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似乎驚動了水憐花,扭頭向這邊看過來,與雪槐目光一對,她眼光又是一亮。
這時雪槐還是下人的打扮,臉也給魚油塗得漆黑,但所有這一切,都遮不住他卓然獨立的氣勢,一般人或許看不出來,但大黑鯊縱橫東海,水憐花身具靈力,眼光自非常人可比。
與水憐花眼光一對,雪槐微微點頭,水憐花臉上卻沒什麼表情,隻眼底掠過一縷疑惑之色,很顯然,她在猜雪槐的身份。
有人招呼進廳入座,雪槐隨大黑鯊進廳,但見大廳中左右兩排共擺了四十八把交椅,上首供了龍王象,龍王像下神案上供著一枝令旗,上繡一條金龍,中間一個大大的令字,便是金龍旗了。
各幫幫主落座,其他人都是站著,雪槐隨黑鯊七站在大黑鯊身後,黑鯊七給他一一指點各幫人物。
藍鯨坐大黑鯊上手,他五十餘歲年紀,身材高大,面如重棗,不怒自威。
箭飛海嘯信傳雲坐大黑鯊對面。海嘯年紀最大,約摸已有六十餘歲,白髮白鬚,卻是滿臉紅光。箭飛也是五十餘歲年紀,高而瘦,眼光冷銳若劍,讓人不敢逼視。信傳雲三十左右,身材高挑,五官長得也不錯,若非皮膚太黑,也可算得上是個美男子,與烏長鬚有得一比。
烏長鬚坐在下首三十餘位,水憐花站在他身後,稍後還站著一條漢子,手中捧了一個黑紗蒙著的盆子,正是昨夜那叫什麼血蝠大師的矮子盜給烏長鬚的,攜來會中,自有陰謀,雪槐眼光在那盆子上一掃,眼光一眯,心中殺心大起,不僅是為了勾結矮子盜,還為了烏長鬚竟負了水憐花這象夕舞的女子。
四十八盜坐好,海嘯哈哈一笑,對藍鯨道:「藍幫主傷勢大好,可喜可賀啊。」
藍鯨卻是冷冷的,道:「海幫主說的是真話嗎?」藍鯨素來不喜辭色,為人之冷峻還遠在箭飛之上。
海嘯知他為人,尷尬的一笑,箭飛卻冷哼一聲,斜瞟著藍鯨道:「好久未和藍幫主過招,小弟手癢得很,這是真話否。」
「這是真話。」藍鯨點頭:「我也正自手癢。」
大黑鯊哈哈一笑,道:「如此廢話少說,老規矩,大傢伙手底下見真章吧。」
「正是這話。」箭飛霍地站起,道:「請,外面鬥龍坪上,大家各顯身手。」
鬥龍坪便在龍王堂外,其形如臺,在上面相鬥,群盜都可看見,歷屆爭總舵主,都是在坪上相鬥。
四十八盜一齊起身,便在這時,水憐花忽地閃身而出,道:「各位幫主,請等一等,水憐花有一事相求。」
烏長鬚臉上閃過疑惑之色,顯然事前不明白水憐花會有這樣一個舉動,叫道:「憐花。」
水憐花卻不看他,只看著大黑鯊箭飛幾個。
大黑鯊去箭飛臉上一掃,道:「烏夫人有什麼事,儘管開口。」
「多謝各位幫主。」水憐花深深一禮,道:「也不是什麼大事,只是憐花跟從長鬚,因未有父母之命,便一直未行交拜之禮,所謂名不正則言不順,今日恰逢推選總舵主的大喜日子,憐花便想借一分喜氣,與長鬚拜了天地,要請各位幫主做個見證。」
誰也想不到他竟會提出這樣一個請求,眾盜一愣之下,一時鬨笑聲四起,便藍鯨也開顏笑了起來,道:「這可是好事啊,咱們得成全。」箭飛也點頭道:「好,吃了喜酒再動手。」眾盜齊聲叫好,雪槐卻是心中一黯,想:「痴情的女孩子,你可知你所愛的人並不配你愛。」一時心中猶豫,不知是否該阻止這場婚禮。
「憐花,這樣不好吧。」烏長鬚站出來,道:「一點準備也沒有,就連喜服都。」
不等他說完,水憐花卻阻住了他,道:「長鬚,那些都是虛的,只要有大傢伙給我們做見證,其它的東西,有或無無關緊要。」說到這裡,她眼中射出萬縷柔情,牽了烏長鬚的手道:「長鬚,我的丈夫,來吧,在龍王爺的神像前,讓我們拜了天地。」
