兒燒水。」
邱瑩瑩忙道:「燒水我會來。只要不需要彎腰的事情我都可以做了。應媽媽坐會兒,水很快好。」邱母本想阻止女兒的,但一想親家看著呢,便由著女兒去忙碌。
應母卻不由分說地道:「我看別燒水了。這麼住著不行,別一個還沒好透,另一個又病倒。我們兩家反正已經眼瞅著沒幾天就領證了,再說我家應勤還住院呢,應勤那屋裡沒人,不如你們住進去。你們住那兒,我可以放心不怕小偷進門了,你們可以放心更好休息將養,一舉兩得。等應勤能自己下床了,我還可以回去燒個菜洗個衣服什麼的,我也方便。瑩瑩你趕緊給應勤打個電話,讓他求別人幫打個中飯,我在這兒幫你們收拾完了再回醫院。」
邱母不禁猶豫,「這麼做,方便嗎?都還沒扯證呢。要不我問問瑩瑩爸。」
「別問了,大方向他們男人定,小事情我們自己解決,不事事麻煩他們。瑩瑩,你打電話吧。」
邱瑩瑩其實早想一口答應了,只是礙於兩位長輩在場而已。她趕緊拿出手機跟應勤說話,這邊兩位母親一起動手替邱瑩瑩收拾往後半個月內需要使用的衣物。
但應勤聽了這訊息後,奇道:「那為什麼不索性把你租房也一起退了?等我出院,我們就領證結婚,結婚後你更不用搬回租房了。還留著它幹什麼?不是白費房租嗎?你跟我媽商量一下。」
「噯,這話我怎麼說得出口,你說,我把手機交給你媽。」
應母聽了兒子說的,覺得也對。回屋與邱母商量。邱母卻反對起來,「哎呀,這可不大好,怎麼聽怎麼不對勁啊。怎麼說都還沒結婚呢,這麼急著搬進去住,好像……好像說不過去?」
「嘖嘖,女人家啊,一點活變都不講。我來跟瑩瑩爸說。瑩瑩,你替我撥你爸電話。」
邱母見此,勉強從了,讓女兒不必打電話了。於是,邱瑩瑩興奮地群發簡訊給22樓全體,「我出院了,身體很好,能自己走路。媽媽和應媽媽正幫我收拾東西搬去應勤家,我要離開2202了。我會想你們的,等我身體養結實了,會回來看你們。樊姐,怎麼跟房東說退租?」
關雎爾先看到簡訊,她心裡驚詫,應家不是很保守嗎,怎麼忽然又想通,婚前可以先住過去呢。她將疑問擱一邊,走去洗手間給邱瑩瑩打去電話。「小邱,我們正上班,沒法幫你了。不如你打包好了,先拿走今天要用的,將重的大的暫時不需要的打包貼好封條,放屋裡。我晚上回來和小謝一起幫你搬過去。只是可能會晚點兒。」
「啊,關關,你太好了,親一口。你們晚上空著肚子來,我和媽媽做好菜等你們。」
「這個不用了,我們還得吃飽了才有力氣搬呢。只是真不捨得。」
「關關,我也真不捨得你們。可惜我現在什麼都做不了,等我全好了,我再回來找你們。」
邱瑩瑩放下電話,趕緊向兩位媽媽彙報。兩人都鬆了一口氣,有車有朋友幫忙,方便不知多少。應母笑道:「看上去你人緣很好。你幾個朋友幫起忙來,有錢出錢,有力出力的,看上去還個個都挺大本事。」
「是哦,我們整個樓層五個女孩子就是你幫我我幫你的,我爸早說過了,有這些朋友在,他不愁。」
應母笑,「那是。不過結婚前跟朋友玩,結婚後可得以小家庭為重了。」
「那是。」
應母放下心來。「真懂事。可見應勤爸看人不會錯,你大節上把得住,沒問題。」
邱瑩瑩連連點頭,即使不好意思嘴上承認,心裡卻早開心壞了。沒錯,她大節上全無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