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勝美只得笑道:「前天晚上我們22樓出大事,我沒空理你,你也別放心上哦。你不出去走走拉拉肌肉?」
「等會兒我媽燒好菜,我打算去醫院給應勤送去。他說他媽媽吃醫院食堂都吃反胃了,寧可吃榨菜下飯。前天晚上出什麼事了?我發現我都快脫離組織了,你們別都不理我,前天晚上我後來打關關電話,她也關機。」
「事情已經過去了,還是不提起最好。你什麼時候去上班?」
「本來打算禮拜一的,可應勤禮拜一齣院,我得去接他啊。樊姐,我這兩天恢復得真快,真的,心情好,就像吃仙丹一樣。樊姐,真想念你和關關哦。等應勤出院我們去辦結婚證的時候,我們吃一桌吧。」
「好啊,我想就是下禮拜了吧,先恭喜起來。敲定日子提前告訴我,我好準備禮物。」
邱瑩瑩這才放下心,樊姐沒有拋棄她。她回到廚房幫媽媽做菜,做家鄉的特色菜,估計應媽媽一定喜歡。
關雎爾在父母的簇擁下起床。還沒睜開眼睛,媽媽就把疊得方方正正的衣服擺到面前,一杯溫開水也送到嘴邊。關雎爾閉著眼睛喝完水,就聽媽媽肯定地道:「昨晚面膜做得有效果,幾顆痘痘消下去了。再接再厲。早飯後去拿你那套貝印的美容工具,兩粒熟的可以挑出來了。」
「爸爸呢?」
「我讓你爸爸先去吃飯,省得你起床縮手縮腳不自在。」
關雎爾嘟嘟囔囔地起床,媽媽早已將賓館提供的牙刷拆開,方便她使用。她刷牙時候,媽媽硬是開門進來,追著說話:「昨晚你心情不好,也沒睡好,媽媽就不再問你了。其實媽媽一看小謝的簡歷就不喜歡。離婚家庭出來的孩子我們見過幾個,總有一些說不出的小問題。不是媽媽偏見……你儘管刷牙,別吐出來,聽媽媽講下去。」
關雎爾很想阻止,可滿嘴牙膏泡泡,無法說話,水杯又被媽媽摁住,不讓她用,她只能乖乖繼續刷牙。
「可再不喜歡,他小謝總是你喜歡的人,又是公務員,還有最關鍵的大問題,你也不小了,畢業已經快兩年,你一個人都沒領回家給我看,我心急。我前陣子託海市的朋友幫你在單位裡物色個好男孩,結果她怎麼說,她說她單位稍微平頭整臉的小夥子都有主了,倒是一些很好的小姑娘都三十歲了還沒嫁出去,她們還滿大街找呢。看看我身邊也是這種情況,我心裡更急。你的工作雖然還行,可太忙,人家找老婆的不要你們這種中看不中吃的,你長相也……唉,你再不努力,這是一年比一年難,就奔著剩女去了,知道嗎,不是媽媽威脅你。想想這些,我和你爸爸只能勉強退一步,去實地調查一下小謝。現在看看還行,小夥子挺上進。關鍵是你們還有感情。你不用擔心什麼分手不分手,有感情的沒那麼容易分手,媽媽是過來人。今天我們想辦法見小謝一面,當面再考察一下,我們總比你有眼光。好了,你漱口吧。」
關雎爾總算嘴巴得空,連忙漱口了道:「我不是沒人追,還有別人,真的。比如林師兄,李朝生。」
「李朝生爸媽幹什麼的?家裡有沒有兄弟姐妹?老家哪兒?」見女兒答不上來,關母就瞭然地道:「那些都不算。」
關雎爾憤然洗臉,無言以對,她沒法跳出媽媽手心。
等洗完臉,媽媽的手機響。關雎爾連忙將洗手間門反鎖,落個清靜。但沒一會兒,媽媽就在門外喊:「你爸剛跟小謝聯絡了,他一會兒到。」
「什麼?你們!」
「你看,我說分不了。要是真分,他怎麼會答應來?你爸才解釋兩句他就答應來了。我說你啊,改不了的內向,豁不出去。才多大的事兒啊,吵幾句嘴,能說完就完了嗎。」
關雎爾不語,可她心裡明明蒸騰起了歡樂。
