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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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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迪嘆了一聲,「我擔心小關。」

曲筱綃忙扭身正色道:「你少惹事上身。一個蘿蔔一個坑,別人還擔心你太老實包總太活絡呢,你們不是過得挺好。」

安迪想了想,也是。「行了,我這兒還有你幫我盯著呢,不怕。你家如果真需要我幫忙,儘管開口。」

曲筱綃心裡不當回事,嘴裡答應著,可回到家裡,跟媽媽通氣時候還是說了安迪非常願意幫忙。她媽媽一聽,居然要求立刻安排會商。曲筱綃趕緊回去2201。「我媽還真要你幫忙呢。」

安迪頭大,「你剛才沒當回事,怎麼答應得特真誠?」

「因為你對我好。先不打攪你,我今晚還沒親我的老趙呢。等會兒再來煩你。」

曲母很快到來。曲筱綃黏著她媽媽進2201,又黏著她媽媽一起坐沙發上。但曲母坐下就對曲筱綃正色道:「我跟安迪談你爸的事,你迴避一下吧。以前我對這方面不注意,小趙提醒得對,你還是別聽了。」

「唔,我們不聽老趙的,今天是特殊情況,不一樣。」

「聽小趙的,小趙提醒得很對。」曲母不顧曲筱綃施加的體重壓力,硬是從沙發上撐起身,將女兒拎出門去。然後進屋拍拍手,道:「筱綃肯定趴門口偷聽。」

「我這房門隔音很好,特製的。」安迪開啟監視一看,可不,曲筱綃曲線玲瓏地貼在門上,烏溜溜的賊眼正好對準監視頭。連心情不佳的曲母看見都笑了。「筱綃這傢伙,壞是不壞,就是很頑皮。幸虧找的好朋友男朋友都是很好的人。安迪啊,本來我這事是家醜,不該對你說的,可我受那麼多年氣,真是再也忍不下去了。你聽著覺得說得過去呢,幫我一把,要是聽著不順耳,就當聽故事,揭過算數,當我沒說。好吧?」

「伯母,您在婚姻登記處親手把我交給包子,您是我孃家人,曲曲是我好友,您對我不用客氣。」

「好,我不跟你客氣。我先跟你講講我為什麼要這麼做,再請教你怎麼處理我手頭的流動資金。我今天白天還緊急約談了幾位專業人士,都不是很放心。我把那幾位專業人士的處理意見也交給你評判。我先說說我跟筱綃爸的事……」

安迪端來茶水,認真傾聽。

當邱瑩瑩提出要休婚假的時候,老闆臉都綠了。「你……你前幾天病假那麼多天,還是闖禍鬧出來的病假,你知道店裡人手緊張,連我都代班好幾次。你這才來上班兩天又要請假,不能讓人喘口氣嗎?」

邱瑩瑩賠笑。「是這樣的,本來我也不打算請婚假,可是我老公剛出院,他比我傷得重,需要有人伺候。好在我婚假裡不可能出去旅遊,我可以在家裡上網管公司的網店。」

老闆鬱悶地看著邱瑩瑩,「你就算不體諒老闆,也體諒體諒一起做了那麼多天的店長店員。回去上班吧。」

邱瑩瑩請假不果,只能回去店裡上班。可是心裡一刻都放不下待在家裡的應勤。趁有客人來,店長不注意,她連忙與應勤手機聊上了。

「老闆不讓請假,說前幾天病假休太多。」

「什麼狗屁理由,我老闆還讓我好好養身子,多休息幾天呢。我跟老闆請婚假去,看他怎麼說,等著。」

邱瑩瑩心裡哼哼地想,還沒來得及回信,店長叫她:「小邱,給客人打包結賬。」

邱瑩瑩忙放下手機,給客人打包結賬。客人要求甚多,一會兒又多買了一套杯碟,一會兒又說忘了咖啡勺。邱瑩瑩將包裝封了拆,拆了封,如此再三,才將客人送走。而她的手機不僅已多次提示簡訊,還震動提示來電兩次,她都無法回應。等客人終於離店,店長卻走過來,「小邱,今天怎麼忘記提醒客人還要不要各種配件,連客人離開都沒說歡迎下次光臨。整套程式你給我默寫一遍,下次別再犯錯。十分鐘後我問你拿。」

邱瑩瑩只得在應勤再次來電時,肩膀夾著手機說句「很忙,下班再打」,趕緊照店長吩咐的做事。

這一天是真的很忙,尤其是下班前好多快遞需要寄出。平時邱瑩瑩都應付得來,可是今天身體還未大好,等與同事一起打好包發運,她下班時已是精疲力竭。可既然已經成為人家太太,邱瑩瑩不會忘記下班上菜場買菜,尤其是應勤還需要吃點兒好的大補元氣。她在菜場買了一條烏魚,兩斤小排,再買點兒蔬菜什麼的,滿載而歸。幸好,進門就有應勤的熱烈擁抱。應勤都不願放開她,吻了又吻,吻得邱瑩瑩差點兒斷氣,可幸福滿滿地溢了出來。

