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第一天清晨,祝溫書為了避開出行高峰,早早去了車站。
整座城市彷彿還在昨夜的狂歡中沒有甦醒,連日光也陰沉,車上的乘客也昏昏沉沉。
祝溫書算是唯一有點活力的人。
倒不是因為精神好,而是她差點錯過發車時間,下了地鐵一路跑過來的。
昨晚她到家再洗漱完已經凌晨一點半,平時忙到這個時候肯定倒床就睡了,但祝溫書還是拿著手機等了會兒。
沒見令琛發訊息,心知他應該還在忙。
但又不敢打過去,怕打擾他工作。
等了大概二十分鐘,祝溫書眼皮實在撐不住,靠著床頭就睡了過去。
失去意識前,她還在想,談戀愛真是磨人,連作息習慣都給她改了。
於是第二天起來,祝溫書感覺自己有點落枕。
上車時,座位已經所剩不多。
祝溫書坐到最後一排,放好了自己的東西,才掏出手機。
開啟令琛的對話方塊,和她出門時一樣,還是停留在她發的那條「新年快樂^^」,沒有回應。
祝溫書揉著脖子,後排女生打電話的聲音漸漸清晰。
「什麼起沒起床,我都上車了!」
女生的語氣含著怒意,「你能不能對我上點兒心?喝什麼酒能一晚上不回我訊息?」
「呵,手機沒電,沒電你不知道找充電寶啊?」
祝溫書沒想聽牆角,但奈何後排女生的聲音越來越大。
她突然有點悵然,再次看了眼手機,那些平時不怎麼熟悉的朋友都在新年第一天的早晨發來了問候。
祝溫書一條條回過去,拉到後面,突然發現令興言給她發了許多條訊息。
她下意識緊張起來,心想是不是令思淵出了什麼事兒。
第一端是凌晨兩點發的。
【令興言】:睡了沒?
【令興言】:忙完了,準備回酒店。
【令興言】:我手機壞了,開不了機,暫時借個手機用用。
半個多小時後。
【令興言】:到酒店了。
【令興言】:明天臨時有個節目補錄,回江城的機票改到了下午。
又過了半個小時。
【令興言】:睡了。
【令興言撤回了一條訊息】
【令興言】:算了,別人的手機,我說話剋制點。
【令興言】:跟你說的新年快樂,聽見沒?
早起傻半天,祝溫書把這幾條訊息看了兩遍才意識到,這是令琛給她發的。
她把歪著的脖子轉向車窗,背對著鄰座的人。
她好想知道令琛撤回的那條訊息是什麼。
但顧忌著這是別人的手機,祝溫書也只能剋制一下。
【祝溫書】:聽見了。
幾分鐘後,對面回了條訊息。
【令興言】:?
【祝溫書】:?
【令興言】:祝老師,您聽見什麼了?
祝溫書:「……」
看來是物歸原主了,還好自己沒亂說話。
【祝溫書】:沒什麼,令琛拿你手機給我發了訊息,我回一下。
【令興言】:?他拿我手機了?我去,我說怎麼早上醒來手機在客廳!
【令興言】:他還把記錄都刪了!
【祝溫書】:別激動,沒說什麼。
【令興言】:那就好,我這手機清清白白的。
【祝溫書】:那他手機能用了嗎?
【令興言】:沒轍了,回頭有時間買個新的,都用好幾年了,他非要等到壞了才換。
【祝溫書】:那麻煩您給他說一聲,我已經上車了。
【令興言】:……得嘞,等他睡醒了我會轉達的-
在這之後,祝溫書沒再收到令琛的訊息,但也沒了那股悵然感。
她先回爸媽家吃了午飯,下午和媽媽出門逛了會街。
晚飯照例是在爺爺奶奶家吃的,爺爺奶奶今晚有個文藝匯演,沒吃兩口和放了筷子急著去集合。而祝溫書的爸媽也有朋友局,急匆匆出了門。
祝溫書一個人在爺爺奶奶家洗了碗收拾好廚房,坐在客廳開啟電視,突然有點迷茫。
早知道把電腦帶回來了,還能給自己找點事做。
過了會兒,正愁著沒去處的祝溫書收到了一條高中同學的訊息。
【陳萱媛】:你吃完了嗎?我們準備去唱歌,你來嗎?
【陳萱媛】:來坐一會兒嘛,好久沒見了。
昨天早上陳萱媛就問過祝溫書元旦節要不要一起吃個飯,都是那些還留在匯陽的老同學。
祝溫書以自己要陪家人吃飯的理由拒絕了。
這會兒陳萱媛又來問,兩人高中時關係確實也不錯,祝溫書沒再推辭,帶上包出門打了個車。
路上,她拿出手機琢磨半晌,給令興言發了條訊息。
【祝溫書】:令先生,麻煩您轉達一下令琛,我和陳萱媛她們去臺北金玩兒去了^^大概十點就回家。
【令興言】:?
