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光亮婚禮這一天,陰沉了快半個月的江城終於放了晴。
銀杏落葉鋪滿綠化帶,暖陽曬得人懶洋洋的。
祝溫書靠著車窗,幾度昏昏欲睡,都被司機絕妙的剎車技巧叫醒。
後來她索性坐直了,戴上耳機聽歌。
剛開啟手機,便收到施雪兒的訊息。
【獨釣寒江雪媚娘】:祝老師,你今天有空沒?
祝溫書看著她這微信名,總覺得影響自己的文學素養,於是動手改了個備註。
【祝溫書】:參加同學的婚禮呢,怎麼了?
【施雪兒】:還說今天天氣好,叫你一起野餐呢。
【祝溫書】:噢……下次吧。
【施雪兒】:嗯嗯。
到了舉辦婚禮的酒店門口,祝溫書下車,和早幾分鐘到的鐘婭匯合。
好幾年不見了,來的另外幾個同學也不熟,鍾婭怕一個人進去會尷尬,寧願在門口頂著太陽等祝溫書。
今天黃曆日子好,結婚的人多,光是這家酒店便有三對新人。
祝溫書和鍾婭進了大堂,跟隨易拉寶的指引上了二樓,去往徐光亮的婚禮宴會廳。
路上,鍾婭低頭從包裡翻出紅包。
「所以最後你包了多少啊?」
說起這個,祝溫書就有點兒無語。
本來她那天把禮金這事兒打算得好好的,都在樓下的atm取好現金了,結果令琛說跟她隨一樣的。
她就不得不又加了三百塊錢,免得說出口後令琛嫌她給的太少。
然後令琛說自己沒現金,轉了錢給她,叫她幫忙帶上,婚宴的時候給他。
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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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鍾婭說了數字,鍾婭微訝。
「呀,那我是不是給得稍微少了點?」
「沒,合適了。」
祝溫書說,「我是想起以前徐光亮經常幫我搬桌子發作業什麼,人挺好的,就多給點。」
「噢……」
鍾婭笑著說,「他以前是不是暗戀你呀?」
「哎,別胡說。」
祝溫書拍拍她手背,「在人家婚禮上說這種話不合適。」
鍾婭:「哎呀,我開個玩笑,不會當著新娘的面說的。」
這家酒店很大,兩人穿過一條玻璃長廊,才又看見徐光亮的婚禮立牌。
「他就是人好,沒別的意思。」祝溫書掃了眼立牌上的婚紗照,想起一些往事。
其實當初班裡哪些男生對她有意思,她都是知道的。
畢竟是十幾歲的男生,又在一個班裡朝夕相處,藏都藏不住。
「對了,今天章博藝也要來。」
鍾婭小聲說,「你還記得嗎?當初送你施華洛世奇手鍊那個。」
祝溫書沒想到鍾婭會突然提起這件事,「這你都還記得呢?」
鍾婭:「當然了,當時施華洛世奇那麼貴。」
「哎,我後來還給他了,他就沒再找過我了。」
祝溫書說,「你一會兒別提,萬一被人聽到了會尷尬。」
「你放心,這點分寸我還是有的。」
鍾婭說完,指指前方,「到了到了。」
宴會廳門口擺著兩張長桌,上面張羅著成堆的喜糖和香菸。
親戚坐在後面收禮金,徐光亮則帶著新娘站在旁邊迎賓。
見祝溫書和鍾婭過來,徐光亮老遠就揮手。
「哎呀,祝老師!鍾大哥!」
聽到徐光亮還喊高中的外號,鍾婭一面朝他揮拳,一面又覺得那股熟悉感回來了。
好像只是睡了個懶覺,他們還是十七歲的花季少年。
「新婚快樂啊。」
祝溫書拉著鍾婭和徐光亮打了個招呼,又看向新娘,鍾婭忍不住說,「你真是,上哪兒找到這麼漂亮的老婆。」
新娘被鍾婭說得有些臉紅,一旁的徐光亮摸摸自己腦袋,「那還不是我魅力大。」
隨後轉頭摟住新娘,跟她介紹:「這是我高中同學,祝溫書,鍾婭。」
新娘說:「你們好,酒店有點偏,快進去喝口水吧,你們的座位在靠舞臺的第二排。」
「好的。」
給了紅包後,祝溫書和鍾婭朝廳內走去。
滿滿五十桌的喜宴,此刻已經入座一大半。
在這披紅掛綵的日子裡,吵鬧喧譁也變得合事宜。
滿場人頭攢動,卻幾乎都是陌生面孔。
好不容易找到徐光亮安排的座位,卻發現這一桌五六個人,有一半都不認識。
還有一半,跟不認識沒什麼區別。
那三個男生高中跟徐光亮玩得好,但都是後排釘子戶,跟祝溫書這種尖子生確實沒什麼交集。
加上過了這麼多年,完全沒什麼聯絡,幾個人見了面也只是點點頭,寒暄幾句,沒什麼聊的。
「章博藝沒到啊……」鍾婭掃視四周一圈,低聲道,「是不是不來了?」
祝溫書搖頭:「我怎麼知道,我跟他連微信都沒有。」
鍾婭又張望兩眼,問道:「哎,徐光亮說的那個重磅嘉賓是誰啊?會不會是——」
「令琛吧。」
對面一個高中同學接話道,「除了令琛,還能有誰啊?」
桌上另外幾個客人是新娘的高中同學,早年聽說過新郎和令琛的關係,只是沒想到居然能在婚宴上看到他,頓時都興奮了起來。
「真的嗎?他會來嗎?」
「我也覺得徐光亮說的是他吧。」
「不會吧,令琛怎麼可能來,高考完他就人間蒸發了。」
「他們應該早沒聯絡了吧,不然徐光亮那人不得天天發朋友圈炫耀?」
「而且就算有聯絡,令琛也不會有空來參加這種普普通通的婚宴吧。」
在大家七嘴八舌的討論中,祝溫書默默低頭,看了眼手機。
兩分鐘前。
【c】:你到了嗎?
宴會廳的人實在太多了,耳邊又一直充斥著「令琛」這兩個字眼。
祝溫書莫名有一種自己是地下組織的感覺,連訊息都偷偷摸摸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