「一天不見你,後來你電話也不接,想死我了。怎麼回事啊。」

「老闆不批婚假,可能老闆跟店長說了,店長就把我難看掉了,不許我上班時間亂接電話,什麼活兒都派給我做,我真是累死了,我身體都還沒恢復呢,他們就打擊報復我請婚假。」

「我老闆人好多了,他說我婚假連著休是好建議,把身體養好才是第一要緊,只要每天翻信箱查郵件就行。我們晚上吃什麼?」

「烏魚湯肯定要吃的,你媽吩咐的。紅燒排骨是你早上一直在唸叨的。還有青椒土豆絲,炒青菜。你讓我歇歇,我一天站下來腿很脹,使不出力氣。這次受傷真是傷元氣了,我媽說傷筋動骨一百天,不知道還得體虛多久啊。再這麼下去,我都快成老闆眼中釘了。應勤,你給我倒杯水喝。」

應勤聽得差遣,立刻起身去倒水。邱瑩瑩又忍不住補充,「給我加勺高樂高。」

應勤已經倒好水,拿著勺子問:「不是要拿水衝出來才行嗎?說明書上這麼寫的。」

邱瑩瑩笑得打跌,「工科生真討厭。沒關係,又不是做化學實驗。」

邱瑩瑩拿著水喝完,趴在應勤懷裡閉目歇息。「應勤,你手別亂動麼,我很累,讓我多歇會兒。」

「你別理我就行了。」

「不行的,我怎麼可能不理你,我又不是機器。討厭,別亂動。啊……」

應勤亂笑,可後來也發覺邱瑩瑩真的不理他,只得悻悻罷手。「怎麼了麼,上班不理我,下班還不理我。」

「真累。讓我打個瞌睡。」

「要不,明天請病假吧。你這樣下去會累垮。」

「連婚假都請不出呢,還病假,直接被開除了事。」

「乾脆不做了,算了,辭職。我同組的,比我收入低的,他太太已經住家了。你還有傷呢,他們這麼逼你,你乾脆不做。才給那麼點工資,夠什麼啊,不受他們欺負。」

邱瑩瑩愣住,好一會兒回不了神。「這……不行。怎麼能不工作。我還大學畢業的呢,不工作不是白讀書了嗎。」

「那你身體怎麼辦?你身體不好,我身體也好不了。要不,乾脆,你辭了,等我們身體都好了,你再出去找工作。以後找個離家近又輕鬆的工作。應該找得到吧?」

「你說的這種肯定找得到,前幾天這兒小區的物業正找個文員呢。」

「辭吧辭吧辭吧辭吧辭吧辭吧辭吧辭吧……」

邱瑩瑩心動了,「那……白天你爸媽來電都你接,別跟你爸媽說我辭了,否則你爸媽肯定罵死我,說我偷懶,其實我真不是偷懶。」

「好,聽你。立刻打電話給你老闆,不做了。連婚假都不讓請,剝削得也太狠了。那你以後大肚子生孩子,他們是不是也不讓你休息?他們還以為自己是資本家啊,好像我們離了他就活不了似的。不接受剝削。」

「對啊對啊。應勤你太好了,沒人會比你更疼老婆了。」邱瑩瑩立刻開啟手機,又想到一個問題,「結婚幾天了,我們也身體還能動了,明天再好好休息一下,晚上請你同事和我22樓朋友們吃飯,怎麼樣?還是禮拜五晚上吧,大家第二天能休息,都願意出來吃飯。」

「聽你的,你做主意比我強。」

兩人新婚燕爾,情意綿綿。

週五是個奇妙的日子。一到下午,辦公室螞蟻般工作的人們做開了小動作,各種訊息在空中飛掠,一個個約會被壓著嗓門定下來。

關睢爾一接到謝濱的電話,便藉口來到茶水間接聽。電話那端謝濱顯然非常興奮,「我終於搶到票了,我最愛的三個樂隊啊,我想了都兩年了。我們一起去,我們一起聽那首《愛人,愛人》。我瘋了,瘋了。」

