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令琛肯定不會來,不過話還是要說全。
「不會耽誤你很多時間的,而且這有益於令思淵和同學的友好相處,麻煩你無論如何也抽點時間過來一下,好嗎?」
「我確實很忙,沒空。」
令琛沉吟片刻,嘆了口氣,「放學後我過來吧。」
「嗯嗯我也理解你很忙——」祝溫書突然頓住,不確定自己是否出現了幻聽,「你說什麼?」
「我說。」令琛一字一句道,「放學後我過來。」
「……行,我知道了。」
結束通話電話,祝溫書愣了兩秒才把手機還給王媽媽。
這人怎麼不按常理出牌啊。
不解歸不解,祝溫書還是老老實實地轉達:「他爸爸白天走不開,放學後來學校,可以嗎?」
王媽媽其實是不太滿意的,但她想到自己等會兒確實也還有點事情,也就勉強點了個頭。
「那行吧,放學了我再來,要準時啊。」-
這一整天,祝溫書除了給兩個班上課外,其他時間都有點心不在焉。
令琛居然真答應來學校。
祝溫書本來就對處理家長之間的紛爭沒什麼經驗,更何況其中一個還是正當紅的大明星。
她不知道王小鵬的媽媽認出令琛之後,事情的走向會怎樣。
會不會很快所有人都知道令琛有一個七歲多的孩子了?
令思淵以後還能正常生活學習嗎?
而她作為老師,又要怎麼處理班級以及學校的同學對令思淵的好奇心?
種種心緒縈繞下,轉眼到了放學時間。
鈴聲打響後沒兩分鐘,王小鵬媽媽就帶著孩子等在了辦公室裡。
過了一會兒,令思淵也來辦公室了。
兩大兩小面對面坐著,不太好說笑,氣氛也有點僵硬。
王小鵬有自己媽媽撐腰,悠哉悠哉地寫起了作業。
令思淵卻很惶恐,拿著筆假裝塗塗畫畫,時不時偷看一眼祝溫書。
半個小時後,學生已經基本走完,校園安靜得像郊區的小公園,天邊濃厚的黑雲推著日光消退,一眨眼的功夫,天就陰沉得似黑夜。
王小鵬媽媽等得不耐煩了,拍了拍桌子,「不是說放學了就來嗎?這都半個多小時了,祝老師你再給他打個電話!」
祝溫書心想令琛八成是要鴿了,反而覺得輕鬆。
剛拿起手機,辦公室門被扣響。
祝溫書看向門外,愣了愣,有點不自然地說:「令思淵的家長來了……」
王媽媽立刻回頭,正想說話,一個「你」字卻在看清來人的時候卡在了喉嚨裡。
原本天色就沉,令琛穿著黑衛衣黑長褲,雖清瘦卻足夠高挑挺拔,擋住了僅剩的夕陽,將小小的辦公室映得更沉重。
何況,他還戴著一隻黑口罩。
大半張臉被遮住,只露出一雙黑漆漆的眼睛,卻也不掩他周身獨特氣質。
莫名抓人眼球,不像是生活在大街小巷形形色色的普通人。
王媽媽顯然沒預料到令思淵的爸爸會以這種形象出現。
而且,她總覺得這人的眉眼有點眼熟,卻又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總之,這和她預想中的家長不太一樣,導致她莫名地有點失了氣勢。
隨著令琛走近,王媽媽站起來,昂著下巴說道:「我是王小鵬的媽媽,你好。」
令琛經過她身旁時側頭看了她一眼,挺有禮貌地丟了句「你好」,隨後也沒看祝溫書,徑直走到令思淵旁邊,曲指敲了一下他的額頭。
「你還挺會給我找事?」
令思淵心虛,不敢直視他,反而悄悄地躲到了祝溫書身後。
「他今天沒有找事。」祝溫書護著令思淵,示意令琛看兩眼王媽媽,「是王小鵬的媽媽想跟你談談昨天打架的事情。」
令琛這才慢悠悠地回過頭,給了王媽媽一個正面。
王媽媽立刻接話道:「你家小孩動手打人,把我家孩子臉都撓花了,現在是文明社會,我沒見過這麼不文明的人,這跟□□有什麼區別?而且——」