邱瑩瑩拎著一袋媽媽剛做好的菜去醫院。她媽媽非要陪她去,她說打個車就行。可真到了路上,一想到打車費就心疼,她還是決定坐地鐵。因為早,又是週末,地鐵還不算人山人海,可她還是被擠得心驚肉跳,怕傷口加劇。她心中後悔死。
醫院住院部的電梯照例是人山人海。她又一次被擠得心驚肉跳,好不容易到了應勤所在的樓層,她連忙走出門。走她前面的是一個拎行李包的中年男人。她跟著中年男人走過長長的走廊,找到病房,幾乎是前後腳地走進門。在應家母子的歡呼聲中,邱瑩瑩發現問題糟了,那中年男人竟然是應勤爸。
應母拉起邱瑩瑩的手,笑道:「真巧,你們竟然一起進來。這就是小邱。他爸,你怎麼不打聲招呼就來?」
「反正今天明天休息,索性連夜趕過來,跟你們住兩夜,禮拜一起辦好出院我再走。」應父一邊說一邊打量小邱,「這是小邱?我們電話倒是打過兩次了,面還是第一次見。別怕,我不吃人。」
大家都笑,可小邱硬是笑不出來,她想逃,可她不能逃,只能擠著微笑。應母接了她手裡的袋子,笑道:「你媽一大早做了這麼多菜,正好他爸也來了,我們一起吃。幫我謝謝你媽。」
邱瑩瑩依然不敢應聲,還是隻能笑。應勤見了忍不住大笑,「小邱,你天不怕地不怕,竟然怕我爸。我爸一來你就沒聲音了。你來正好,我剛好想出怎麼最佳化一下你的手機。你手機給我。」
邱瑩瑩趕緊衝應父笑笑,溜到應勤床頭邊。應父有點詫異地看著,對應母道:「跟我想的不大一樣啊。」
應父說話也沒避著邱瑩瑩,邱瑩瑩一聽心虛,忙衝應父一笑,可這一笑充滿鬼胎。又手忙腳亂的,一不小心將床頭櫃上放的水杯掃到地上。幸好是lock密封杯,沒有摔壞。她連忙在手機打出一行字給應勤看,「我怕你爸,話都說不出來了。」
「幹嗎怕我爸,我媽才兇呢。爸,小邱看見你連話都不會說了。不過小邱看見媽媽話也少了許多。」
邱瑩瑩又打一行字,「要不我回去了吧。」
「不要,好不容易等你來,比打電話好多了。你坐下嘛。」應勤往床裡面挪,讓出位置給邱瑩瑩坐。
應母招呼一聲:「小邱,坐,我跟他爸外面說個事。家裡那事兒不知處理得怎麼樣了。」
邱瑩瑩知道是前未婚妻的事,忙又站直了,微笑目送兩人出去。
應父走到走廊盡頭,就迫不及待地道:「不對啊,看著不像啊。」
「你又沒見過,你只跟她打過電話。我早跟你說過,這姑娘有點一根筋,性格很外向。」
「不對啊。要不你回去,跟他們說我去找旅館了。我在門外聽你們說話。是不是有人冒充她給我打電話?」
應母一聽驚心,「對了。第一次打電話那次,你說她條理分明,我看如果真是她,肯定一把鼻涕一把淚,話都說不連貫。那天她怎麼樣我最清楚。你提醒我了,難怪一聽說是你就一句話都不敢說了。」
「這一說……我們也別偷偷摸摸的,一起回去問問她。也不是什麼大事,即使是別人替她說的,也總是她自己的意思。」
「你對小邱的印象是真好。我現在也有點開始喜歡她了,性子直,對人很親,對我們應勤又很好,聽話。這樣的孩子不藏奸心,跟我們應勤倒是合得來。只要她理由說得過去,我們也別計較了。」
兩人商量著回去,見小兩口本來輕輕地說得好好的,一見他們進來,邱瑩瑩就站起來又只笑不說了。
應家父母一出去,邱瑩瑩的手就被應勤握住了。應勤很激動地說:「醫生跟我說,星期一肯定可以出院。我終於可以出院了。星期一你來這兒接我,還是在家等我?」
邱瑩瑩看著應家父母出去的門,有點兒心不在焉。於是應勤手上使勁了一下,她才回過神來,看了應勤一會兒,才回味過來。看著應勤專注的眼神,那眼神,彷彿過去初識時,兩人只有對彼此的嚮往。因此,邱瑩瑩才敢鼓起勇氣,輕聲道:「我好想來醫院接你。可你如果希望我在你家等你,我會跟媽媽炒幾個菜,做一鍋臘肉飯,等你出院回去吃。反正都看你的意願了,我沒意見。」