眾盜一齊鬨笑,更有那手快的,早取了兩枝紅燭來,水憐花牽了烏長鬚在香案前盈盈拜倒,雪槐心中猶豫,終是沒有阻止。
水憐花拜了一拜,仰天高叫道:「老天爺,龍王爺,小女子水憐花今日與烏長鬚結為夫妻,不求富貴,不求榮華,只求一件事,與我的丈夫同年同月同日死。」說完扭頭看向烏長鬚,道:「長鬚,你願和我同年同月同日死嗎?」
烏長鬚雖是男子,但面對眾盜,卻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輕輕點頭。
水憐花搖頭道:「不,長鬚,你若願意,便請你大聲說出來,讓大夥兒做個見證。」
「說,大聲說。」眾盜齊聲起鬨。
烏長鬚紅了臉,眼見拗不過,只得大聲道:「烏長鬚今日與水憐花結為夫婦,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好啊。」眾盜鬨笑聲中,水憐花與烏長鬚對天三拜。
交拜畢,站起身來,水憐花忽地道:「大家知不知道,我愛長鬚什麼,以至於背棄父母,跟隨於他。」
眾盜中一個聲音道:「還不是看著長鬚這小子長得漂亮,小白臉從來都是佔便宜的。」眾盜齊笑,水憐花卻搖頭道:「不是的,我愛他,是因為當日矮子盜入侵,守軍不敢出城迎戰,讓矮子盜劫掠而去,但長鬚卻伏兵中途,反將財物婦女從矮子盜手中奪了回來,我就是聽說他有如此勇氣,所以連夜出海,找到他,跟了他。」
「竟是這樣。」雪槐旁邊的黑鯊七笑著叫了起來,道:「烏大嫂,那你可太不公平了,這裡的人,哪個沒殺過矮子盜,憑什麼你就只看上了烏幫主啊。」眾盜鬨笑,有的叫:「是不公平。」更有的叫:「你還有妹子沒有,咱立馬去斬幾個矮子盜來嫁妝啊。」
雪槐卻在一邊暗暗點頭,想:「原來她以城守之女嫁給海盜是為這個,果是奇女子,只嘆。」
他正暗自感概,水憐花卻忽地變了臉色,叫道:「但我卻怎麼也想不到,當日勇殺矮子盜的我的丈夫,在做了幫主後,野心卻越來越大,自己不夠實力爭總舵主,竟去與矮子盜勾結,想要借矮子盜之力,來達成他的霸業。」
「什麼?」鬨笑的眾盜一齊變色,黑鯊七叫道:「烏大嫂,你不是開玩笑吧?」
烏長鬚則更是臉色大變,喝道:「憐花,你說什麼瘋話?」
水憐花看向他,眼光冷冽,道:「長鬚,你瞞得過別人,卻怎瞞得過你的枕邊人。」
大黑鯊與箭飛對視一眼,眼光如刀,看向烏長鬚道:「烏幫主,這可是你妻子的話,你怎麼說?」
烏長鬚大叫:「大家不要聽她胡說,我怎麼可能勾結矮子盜呢,憐花可能是來的路上吹了海風,發燒說胡話呢。」說著去拉水憐花,道:「憐花,別亂說了,我扶你到後堂休息一會兒。」
他手伸過去,水憐花卻猛地閃身,兩步移到那捧著盆子的漢子前,左手胼指向那漢子眼睛一戳,那漢子一仰頭,手中盆子已給水憐花夾手奪去。水憐花將盆子舉起,向眾盜道:「這就是矮子盜國師縮頭龜二座下弟子血蝠交給烏長鬚的,讓他帶入會中,助血蝠控制四十八盜。」
眾盜大譁,箭飛眼中殺氣畢露,看著烏長鬚道:「烏長鬚,盆子裡裝的什麼?」
烏長鬚卻哈哈大笑起來:「我說了她是燒昏了頭說胡話,盆子裡能有什麼,就一尾奇魚,怪罕見的,帶來給大夥兒瞧瞧,難道還能是什麼毒藥不成,不信大家讓她開啟瞧瞧,若怕是毒煙毒蟲什麼的,那就出去到鬥龍坪上看,那空曠地方,便是滿盆毒霧毒蟲也濟不了事,毒藥那就更不用說了不是?」