令琛點頭:「嗯,不過我很忙,您直說吧,想怎麼談?」
王媽媽:「……」
她怎麼聽出了一股你要用刀還是用槍的感覺。
「你——」看了令琛兩眼,王媽媽沒什麼底氣了,卻又不願輸了氣勢,轉而指責起來,「這都幾點了?說好放學就好,你有沒有一點時間觀念?」
「抱歉。」令琛誠懇地說,「剛剛找錯學校了。」
王媽媽:「……」
祝溫書:「…………」
場面似乎發生了詭異的扭轉。
王小鵬媽媽嘴角抽搐一下,緩過神來,又說:「那你戴著個口罩是什麼意思?你禮貌嗎?」
祝溫書頭皮突然繃緊,緊張地看向令琛。
萬一摘下口罩……
「得病了,會傳染。」
令琛抬手,作勢要摘下口罩,「介意?那我摘了。」
「別!」
王媽媽拉著王小鵬猛退了一步,驚疑不定地打量著令琛連同令思淵。
「……」
果然是多慮了。
祝溫書皺著眉頭說:「你好好說話,別嚇唬人家。」
令琛聞言,扭頭看了祝溫書一眼,眉間的不耐之色卸下,語氣也平了:「哦,知道了,祝老師。」
這兩人一來一回兩句話,王媽媽怎麼聽怎麼覺得自己被耍了。
可氣勢已經底了一截,半途也不好拔起來,她只好做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樣子。
「我也不是多事的人,這樣吧,咱們就打架這個事情,該道歉就好好道歉,我也不追究了。」
「行。」
令琛退了一步,靠坐著祝溫書的辦公桌,彎腰問令思淵:「誰先動的手?」
在這短短的幾分鐘裡,令思淵其實已經隱約感知到了現在的局面形勢,不知不覺地腰也直了頭也挺了,中氣十足地說了說:「我!」
祝溫書:「?」
你還挺驕傲?
令琛「嗯」了一聲,朝王小鵬的方向抬抬下巴。
令思淵沒理解令琛的意思,迷茫地眨了眨眼睛,「啊?」
下一秒,令琛拎住令思淵的領口,往前一送,直接把人懟到了王小鵬面前。
「跟人道歉。」
這一動作嚇得王小鵬和他媽媽又退了兩步。
還真他媽是□□啊???
一旁的祝溫書也看呆了。
你平時就是這麼對孩子的??是親生的嗎??
她感覺被揪住的不是令思淵,是自己的心,甚至害怕下一秒令思淵就哇哇大哭。
可現實卻是,令思淵不僅沒害怕,還虎頭虎腦地理了理自己被抓皺的領口,這才挺胸抬頭地喊道:「王小鵬對不起!以後再也不打你了!」
王小鵬媽媽:「?」
這叫道歉?
可是當事人王小鵬快嚇哭了,哽咽著擺手:「沒、沒關係。」
令琛平靜地看完全程,甚至還隨手拿了祝溫書一隻筆轉著玩。
等王小鵬不知所措到去扯他媽媽的衣服下襬,令琛這才特真誠地問王媽媽:「您看這樣滿意了嗎?」
王媽媽哪兒敢說不滿意。
她怕自己說出口,對方問一句「那你還想怎麼樣」,事情就往她控制不了的方向發展了。
當然,促使她徹底放棄的主要原因,是令琛伸手拎令思淵時,她注意到了他的腕錶。
她不怕強勢的人,也不怕有錢的人。
就怕又強勢又有錢的。
「哎呀,小孩子們都是同班同學,打打鬧鬧的太正常了,大家都別忘心裡去,以後還是好朋友啊,咱們都別提這事兒了。」
說完後,她其實自己也覺得尷尬,面子上過不去,於是一轉頭,變臉似的用倨傲的下巴看向祝溫書。
「不過祝老師,您作為班主任,連小孩打鬧都處理不好,您怎麼當這個老師的?」
祝溫書:「……?」
我昨天不是處理好了?
「你——」
她剛張口,字兒還沒完全吐出來,只聽「啪」地一聲,一隻筆被輕輕丟到桌面上,眼前的王媽媽卻顫了一下。
令琛的聲音在祝溫書身後響起。
「那您還想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