「噯,忘了今晚小邱請客嗎?」

「哎——喲,糟糕,看見票就給興奮過度了。我……我把票轉讓了去。」

「你去吧,叫個朋友一起去,我自個兒去小邱那兒就行了。」

「算了,算了,不去了,是我弄錯,婚宴是早約好的,我不能讓你失信於人,我也不能失信於你。我把票讓給朋友,沒關係,讓他們聽到《愛人,愛人》時候打我手機,我們一起聽。也一樣。只要跟你在一起,哪兒都一樣。」

茶水間不能待太久,關睢爾拿咖啡回到座位。做了會兒事,拿出手機發簡訊給邱瑩瑩:今晚謝濱媽媽出差路過,明天要走,我得過去一下。不能去你的婚宴了。非常非常抱歉。禮物會請安迪捎去。恭祝你和應勤百年好合,白頭偕老。

曲筱綃正上班,她媽媽一個電話過來,「你爸知道了,剛飆到我辦公室。你也過來。」

曲筱綃二話沒說,連桌面都沒收拾,便殺奔總公司。電梯裡,她打電話給趙醫生,「今天不要等我。爸媽火併,憑他們的火力,打個一天一夜沒問題。明天你也不用到處找我,完事我就會回家找你。」

兩地的距離並不太遠,倒是有太多時間浪費在停車上。等曲筱綃敲開媽媽辦公室的門,媽媽一把拖她進門,將門關上。「我們都等你來,還沒開始說。你坐下。」

曲筱綃坐下後,辦公室裡很長時間冷場。一家三口此時目光都跟日本鬼子的探照燈似的,緩緩地掃來,緩緩地掃去,似乎都在尋找什麼破綻。

曲筱綃終於忍不住了,道:「你們都不開口,我來。兩件事,是吧?一件,爸爸一定要執行奶奶的什麼遺囑。這件由爸爸發言;另一件,媽媽把一些房產轉到我名下。這件事我先表態一下。反正你們以後總是要把錢都交給我的,早給晚給一個樣,無非是一個口袋轉到另一個口袋,爸爸不會為這種小事發火的吧?」

曲父的兩盞探照燈射了過來,盯著女兒。「一共多少房子,摺合市價多少,原價多少,這些錢來源是什麼。」

曲母道:「筱綃,這疊檔案拿給你爸看。」

曲筱綃連忙跳起身,伸長手將檔案遠遠地放在爸爸身邊的茶几上。而曲母則是轉著軟皮椅,有一聲沒一聲地,似乎是沒精打采地道:「一份是我讓趕出來的現金流量表,和各開戶銀行對賬單。你要問錢都去哪兒了呢,一部分去了筱綃名下的房子裡,一部分提現到個人賬戶,借出去了。再給你看一份損益表,資不抵債。你慢慢看吧,有不確定的地方,立刻叫會計來,我讓他們今天都不許下班,等著你提問。你媽的遺囑要是把我們公司一半交給她那倆孫子,隨便,都拿去也行,全部給你們,我跟筱綃淨身出戶。至於我借出去的錢,筱綃名下的房子,你慢慢打官司問吧,報警也行,我懶得告訴你。筱綃,餓嗎?我們先去三樓飯店吃些,讓你爸慢慢看,不打攪他。」

曲筱綃完全愣住了,她看看陰沉中有些吃驚的爸爸,再看看臉上掛滿「懶得理你」的媽媽,她原以為今天將是一場世界大戰,想不到媽媽虛晃一槍跑了。她身不由己地被媽媽拖出去,出門前再看一眼爸爸,爸爸眼睛裡已經有了一絲慌亂。

「媽媽,吃飯還早呢。」

「那就逛街。逛累了來吃飯。」

「爸爸還沒說奶奶遺囑是什麼呢。」

「還有什麼可說的。道理已經說了二十年,該明白的他早明白了,裝傻罷了。」

「媽媽,你去逛街,我替你看著爸爸,隨時向你彙報最新動向。你放心,我決不投降。沒人看著爸爸一舉一動,你放心?」

「無非最後兩條路,一條是你爸真的是孝子,不肯放棄什麼遺囑,跟我魚死網破;一條是你爸自打耳光,不再提什麼遺囑,也不提你名下的房產。我兩手都有準備。」

「後面一條怎麼可能。」

「都有可能,你看著好了。虧得安迪,法律和金融都玩得清楚,她轉出去的錢你爸別想找得到,你爸一打電話就會明白。」

母女倆沿走廊走到三樓飯店。果然還沒開門,但店員認識母女,連忙迎進去好茶伺候。

「安迪肯幫這個忙?」

「我跟她說你爸外面找了新人想扔掉舊人,她二話沒問就幫了。媽媽打個盹,你幫媽媽看著包。這兩天忙壞了,覺都沒睡好。」

曲筱綃愣愣地看著媽媽坐包廂沙發上閉目養神,她悶了好一會兒才想到晚上還有邱瑩瑩的婚宴,連忙發去一條簡訊推了。這會兒她怎麼走得開。「我跟老趙鬧離婚,走不開,回頭我請你們。」

