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要到了——下了山前面不遠便是個鎮子,那裡一定設有醫館的」,一路攀爬,一笑早已滿身狼狽,卻仍在有一句沒一句的和戲陽說話,「突圍的時候我會護著你,你不用擔心……」
「你不用內疚,我也不會感謝你」,一路沉默的鳳戲陽忽然開了口,神智清晰,語聲卻相當微弱,「我只是覺得對不起他——其實我很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結局,只是不甘心……」,一笑愣了一下,乾脆的打斷她,「道歉的話留在殿下面前說吧,我和你說話也只是怕你睡著而已。」
鳳戲陽彷彿沒聽到一般,自顧自的說了下去,「我一直想要回夙砂,但總覺得沒臉回去」,她低低的笑了一聲,口中鮮血噴濺出來,落在一笑本已斑駁的肩頭上,「你不知道,我有多想看到結果。不管是贏是輸,我只是想看到結果……」,一笑沉默的聽著,加快了腳步。
怔怔的出了一會兒神,戲陽勉力抬起頭,望著越來越近的山頭,喃喃道,「該回去了呢。」
此刻,鳳隨歌與夏靜石同多數軍士一起,蹲在前營的空地上削著木樁,其餘被分出來的軍士忙忙碌碌的將削好的木樁搬到下方,紮成牢固的木柵。
驟然聽到後山方向傳來哨位的警號,鳳隨歌匆匆起身,夏靜石也放下了手裡的刀具,「我也……」
話未出口,後山傳來一聲急得變了調的厲喊,「付都尉!」
「一笑……」「一笑!」再也顧不上其他,鳳隨歌與夏靜石一起向後方疾奔而去。
彷彿是在夢中。
夢境中,滿身是血的一笑向他奔來,不,她撲向他身後的夏靜石,就那樣直直的撲進夏靜石懷裡,連看也沒有看他一眼。
他下意識的衝上前去,想要把他們分開,他還想知道一笑這一身血是怎麼來的,但一笑卻大力把他的手揮開,「來」,她迫切的對夏靜石說,然後和夏靜石如同一對戀人般牽著手跑開。
他當然追過去了,卻在林子裡看到了更讓他心膽俱裂的情景,戲陽躺在由幾塊氈毯草草鋪就成的墊子上,與一笑一樣,滿身血跡。
他看到夏靜石緩緩的蹲下身,輕問,「怎麼會的?」一笑木然答道,「是我……」
聽到夏靜石的聲音,鳳戲陽緩緩的睜開了眼,虛弱卻堅決的打斷了一笑的話,「不是她,是聖帝……」
直到此刻,他才不敢相信的踏前幾步,顫聲問,「那是戲陽?」,一笑輕輕吐出一口氣,「沒錯。」
鳳戲陽眼裡卻只有夏靜石,她吃力的抬起手,試圖攀住他的衣角,夏靜石遲疑了一下,將她的手接入掌心,柔聲寬慰道,「不用擔心,你不會有事」,「我明白的」,鳳戲陽吃力的說,雖極力忍住淚水,仍是不小心落了一滴下來,「能不能原諒我,我太想把失去的贏回來……」
「戲陽……」,鳳隨歌的聲音在發顫,「怎麼會這樣」,「是報應」,戲陽苦澀的抽動一下嘴角,「皇兄,你這次回去,能不能帶上我……但先得借你的水繪園給我養傷,不然父王又要擔心了」,鳳隨歌立即紅了眼圈,強笑道,「放心,皇兄一定將你平安帶回夙砂——我還帶著些黑玉髓,這就去拿來……」
鳳戲陽隱約的笑了笑,目光一轉,又回到夏靜石臉上,「你若是想我,便給我帶信……我一定回來的!」
夏靜石點頭。
遠處隱隱傳來戰鼓擂動的聲音,「來了」,一直沉默的站在一旁的一笑慢吞吞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