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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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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閨中歲月,慢悠悠不疾不徐,真好。清圓瞥了沈潤一眼,他的眼神里全是溺愛,反倒不好意思了。忙收回身子,端端正正坐在妝臺前,紅棉上來給她綰了發,以前姑娘時候的髮髻不能再用了,鬢髮和劉海全抹了頭油梳上去。連釵環也換了樣式,珠花呀、步搖呀,都顯得富貴且端莊。

她在裡頭挑選,挑來挑起,挑中了一支鎏金點翠小金魚,往後一舉,「用這個。」

紅棉有些為難,「這個太小孩兒氣了……」

沈潤卻接了,簪在她髮間,「就用這個,這個好看。」

然後便是鏡中眼波流轉,眉目傳情,新婚的夫婦,真是膩得人牙疼。

抱弦卻很高興,姑娘在謝家那半年的不易她親眼目睹了,單是耳光就吃了扈氏母女兩個,平時的委屈更是數不勝數。如今好了,嫁得一個好人家,郎君有地位,又揉心揉肝地疼愛她,總算補了以前的不足,往後便能享福了。

待梳妝打扮齊全,沈潤便打著傘,帶她往祠堂去。進了門點蠟拈香叩拜,清圓虔誠地跪在蒲團上唸唸有詞:「父親,母親,今日我睡遲了,是媳婦的不周到,請二老恕罪。我入了沈家門,這一輩子都是沈家的人,媳婦雖年輕,也會學著好好侍奉丈夫,執掌門庭,二老在天之靈請保佑我們,無風無浪,早日開枝散葉……」

沈潤跪在邊上,聽她閉著眼睛嘀嘀咕咕,實在覺得好笑。她還是一團孩子氣,下人面前是不好糊弄的主子,在他面前傻乎乎的,甚至有些沒心沒肺。

他向祖先靈位拜了拜,便去問她說了些什麼。清圓自然不能據實告訴他,含含糊糊道:「我同父親母親說了,你將來一定會好好照顧我的,讓二老不要擔心。」

他挑了眉,斜眼看著她,她心虛了,咧嘴笑著挽住他的胳膊,「我也同父親母親說了,我會好好照顧你,不讓你餓著冷著,也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其實最後那句最要緊,男人不是鐵水澆築的,也有受委屈的時候,只是他們不說罷了。像沈澈,眼下不知過著什麼樣的日子,沈潤心裡牽掛著,對清圓道:「晚間咱們一處吃個團圓飯,把西府裡的也叫來吧。」

清圓道好,「趁著你們都在家,該說的話說透了,或許芳純就回心轉意了。」

沈潤頷首,只是覺得有點對不起她,「大喜第二日,就讓你操心那些事。」

清圓道:「家宅太平是第一要緊,否則光是我們美滿了,他們散了,這個家哪裡好得起來。」

於是回去就吩咐底下人安排,讓抱弦和紅棉親去,把沈澈夫婦請到東府裡來。席間兄弟兩個人照常說笑,沈澈畢竟經歷過三刀六洞,即便心裡再不受用,也不能在新嫂子面前失了禮數。

芳純則有些訕訕的,舉了杯子恭喜清圓,說:「大嫂子,自打大哥哥相中了你,我就盼著你早日過門,好和我作伴。現在你到底來了,我心裡真高興,我敬你一杯。」

其實她還是那個直爽的性情,不過受人挑唆了,自發築起了心牆,對沈家人都不再掏心窩子了。

清圓舉杯同她碰了一下,「我知道你一向寂寞,在我心裡你不是妯娌,照舊和姊妹一樣。往後我陪著你,他們不在,咱們就彼此作伴。」

沈潤嗯了聲,「殿前司的差事確實忙,年後澄冰的官銜也要再升一品,到時候只怕更不得閒,你們兩個有了伴兒,我們兄弟在外頭也放心。上京的府邸預備得差不多了,年前還在幽州住著,等過了年,天兒暖和些,咱們就舉家搬入上京,這樣夫妻常在一處,不生嫌隙。」他頓下來,叫了聲弟妹,「家裡父親和母親都不在了,我這個做哥哥的算是當家做主的人,你先頭掉了個孩子,這家裡沒有一個人怨怪你。你和澄冰都年輕,這點子波折算什麼?養好了身子,將來還能再生。」