【令興言】:……他說知道了。
過了會兒。
【令興言】:我一有空就馬不停蹄去給令琛買手機。
【令興言】:買他媽十個!-
到了ktv,在座確實都是以前的同學。
只是沒想到,尹越澤也在。
祝溫書看見他不怎麼意外,畢竟他和每個同學的關係都處得很好。
倒是尹越澤有點愣,抬手看向門邊的祝溫書,久久沒動。
直到他指尖夾著的煙落了點兒火星下來,他才急忙掐了煙。
陳萱媛忙不迭從座位上起來,拉著祝溫書往另一頭去,並在她耳邊小聲說:「我不知道他們叫了尹越澤,他剛剛才到,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你。」
見陳萱媛這麼緊張,祝溫書反而笑著安慰她:「沒關係的。」
「噢……那就好。」
陳萱媛嘴上這麼說,心裡卻還是很懊惱。
本來她今天叫祝溫書過來是想八卦一下她和令琛的事情,自從演唱會後,同學們私底下聊了好幾波,卻一直沒得到一個肯定的答案,也沒人好意思直戳戳地去問當事人。
好不容易逮住機會了,橫插一個尹越澤,他們還怎麼開口八卦?
祝溫書落座後,幾個同學都假裝一點兒不好奇,寒暄的寒暄,唱歌的唱歌。就連尹越澤也一反常態,彷彿沒看見祝溫書似的。
於是這場聚會的氣氛就變得很詭異,祝溫書明顯感覺到身旁的同學蠢蠢欲動欲言又止,幾個男生又刻意圍著尹越澤說話,生怕他落了單。
這樣也好,至少避免了像上次和徐光亮聚餐時的尷尬。
兩個小時後,祝溫書已經開始犯困,哈切打到一半,手機鈴聲響,螢幕上顯示一個陌生來電。
包廂裡很吵,祝溫書出去接電話,但過道上還是人來人往。
嘈雜的環境中,祝溫書開口道:
「喂,請問是哪位?」
「你男朋友。」
「……」
雖然過道上的行人不可能知道她在給誰打電話,但祝溫書的脊椎還是像被猛提了一下,周身神經緊繃,說話的聲音也變小。
「你買新手機了?」
「還沒來得及買,借了司機的給你打個電話。」
令琛說,「我已經到匯陽了。」
「啊?」
祝溫書先是一驚,轉念一想也合理,「你回來陪家人過節?」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令琛再說話時,語氣不像剛剛那麼輕快。
「我在匯陽早沒親人了。」
「我只是來見你的。」
祝溫書心頭一沉,啞然間,又聽他說:「還在那兒?我大概十分鐘後到。」
「那我去門口等你!」
祝溫書說完就準備回去拿包,推門的一瞬,她目光閃了下,又說,「那個,我跟你說個事情,你別多想。」
令琛:「嗯?」
祝溫書:「今天尹越澤也在。」
「……」
半晌,令琛拉長音調「哦」了一聲,「我有什麼好多想的。」
「要不……」他漫不經心地說,「我在車上待會兒?」
「……」
祝溫書二話不說推門進去,拿起包跟眾人道別。
本來時間也不早了,大家都沒挽留,祝溫書便風風火火地拎著包跑了出去。
匯陽不比江城,人口密度小得多,這家ktv又坐落於新開發的商圈,路邊沒什麼行人。
祝溫書在門口等了一會兒,果然對面路口開來那輛熟悉的商務車。
畢竟跨了個年,也算兩年不見了,祝溫書有點迫不及待,等不及車掉頭過來,打算穿過人行道。
剛邁腿,身後有人叫住她。
一聽這聲音,祝溫書臉上的雀躍便消散,變成端莊卻疏離的笑。
「怎麼了?」
尹越澤的外套搭在臂彎上,只穿了一件衛衣,看起來有點單薄。
他走到祝溫書身前,隔了半米遠,垂眸道:「問你個事吧。」
祝溫書:「什麼?」
「我沒別的意思,確實只是關心。」尹越澤說,「你跟令琛現在是在一起了吧?」
其實當祝溫書被他叫住的時候,就有預感他會問這個,所以也不意外,只是笑了笑。
尹越澤看到了答案,在寒夜裡長長的呼了一口氣。
祝溫書以為話題就到此為止了,正要走,尹越澤又叫住她。
他微微擰眉,是祝溫書曾經見過的表情。
「祝溫書,你知道你在幹什麼嗎?」
祝溫書閉口不言,怔怔望著他許久,才問:「什麼意思?」
「雖然我們現在不是男女朋友,但我還是希望你過得好。」
尹越澤嘴角很輕地勾了一下,「而不是跳進一個甜蜜陷阱。」
祝溫書神情逐漸凝重,沒有說話,眼裡有幾絲疑惑。
「沒聽懂嗎?」尹越澤說,「你知道令琛是什麼人嗎?和他談戀愛的後果,你承擔得起嗎?」
「……」
半晌,祝溫書扭開頭笑了。
畢竟眼前的人是追了她兩三年的人,即便分開很久,祝溫書對他基本的瞭解還是有的。
本來她沒打算和尹越澤舊事重提,但他今晚的話實在有點氣人。
當其實初在一起幾個月她發現兩人不合適,也只是出於自身的感知。當時尹越澤問她為什麼不合適,她根本說不出個所以然,只覺得是自己辜負了人家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