「我還是希望你跟過去一樣主動安排好所有的事呢,我最喜歡省心了,最好什麼都不管,只要專注做我的程式就行。」
「我也想啊,我好願意承擔起你的所有。可是我怕你爸爸媽媽不樂意,我好怕你爸媽,真怕他們不喜歡我,怕他們替你做主不要我,我已經嘗夠失去你的滋味了,我害怕,你已經看到我連話都不敢說,就怕說錯。你幫幫我。」
「原來你怕這個,我還以為你怕我爸爸的拳頭呢。」應勤聽了笑,「真的別怕,我爸媽很講道理,從不冤枉人。」
邱瑩瑩一直眼巴巴地等著應勤豪氣萬丈地說一句「我保護你」,可一直沒等到。她有些失望,可一想到應勤曾以肉身擋住別人的拳頭而救了她,便又對應勤充滿希望。她乾脆直接說出來,免得應家父母說完話回來,她又沒機會。「你爸媽當然講理,但我怕做錯。我年輕,很容易做錯事。我很怕……你知道,就像足球,臨門一腳給踢飛了,然後我再也跟你無緣。應勤,你能替我想象一下我無法跟你在一起的後果嗎?我們上回分手後惹出多少事,不說心裡受的打擊,光說這次,我倆差點沒命。而且……其實,你離開我的那陣子,我有命跟沒命也差不多了,你知道的。」
邱瑩瑩一想到應勤離開她的那段日子,就滿臉幽怨。她也不怕說出來,她當時是真的心痛欲絕,她至今一想到就心裡顫抖,毫不掩飾地表現在臉上。應勤看得清清楚楚。「小邱,你看上去真可冷。」
「是的,心痛比捱揍更痛。」
「你別怕。我們都已經生死與共了,這點兒小事算什麼。你要我怎麼做?你有辦法。」
「我有預感,離你出院的日子越近,我越不能出錯,因為你爸媽都在,只要我一齣錯他們立刻就能否決我。所以從看見你爸爸那一刻起,我意識到,決定性的時間到了,我再也不能說話。我必須杜絕一切錯誤,從今天起做個悶嘴葫蘆。」
應勤完全贊同,「是哦,禍從口出。」
兩個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這一刻,他們是戰友,他們為共同的未來而努力。
因此,當應家父母回到病房,應勤搶先表明了態度:「爸爸媽媽,我和小邱為了不犯錯不分開,我們決定,以後面對我爸媽時統一由我發言;面對小邱爸媽時統一由小邱發言。」
事情的發展完全出乎意料,應家父母一時啞了。他們面對著攜手笑眯眯看著他們的小兩口,好一陣子沒說話。此後,無論他們說什麼,都是應勤踴躍應答。應勤每充當一次發言人,都會得意地衝邱瑩瑩眨眼。他也有不聽話的時候呢,這種感覺真好。邱瑩瑩也非常高興,她解脫了。擔心了這麼多天的危險,就這麼被她輕易化解了。
樊勝美坐在春日暖陽普照的臥室裡開啟電腦連上網,在和煦的春天裡打個滿足的哈欠,覺得生活真是美好,即使接下來要做的是最讓她頭痛的事,彷彿也可以輕鬆面對了。她皺著眉頭開啟法律網站,根據一位律師朋友的指點翻到民事訴訟法,一條一條地開始閱讀。可法律條文無比枯燥,即使樊勝美等著急著要用,依然食之無味。很快,樊勝美就意識到窗外的陽光是美白的殺手,她可不能縱容自己暴露在陽光的直射之下。她在防曬霜與窗簾之間搖擺不到一秒鐘,便毅然選擇拉上有遮光簾的窗簾。
沒有陽光打擾的房間似乎一時寂靜下來,正是適合深度閱讀。樊勝美將訴訟法與自家遇到的事兒作對照,在心裡一步步地比畫著即將到來的與哥哥的官司。她做人事時曾遇到過官司,但那是公司的官司,她當時並不怎麼放心上,公司律師怎麼指揮她怎麼配合,而且千方百計地偷個懶。等事情撞到自己頭上,尤其是花不起大錢請個好律師時,那麼凡事只有自己一雙小手可以依靠了。