其實做大伯子的,和弟媳婦說這番話,實在有些尷尬,但都是為著家裡好,也沒顧得上忌諱那些。芳純聽後怔愣了片刻,只管低頭抹眼淚,清圓握了握她的手道:「別哭,我帶你上後頭洗把臉,看粉都衝散了。」

清圓攜她離了席,穿過迴廊進了後身屋。丫頭絞來熱手巾伺候,待擦了臉,清圓替她重補了一層粉,一面道:「姐姐,我還叫你姐姐,你年紀比我大,我在你跟前,不以嫂子自居。我是實心盼著我們大家好,你瞧他們哥們兒,平步青雲,外頭不知多少人眼熱咱們,咱們要自己守得住,千萬別自毀長城,自亂了陣腳。」

芳純聽了,垂眼把粉撲放進粉盒裡,嘆了口氣道:「你不明白……」

「我明白。你和二老爺的事,我早有耳聞,你那時候告訴我,你願意下嫁他,等了他三年,他發跡了,頭一件事就是趕了十車聘禮來聘你,你們都是重情重義的人啊,怎麼到了如今,反倒不好了?你聽我說,這世上有兩種人,一種是劈開心肝為你的,一種是諸樣以你為重,實則捧殺你的。你心裡知道誰是為你好,誰是有心把你拉進深淵,不過你聽得久了,便信以為真了。你有孃家人,我也有,孃家人分三六九等,有我祖父祖母那樣的,也有謝家那樣的。」清圓說著頓下來,赧然看了她一眼,「有件事,連我們爺都不知道,我一直不好意思告訴你,你可要聽一聽?」

她這麼說,芳純便愈發好奇,遲疑道:「什麼事?」

清圓拉她坐下,輕聲道:「早前我和你來往,都是聽了謝家老太太的吩咐。老太太當時的意思雖未說透,但我瞧出來了,她是想讓我入指揮使府,卻不是衝著殿帥,是衝著都使。」

芳純訝然,「這老豺兒,哪裡來這麼黑的心肝?」

清圓搖搖頭,「世上黑心肝的多了,謝老太太不是頭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咱們的出身能嫁入指揮使府,可不是做夢似的?我倒還好些,雖說母親含冤莫白,但父親畢竟是節度使。你呢,從雲中來,父親官職不高,你無權無勢,背後無人可靠,想取你而代之的人多了,你要是當真和離,多少人拍手稱快,你可知道?」

她說了半天,芳純似乎受了些觸動,但還是不大聽得進去的樣子,低頭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可也不是個個孃家人都是壞了良心的。我自小沒有母親,是我表姑母拉扯我,在我眼裡,她同我親生母親沒什麼兩樣。至於皓雪,她是當真心疼我,我最艱難的時候日日來陪我。她好好的官宦人家小姐,見天的往人家府上跑,背後就不招人議論麼?」

清圓笑了笑,心道這皓雪的苦口婆心,當真是說進芳純心坎裡去了。人家幾個月的唸叨,哪裡是她三言兩語便能說動的,必要拿事實擺在芳純面前,恐怕才能讓她信服。

這時候強辯沒有用,還是先捋順了她為好,便道:「這樣吧,我求姐姐答應我一件事,我昨兒才成親,你們要是鬧了和離,外頭人不知怎麼編派我。姐姐要是心疼我,年前不許提這兩個字,一切等年後再說,成不成?」

芳純遲遲看向她,見她秋水無塵殷切地望著自己,也不忍心拒絕。算算時候,還有一個多月,這程子不提也罷。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麼,一頭深愛沈澈,一頭心裡又擰巴著,無論如何不得紓解,日夜折磨自己。

她點頭,算是答應了。清圓鬆了口氣,「皓雪姑娘跟前也絕口不提,好麼?」

芳純沒計奈何,又點了點頭。

清圓有把握,如此一來姚家必坐不住。既坐不住,就要生亂,一旦亂了陣腳,狐狸尾巴便露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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