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邊的霓虹燈突然滅了。
主人關了店裡的燈,出來搬走擺在門口的共享充電寶。
沒了絢麗的光線,街道忽然顯得很凋零,連行人都加快了腳步匆匆回家。
冷風從窗戶呼呼灌進來,好一會兒,令琛才注意到有人敲他的車窗。
他側過頭,看見一個戴著毛茸茸帽子的小女孩湊在他車窗邊,身上斜跨著一個籃子。
「哥哥,買花嗎?」
令琛瞥了一眼她的花籃子,視線再落在她臉上時,見她臉頰都凍得通紅。
「這麼晚還不回家?」
「我家就在樓上。」
她開始撒嬌,「哥哥買吧,我賺零花錢,你就買點吧,送給女朋友。」
「你這都不是玫瑰花。」
令琛垂眼看著她的花,「我怎麼送給女朋友?」
小女孩把花捧到令琛面前:「玫瑰賣完了,月季花和玫瑰花一樣漂亮的!」
令琛盯著她的花看了很久。
久到小女孩以為他不會買了,正想離開時,聽到他輕輕嘆了口氣。
「也行。」
他低聲說了一句,隨後拿出手機付款,「都給我吧。」
一大束鮮豔的月季花被放到副駕駛。
其實不仔細看,確實和玫瑰花沒太大區別。
人人都想當玫瑰花,但也不是人人都可以如願。
當個第二選擇,也不是不行。
至少已經是個選擇了。
只是——
祝溫書選擇玫瑰花了嗎?-
回到家裡,祝溫書在床上躺了好一會兒。
明明也沒幹什麼,卻感覺渾身像散了架一般累。
直到牆上掛鐘指向十點二十,她發現自己快凍僵了,這才起身準備去洗澡。
剛走到浴室門口,桌邊手機震動兩下。
直到手機新訊息進來,拉回了祝溫書的注意力。
【施雪兒】:祝老師,你睡覺沒?
【施雪兒】:幫我朋友圈點個贊吧^^
【祝溫書】:好。
【施雪兒】:謝謝~等你有空了記得跟我說一聲,我請你吃飯!
祝溫書答應下來,卻遲遲沒有點進施雪兒的朋友圈。
她盯著對話方塊看了許久,又發了一行字。
【祝溫書】:雪兒老師,我有個朋友最近遇到了問題,請教一下你。
【施雪兒】:嗯?
「如果你男朋友」
想了想,祝溫書刪掉了那三個字,重新編輯。
【祝溫書】:如果一個男生追你,但是他有白月光,你會介意嗎?
【施雪兒】:害,祝啟森的白月光一隻手都數不過來,我說什麼了嗎?
【施雪兒】:看開點,祝老師,只要他現在是喜歡你的就可以,跟過去的人計較什麼。
【祝溫書】:哦……
【施雪兒】:不過前提是白月光是活人哈。
【施雪兒】:萬一已經過世了,那我會吐血。
【祝溫書】:為什麼?
【施雪兒】:因為死人就真的是一輩子的白月光了啊!很難忘了吧!
【祝溫書】:……噢。
那她總不能去問令琛,你白月光還活著嗎?
這也太不禮貌了。
說曹操曹操到。
剛剛退出和施雪兒的聊天介面,祝溫書又收到了令琛的訊息。
【c】:你們複合了嗎?
看到這句話,祝溫書眉心跳了跳,一下子還沒反應過來他是什麼意思。
她今晚的腦子像是不轉了一樣,許久,才明白,他在問她和尹越澤的情況。
本來以為他不會問了。
原來他還是在乎的。
祝溫書低頭揉了揉鼻子,敲了兩個字。
【祝溫書】:沒有。
這兩個字發出去,還沒等祝溫書想好接下來要怎麼說,對面又接連發來兩條訊息。
【c】:嗯。
【c】:你家住幾棟幾樓。
這段對話來得太快,沒給祝溫書反應時間,她幾乎是下意識往窗邊走去,直到視線掃過安靜的小徑,才想起來,這裡不是臨街的樓房,看不見外面的情況
是她想的那個意思嗎?
躊躇片刻,祝溫書還是問了。
【祝溫書】:你沒走?
【c】:嗯。
她愣愣地看著手機,心裡五味雜陳。
原本以為令琛這樣眾星捧月的人,在結束通話那通電話後就會離開。
沒想到他沒走,居然還在樓下。
過了幾分鐘,祝溫書一直沒有回覆,令琛也沒有催。
直到她的窗戶被風吹得吱呀作響,她才垂著腦袋,打了一行字。
【祝溫書】:4棟1203
發完又覺得自己看起來也太乖了,便補充一句。
【祝溫書】:我十點半準時睡覺,不然明天要遲到。
令琛沒有回。
祝溫書就握著手機,直直地坐在書桌前。
兩分鐘後,她看了眼房門,又拿起手機走到客廳裡。
應霏房間的光還亮著,祝溫書沉吟片刻,拿起手機又給令琛發訊息。
【祝溫書】:要不,有事就在手機裡說吧。
剛剛發出去,家門就被敲響。
她盯著房門,心臟伴隨著敲門聲跳動。
不知道開啟這道門後,事情的走向會怎樣。
許久,祝溫書慢吞吞地走到門邊,只拉開了一條縫。
樓道的聲控燈已經滅了,一身神色衣服的令琛站在黑暗裡,只有眼睛泛著光。
祝溫書盯著他看了許久,才開口道:「你——」
「你喜歡月季花嗎?」
他突然問。
祝溫書一時啞然,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這麼問,和他對視許久,才低聲道:「還行吧。」
她也沒有特別鍾愛哪種花,還不是看是誰送的。
不喜歡的,送鑽石花也沒意思。
喜歡的,送狗尾巴花都覺得浪漫。
忽然,令琛伸出背在身後的手。
一大捧粉色月季花被塞到祝溫書懷裡,她手小,抓不住,下意識用雙手抱在胸前,才不至於散落一地。
「你……」
她看看懷裡的月季花,又看看令琛,「你上來就為了送花?」
令琛「嗯」了一聲。
感覺到他衣服上帶著的冷氣,祝溫書別開臉,小聲嘀咕道:「我也太好養活了。」
「你說什麼?」
「我說,」
祝溫書不想承認自己這麼容易就心軟了,於是悶聲道,「我要睡覺了。」
令琛低頭看了眼腕錶。
「還有兩分鐘,我——」
突然間,應霏房門的鎖釦響動。
祝溫書心頭猛跳,一伸手就關上了門,聽到悶哼聲的同時轉身用背死死抵住門。
「你幹嘛呢?」
應霏聽到聲音走過來看了眼,見祝溫書站在門口,手裡還捧著一束花,立刻退了兩步,把尿都憋了回去。
「你繼續,我回去了。」
等應霏重新關上房門,祝溫書才緩緩轉身。
開啟門後,她側著頭看出去,見令琛半弓著腰,手背捂著鼻子。
見她重新出現,令琛抬眼看她,半晌才悶聲道:「你幹什麼?」
祝溫書意識到自己剛剛關門撞到他鼻樑了,不自覺地也摸了摸鼻子。
「抱歉,我室友出來了,我怕被看見……」
「我都不怕。」
等他話音落下,祝溫書才發現,他居然就這麼帶著花上來了,連口罩都沒戴。
還真是不怕被人看見。
沉默半晌,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機械地重複。
「我要睡覺了。」
「等下。」
令琛看了眼她懷裡的花,低聲說,「我接下來半個月要忙演唱會了。」
良久,祝溫書「哦」了一聲。
「那你加油。」
再抬眼,發現令琛盯著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