可即使是被逼上梁山,依靠自己的小手這件事依然挺累人,樊勝美坐在枯燥的法條面前抓耳撓腮,時不時開一下小差。即便如此磨洋工,樊勝美還是記下半張a4紙的要點。可是,終於,名正言順開小差的理由來了。2202的門被敲響,樊勝美知道新房客不會去應門,她親啟鑾駕開啟門看著外面的安迪和拎著行李的包奕凡,欣喜地笑道:「你們不是在度蜜月嗎,怎麼回來了?」
包奕凡無奈地搶話:「有人覺得既然在海市,還是回她的22樓更自在舒服。」
安迪笑道:「還是沒忍住敲門了,出電梯就想問問你們在幹什麼。這麼好的太陽,在做什麼呢。」
樊勝美敏銳地注意到安迪手上依然拴著她送的軟陶雙杯,她也開心地笑道:「小關爸媽昨晚來,她過去陪著去了。我在看民事訴訟法,頭痛欲裂。」
包奕凡道:「你跟你哥的官司?你回家自己打?我可以出借我的法律顧問,不收你費。」
樊勝美若是年輕五歲,聞言一定跳起來。她歡快地道:「真的?包總的御用律師毫無疑問是完全兜得轉的。謝謝,謝謝,真不知怎麼說感謝才好。」
「小事一樁。能讓某人突破她的肉麻極限說出關心的人,我當然需要伸出援手。」
「某人始終認為一紙結婚證是可以野蠻幹涉我私權的護身符,他錯了。不過這件事我默許。」
「吵死了,兩公婆一大早演肉麻戲給我們單身看。」曲筱綃開啟2203的門,抱臂倚門而立。「安迪,為什麼光敲2202,不敲我的門?你偏心。」
「噯,你不是必須去你媽媽家陪你媽媽嗎?」
「話是這麼說,可是……」曲筱綃一聲尖叫,「煩死了。我本來還同情我媽,可她只能正常三分鐘,今天一早就碎碎念,一直唸到飯桌上。可惜老趙放不下他的病人自覺去醫院巡房,沒人替我擋著,我只能溜。我這麼悲慘,你還不來關心我,我心碎了。哎,你們誰知道關關爸媽說了些什麼?」
「我們都還沒見到關關……小邱給我發簡訊?」安迪打出手機,而其實22樓姑娘們的手機是同時收到邱瑩瑩群發的簡訊。包奕凡見三個女人湊成一臺戲了,只能先回2201。
曲筱綃大聲念出來:「‘我贏了’,一個感嘆號。‘應勤聽我勸說,終於和我聯手反抗他爸媽的控制了’,三個感嘆號耶。什麼意思?這妞不想結婚了?」
安迪道:「小邱應該是結婚有望了吧,結婚最大絆腳石被挪走了。」
「憑小邱?她豁出去跟前男友吵一架,能把自己工作都炒掉的,你能指望她?我都懶得說她。」
樊勝美補充道:「應勤這樣的人反抗家庭?沒那麼容易。每個人早就從小被家庭塑造成型,反抗父母等於否決過去的自己,沒個傷筋動骨的引子,不做長時間的努力,誰做得到。偶爾豁出去一下不說明問題,也不解決問題。」
「那也不一定,也有人天資聰明,從小就能反抗,比如我。但像你樊大姐這種資質的……嘖嘖,真是少見,不是我埋汰你。」
樊勝美本能地反擊:「你不埋汰我幾句,是不是渾身骨頭不舒服?」
曲筱綃一肚子的嘲諷,卻被安迪動手捂住嘴巴。安迪附耳道:「小曲,不許總高拜低踩勢利眼。」
電梯門一響,關雎爾與關母閃亮登場。曲筱綃趁安迪注意力轉移,掙扎著說出一句含糊不清的話,「我才沒,我是指出真相。」
「有選擇地指出真相,已經說明你的態度。」安迪來不及跟關母禮節性地問好,一定要先教導了曲筱綃才罷休。「我忽然發覺,我有責任糾正你。」
「救命!」曲筱綃終於躲開大肚子逃了開去,「人怎麼一結婚就變成討厭鬼了啊啊啊……管好你肚子裡的娃,以後我等著看一群小安迪小包總反抗你們的好戲。」