樊勝美下班第一件事當然是看手機。一眼便看見好幾條來自邱瑩瑩的簡訊,開啟,都是邱瑩瑩的抱怨,先是關睢爾缺席了,再是曲筱綃缺席了,理由各異,還都是火燒屁股。樊勝美看著微笑,將手機放到衣櫥,她趕緊換上特為今晚赴婚宴準備的裙子。當然是非常美。她放下頭髮,對著鏡子梳,一邊再看手機裡的未接來電。一看到裡面有老家法院電話,就臉上變色了。頓時外面的太陽沒亮光了,春天的風不溫柔了,身上的裙子不漂亮了,什麼都沒意思了。

樊勝美心慌意亂地胡亂收拾一下,將櫥門一鎖,就匆匆走了。她挑離路遠遠的一棵大樹下站定,立刻撥打法院那個電話。她心亂跳,手發抖,只能將手撐在樹幹上,省得讓來來往往的同事看出來。但是,她才剛自報家門,那溫和的女聲就道:「原告今天撤訴了,手續已經全部辦完無誤。我先通報你一聲,讓你過個好週末。」

「啊,真的,真的?!您真是太好了,謝謝您。請問貴姓,我回家一定拜訪。」

「呵呵,不用了,美女。我表弟初中時候喜歡你,讓我替他遞字條,你很懂事,還說謝謝姐姐。不像別的小美女會翻白眼,會當場撕掉。今天這種地方見到你,當然要隨手幫一把了。祝你好運。」

樊勝美結束通話,才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起,人竟然蹲著了,她不急著起身,高興得捏緊拳頭低頭小聲尖叫。想不到她狠下心來,堅忍到底,竟然終於等來勝利。她這兩天不理鄰居報信說她家哥嫂打架,媽媽半夜哭出門,外甥雷雷日哭夜哭,她忍著,實在忍不住時候找安迪,讓安迪痛罵她幾句,她甚至將銀行卡和金鑰都交給安迪,省得她忍不住匯錢給家裡。她連夜地做噩夢,昨晚最可怕的噩夢是夢見哥哥扛著爸爸趕來海市,將爸爸扔在門口,爸爸看著她的眼睛和爸爸的痛號將她嚇醒,她恨不得連夜打電話問清楚爸爸有沒有藥可吃,有沒有餓著。她半夜坐起來,恍恍惚惚擁被坐了很久,一直坐到天亮。想不到,哥哥那邊終於屈服了。她高興,無法抑制。

曹律師卻是從更衣間一直追到樹下,見樊勝美打完電話蹲地上不知幹什麼,他等了好一會兒,小心地走過去招呼,「樊小姐?樊小姐?」他見到樊勝美在他喊了好幾聲之後才一驚抬頭。這是一張笑得沒一點兒節制的臉,完全是放開了的大笑,笑得陽光燦爛,讓看到的人也忍不住心情為之一爽,忍不住也眼睛彎彎地笑。

「啊,這麼高興?我可真來的巧了。」曹律師伸出手,拉樊勝美起來。

樊勝美起身,面對著陌生的曹律師,明知該掩飾一下,可實在是忍不住,「讓我再笑會兒。」她扭過身去,對著樹幹又笑。笑得曹律師有些莫名其妙起來,以為樊勝美可能是笑他。

樊勝美終於笑舒服了,拿紙巾印著笑出來的眼淚,依然笑眯眯地轉過身,對曹律師道:「對不起,對不起,剛電話裡告訴我一個大好訊息,我特別開心,真的開心死了。你等等,我給安迪打個電話。」

安迪聽見好訊息也替樊勝美高興。曹律師在邊上這才聽清楚了,原來是一件不知什麼訴訟給撤訴了。他看著這個美女笑得天然恣肆,嘴角勾起越來越深的笑意。等樊勝美打完電話,他笑道:「這麼好的事,應該慶祝。我請客,請上安迪一起?」

「哈哈,今天可不行,我朋友婚宴。我正要趕去呢。」

「我送你過去。很快就下班高峰,地鐵擠。」

「要不你一起去?安迪也在呢,包總不知趕不趕得到。而且有兩位朋友有事爽約了,你幫我們女方親朋湊個人數?」

「啊,那就義不容辭了。你等在這邊,我開車過來。」

樊勝美笑眯眯地看著曹律師去地庫,她心裡歡暢得想跳舞。毫無疑問,哥哥的撤訴意味著她家的形勢從此轉向,無人再逼她。更關鍵的是,她終於看清楚自己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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