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琛的神色愣住,彷彿沒有預料到祝溫書會是這個答案。
「是演唱會……」他頓了很久,才問出下一句,「還是我?」
祝溫書心跳得很快,但吐字依然清晰。
「都是。」
倏然間,祝溫書感覺到握著她的那隻手攥得很緊,而眼前的令琛,眸色也變得很深。
他半晌都沒有說話,漆黑的雙眼卻像有海浪在翻湧。
祝溫書不知何時被他拉進懷裡的。
回過神時,只覺得肩膀都快被他勒斷了。
不同於之前的兩次擁抱,今晚的令琛彷彿失去了控制力道的能力。
在他的體溫中,祝溫書逐漸找到了今晚的實感。
她像飄飄蕩蕩的雪花,落到了一隻溫柔的掌心。
然後,在他的掌心慢慢融化-
不知過了多久,雙腳已經有了酸痠麻麻的感覺。
祝溫書一遍遍地調整著呼吸,想說什麼,又怕打破此時的氛圍。
這時,伴隨著一陣突兀的手機鈴聲,令興言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抱歉,本來想給你打個電話。」他的語氣有氣無力,「結果我忘了你手機在我這裡。」
「……」
安全通道的聲控燈不知何時熄滅的,黑暗中,祝溫書只能感覺到令琛的懷抱一點點抽離。
他轉身拉開門,沒急著出去,靠著門框擋住了裡面的祝溫書。
「有事?」
令興言:「?」
他氣笑,胡亂地薅了把頭髮平復心情,隨後也靠到另一邊門框上,疲憊又無奈地看著令琛。
欲言又止半晌,他只是搖了搖頭,然後抬頭望向裡面的人。
「祝老師,晚上好啊。」
祝溫書的聲音從令琛的肩後傳出來。
「令先生晚上好。」
能猜到兩人有事要談,而且多半和自己有關,於是祝溫書又主動說:「你們忙,我就先回家了。」
她上前兩步想出去,卻發現令琛還牢牢堵著門,沒有要讓路的趨勢。
男人的軀體把她擋得嚴嚴實實,看不見外面的情況。
她伸手扯了下令琛的袖口,低聲說:「我得回家了。」
聲音細細磨過令琛的耳膜。
半晌,他轉過身,視線從祝溫書的頭髮一寸寸挪到她臉上。
「我叫人送你。」
祝溫書沒來得及說話,便聽到他朝另一頭叫住了盧曼曼。
一直安靜守在旁邊的盧曼曼連忙跑過來,示意祝溫書跟她走。
「機靈點。」令興言出言提醒盧曼曼。
「好。」盧曼曼比了個ok,「我不派咱們的車,去借王老師的。」
祝溫書沒怎麼聽懂這兩人的話。
擠出這道門,和令琛擦肩而過時,祝溫書手腕上的手鍊被他的手指勾了一下。
隨即,祝溫書腳步凝滯一瞬。
也不知他是有意還是無意,指尖順著手鍊劃過掌心時,祝溫書才聽到他幾乎用只有兩人聽得見的聲音說:「生日快樂。」
「我聽到了的。」-
兩兄弟各自靠著一扇門目送祝溫書離開。
等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走道里,令琛和令興言對視一眼,隨即一前一後朝休息室走去。
原本忙碌著收拾搬運東西的工作人員見令琛過來,全都齊刷刷地停下動作看著他。
令琛目不斜視,腳步也沒停,所過之處,大家的脖子像向日葵一般順著他轉動。
畫面非常詭異。
休息室是臨時隔出來的,裡面堆滿了妝造道具。
令興言把門關上,不讓造型師再進來,隨後一屁股坐到唯一空著的椅子上,也不管累了一天的令琛還站著。
令興言今天全程待在幕後,忙得腳不沾地。他也是臨近演唱會結束時才喘了口氣慢悠悠地走到臺下,找了個角落靜靜看著。
誰知他剛拿出手機打算拍兩張照片發朋友圈,令琛就給他來了個大驚喜。
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觀眾席爆發的聲音就差點讓他原地昏迷。
直到這會兒,他耳邊還嗡嗡作響,也不知道自己聽力有沒有受影響。
「你但凡提前跟我說一聲。」他重重地嘆氣,「我也不至於這麼手足無措。」
令琛背對著他站著,沒說話。
包裡的手機一直響個不停,令興言沒心情接電話,緊緊盯著令琛的背影。
「你知不知道今天不僅是演唱會,還有平臺直播?」
「知道。」
聽到令琛異常冷靜的聲音,令興言反而不知道怎麼接話,想好的說辭全都堵了回去。
良久,他指著門,厲聲道:「那你知不知道現在還有多少人堵在外面沒走?」
令琛的回答還是一樣。
「知道。」他轉過身,平靜地看著令興言,「但我無所謂。」
「……」
令琛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清越,此刻卻像一盆涼水,澆滅了令興言的急躁。
其實這些年令興言早就習慣了令琛這種我行我素的態度。
他們之間也早就達成了共識,正經的歌手,不走流量路線,也沒立過男友人設。
那一套是青春飯,走不長遠,也不是令琛的方向。
令興言從沒想過要阻止自己弟弟走上正常戀愛婚姻的人生,就連這段時間新籤的藝人,他也沒有過多幹涉過私生活。
但這只是他們的想法,並不能控制某些粉絲群體的意願。
加上這些年令琛從來沒有粉色緋聞,即便有,也只是對方單方面的的炒作,成不了氣候。
甚至不需要令琛方出面澄清,只看他的態度,緋聞就不攻自破。
因而,這些年女友粉的佔比只多不少。
所以他很清楚,令琛今天的行為,會造成怎樣的動盪。
他倒不擔心今晚的事情會影響令琛的前程,從熱度來說,這種事情只會讓令琛收割前所未有的關注度。
只是這種爆炸性娛樂輿論最後的走向如何,沒人能保證。
也不知道各個網路平臺的程式設計師還好嗎,這個美好的雪夜有沒有在背後咒罵令琛。
「太突然了……」
令興言用力搓著臉,「真他嗎太突然了,你怎麼想一齣是一齣的。」
令琛看向令興言,語氣輕描淡寫,「不是今天突然想這麼做,而是我今天忍不住想這麼做。」
令興言:「……」
他深吸一口氣,起身朝外走去-
回家的路上,雪還沒停。
祝溫書走在路上,感覺自己就像在路燈光柱裡飄揚旋轉的雪花。
她腳步很輕,每一步都像踩在虛空中。
直到推開門,看見熟悉的房屋,才有了腳踏實地的感覺。
應霏房間的燈沒開,祝溫書也沒聽到聲響,便輕手輕腳地脫了外套抖落上面殘留的雪粒。
「你回來了?」
過了會兒,應霏的房間門突然開啟,「我剛剛才醒,看見你給我打那麼多電話,正說給你回電話就聽到開門聲了,什麼事啊?」
「哦,沒什麼,忘了拿東西。」
祝溫書掛好外套,說道,「已經沒事了。」
「那就好,嚇我一跳,還以為出什麼急事了。」
說完又見祝溫書頭髮絲兒上有細小的白色顆粒,應霏驚訝道,「下雪了?」
祝溫書笑著從她身邊經過,帶著一陣冷冽的清香。
「你真是能睡,連外面發生了什麼都不知道。」
應霏是土生土長的南方人,很少見到雪。聽祝溫書這麼一說,她往窗外看去,果然見到了簌簌落落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