樊勝美連忙跟關母打招呼,可是連關母也不得不將注意力轉到鬧騰的曲筱綃身上。關雎爾搖搖手中的手機試圖吸引大家的注意力,可無果,只得道:「小邱給我發了條簡訊……」
樊勝美見關雎爾欲言又止,猜到關雎爾這句話背後躍躍欲試的心,輕輕搖了搖頭。關雎爾連忙吐吐舌頭,做噤聲狀。但曲筱綃笑道:「小邱?就憑她和應勤兩個什麼都不懂的還敢聯手反抗父母?他們爸媽稍微沒管住,他倆差點兒丟命。做人要有良心,大多數爸媽是這世上難得幾個真心對你好的人,稍微理解一下他們的苦心就不會做出什麼抵抗的事情。爸媽有錯就說服他們唄,爸媽又不是不講理的壞蛋。我總之看不懂小邱,尤其看不懂她拉應勤反抗應勤的爸媽。」
曲筱綃一席話雖然招來22樓姑娘們的側目,可是正好點在關母的心窩裡。因此等曲筱綃接著問「伯母來檢查關關的衛生嗎」,關母立刻很客氣地笑道:「呵呵,不檢查,我陪女兒來換件衣服。」然後立刻對關雎爾道:「你自己去拿衣服換上吧,我不進去,免得忍不住查你衛生。呵呵。」
「伯母講理。我媽常偷偷來查我衛生,老是批我。可她不想想,我們年輕人壓力大,工作忙,有時候回家連吃飯力氣都沒了,還打掃衛生?不能偷襲啊。哎呀,我去搬椅子,怎麼老讓伯母站著說話。壓力大,工作忙,有時候回家連吃飯力氣都沒了,還打掃衛生?不能偷襲啊。哎呀,我去搬椅子,怎麼老讓伯母站著說話。」
曲筱綃話音剛落,樊勝美搬椅子走出臥室。於是曲筱綃笑眯眯地看著樊勝美將椅子搬到關母面前,關母謝了樊勝美,卻笑臉對著曲筱綃。安迪下意識地覺得曲筱綃在搞什麼鬼,她本來打算進去2201的,這下站住了,得管住曲筱綃。
可曲筱綃根本無視安迪的注視提示,她依然天真地做著鬼臉道:「我猜啊,伯母是不是安排關關相親啊,我媽也老做這事兒欺,每次還捎帶拎著我耳朵逼我換有點兒顏色的衣服,哈哈哈,天下烏鴉一般黑。」
關母被逗笑了,「哈哈,不是,這回不是,你們也認識小謝的吧?」
「啊,見小謝?」曲筱綃意味深長地收住話題。
關雎爾一聽外面說到謝濱,立刻探頭探腦。聽曲筱綃如此,又是如此神秘,心裡又亂了。她擔心地看向媽媽,果然見媽媽用眼光向她提問,她立刻視而不見,慌忙縮回腦袋。而曲筱綃也是對來自四面八方的各種眼神視而不見,但她泰然自若,完全鎮得住場面。如此兩個截然不同的表情,讓關母終於放下長輩的矜持,小心求證:「你也見過小謝?」
「見過幾面,沒說上話,不算。聽說伯母去謝家調查了一下?」安迪已經瞪視曲筱綃了,可曲筱綃依然不肯放棄。
「哪個做媽的放心得下啊,不去看看怎麼行。」關母已經收起所有防備,跟陌生人有說有笑有嘆息。
「是啊,是啊,做媽的要是不操心,我們哪裡還能平平安安長這麼大。沒辦法,天性。關關現在反對,而且肯定是強烈反對,是吧?以後她肯定會明白。」
關母連忙為女兒辯護:「關關還好,她很快理解我們的良苦用心。」
關雎爾也覺得曲筱綃乖巧得不懷好意,怕夜長夢多,在裡面飛快地換好衣服跑出來,挽起媽媽道:「我好了,我們走吧。」
「急什麼。」關母一眼觀六,雙手翻飛整理關雎爾的衣服頭髮。
「是啊是啊,小謝自己的車子撞了,沒那麼快就到呢。關關你還沒跟我們三個打招呼呢。」曲筱綃的神色越來越鬼。
關雎爾看多曲筱綃的搞鬼,一直等著曲筱綃在自己與謝濱的關係上插手搗亂,卻一直沒等到,此時見曲筱綃如此,立刻心中條件反射,感覺曲筱綃出手了。她正色道:「小曲,你請適可而止。」
曲筱綃一愣,「你還在認定我會害你?」
「不是。媽,我們該走了。安迪,新婚快樂。樊姐,謝謝你。」
曲筱綃眼珠子一轉,卻問安迪:「安迪,我要不要說?再不說那是真的害關雎爾了。」
誰都留意到,曲筱綃嘴裡的「關關」變成了「關雎爾」,因此瞭解曲筱綃的都知道曲筱綃要無法無天了。安迪伸手搭住曲筱綃肩膀,當著關母的面她不好捂曲筱綃的嘴,她嚴肅地道:「做人最好同一套標準。你反對父母干涉私生活,你同樣不要干涉別人的私生活。」
「不對,我剛剛就在同意父母為了我們好應該干涉我們的私生活。安迪你說,我是不是為關雎爾好?你也要做人同一套標準。」
安迪才知道,曲筱綃原來是畫了一個很大的圈套。她一時啞然。
關雎爾卻受了邱瑩瑩簡訊的鼓勵,嚴正地道:「小曲,謝謝你的關心,但我既不歡迎爸媽插手,也不歡迎你的插手。媽,你不走,那我先走了。」
關母卻鬆開女兒的手,回到曲筱綃面前,「小曲,你是個懂事的孩子,你剛才說的話都很好很有道理。你關心我們關關,我非常感謝你。請你有話儘管對我說吧。」
安迪直皺眉頭,原來曲筱綃的圈套不僅圈住她,還圈住關母,獲取關母的信任。她只得來句不講理的:「小曲,從我個人來講,我反對你的插手。」
「但你昨天在飛機上同意我的觀點。安迪,你不能膽小怕事。」
樊勝美雖然知道絕不能惹曲筱綃,可此時硬著頭皮插了一句話,「小曲,你比我們很多人有經歷有眼光,看問題有獨到之處,可很多時候我們真承受不了你的善意幫助。尤其是今天已經夠亂了,我們歇歇,好嗎?」
「可樊姐,你說我哪件事幫錯了?我那是話糙理不糙。」
安迪道:「小曲,你很多時候是拿一團屎塞人嘴裡告訴人屎是臭的,你說誰願意接受。」
曲筱綃冷笑道:「好,我不操心,我再操心就是往你們嘴裡塞屎。」
曲筱綃說完,拂袖而去。關母看著2203的門好久。其他在場的大夥兒都感覺要壞事。
等關家母女離開,樊勝美才喘出一口大氣。她與安迪不約而同地看著2203的門良久不語。安迪好一會兒才抓抓頭皮,鬱悶地道:「我給小曲道個歉去,剛才為了平息事端,我話說重了。」
「她剛才說我反抗父母的資質實在是差,你說得對,她就愛往人嘴裡塞屎,可屎真是臭的。」
安迪搖搖頭,不置可否。
樊勝美看著安迪轉身,忽然道:「安迪,請你跟包總說,官司我自己打,不麻煩他的御用律師了。」
「啊?我剛才說話也傷及你了?」
「沒,沒……我剛也說了反抗父母等於否決自己,難上加難……真是說別人容易,看自己不清。官司不難,難的是我至今不敢面對自己的內心,還在希冀外力矇混過關。我必須承認,我怕看到他們的落魄相,我怕心軟,我怕傳說中法官的調解又讓我身不由己。但我的事,最終能解決的只有我自己。我還是自己來,我得借官司機會鞏固我的內心,我得面對。」
「好,我支援。如果需要幫助,請告訴我。」
「請別給我機會。」
安迪點頭。再看2203,頓了頓,對大門道:「小曲你這唯恐天下不亂的,你肯定貼著門聽著。你滾出來告訴我,你到底打的什麼鬼主意。」
曲筱綃果然探出腦袋,但她並沒笑。「我生氣。我對關雎爾這麼好,她卻狗咬呂洞賓,她還在狗咬呂洞賓。還有你,安迪!」
「我對你?我心昭昭,天日可表。你再不調整態度,我就不道歉了。」
「你這態度哪是道歉?」
「向你學的。你知道嗎,你已經點火了。等下小謝與關家人見面,關關媽會放過小謝嗎?」
「我什麼都沒說,哼哼,我怎麼可能說,安迪你也不想想,我怎麼敢亂說。早說過不敢管刑警的事兒。」
安迪頓足,「你,你設計圈套……」
曲筱綃得意揚揚地笑,而且肆無忌憚,一點不怕別人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