他若無其事,眾盜卻又疑惑起來,看向水憐花,海嘯道:「烏夫人,你可知盆中是什麼?」
水憐花不應他,卻看向烏長鬚,眼中忽地露出愛憐橫溢之色,道:「長鬚,我的丈夫,希望剛才交拜時你說的誓言是出自真心。」說到這裡,驀地裡厲聲長喝:「大家請看。」
包括雪槐在內,所有人都以為她會揭開盆上蒙著的黑紗,但出乎意料,她卻將盆子往旁邊椅子上一放,雙手抓著胸前衣服猛地一分,衣服分開,露出雪白的胸脯和一雙玉乳。
所有人都驚撥出聲,雪槐不好看她rx房,急低頭,卻突地覺出不對,急抬頭時,卻已經遲了。
水憐花右手袖中早藏了一把匕首,衣服一分開,匕首滑出,就勢去心口一劃,立將胸腔劃開,匕首一旋,伸手進去,竟將一顆心臟血淋淋託將出來,眾盜驚呼聲中,她左手早一把扯開了盆上蒙著的黑紗,但見盆中有半盆水,盆子中間高突出一塊石頭,石頭上竟坐著一個女子,這女子約莫有拳頭大小,全身赤裸,上半身和一般的女子無異,長髮披肩,五官如畫,玉乳雪然,但下半身卻是一個魚尾。這女子身前,立著一架豎琴,黑紗一揭開,這女子雙手齊動,彈起琴來,同時張口,喝起歌來。歌聲入耳,雪槐心中情不自禁一跳,彷彿那歌聲上帶有勾子,要把他的心勾出來。
「鮫女魔音。」藍鯨大叫出聲:「大家快把耳朵塞起來,快退出去。」他叫著,同時雙手舉起去塞自己耳朵,但手舉到耳朵邊上,卻怎麼也塞不進耳朵眼裡去,他雙手顫抖,臉露痛苦之色,他心中明白,必須塞住耳朵,但那鮫女的歌聲卻有一種無法抗拒的魔力,讓他忍不住想要再聽一會兒。
雪槐曾聽老人說過,大海中有鮫女,喜歡喝歌,歌聲具有奇異的魔力,能勾人魂魄,出海的漁人若是碰巧撞上,必為歌聲所迷,情不自禁的駕船尋找歌聲來處,最終撞礁溺海而死。
「怪不得烏長鬚不怕揭開盆子,原來盆中藏著的不是毒物而是鮫女。」雪槐心中閃念,默唸無念咒,心頭立趨清明,這時廳上所有人都是一臉痴迷之色,藍鯨雖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卻仍抗拒不了鮫女的魔音。
水憐花剖胸取心,已然無救,雪槐心中慘痛,卻也只有強自剋制,撥出背上長劍,要劍劈鮫女,救下群盜再說。劍剛出鞘,鮫女琴聲卻忽地一啞,琴聲斷,歌聲便也斷了,隨後琴聲又起,但時斷時續,歌聲便也時斷時續。
雪槐心中大異,急凝目看去,頓時明白了,原來水憐花右手託著的心臟就放在鮫女頭頂正上頭,鮮血不絕流下來,落在鮫女頭上和豎琴上,粘綢的血糊了鮫女一身,也沾住了豎琴,鮫女彈不動豎琴,便也唱不了歌。
水憐花竟以心中之血,破了鮫女魔音。
明白了水憐花剖胸取心的真意,雪槐心中氣血翻騰,看向水憐花。
水憐花已閉目而逝,臉色出奇的平靜,嘴角甚至還含著一縷微笑,那微笑是如此的美麗,便如春夜鮮花綻放的剎那。
「憐花,憐花,不愧你有夕舞之容,果是並世無雙的奇女子。」雪槐眼中熱淚湧出,同時轉眼看向烏長鬚,眼光若有實質,烏長鬚已在他銳目下碎屍萬段。
此時的水憐花在他心中已和夕舞一般無二,傷害夕舞的人,天上地下,只有一條路可走,那就是死。
這時鮫女已完全被水憐花鮮血粘住,再發不出任何聲音,魔音一停,痴迷中的四十七盜一齊清醒過來,群情激憤,烏長鬚本來有恃無恐,再想不到水憐花竟以心中之血破了他的鮫女魔音,一時驚慌失措,仰天高叫:「血蝠大師,快救救我。」
「誰也救不了你。」箭飛厲叫,撥刀便要上前,卻忽地眼前一花,烏長鬚身邊多了個矮子盜,正是血蝠,箭飛怒目圓睜,一跨步一刀劈下,血蝠傑傑怪笑,口一張,一股血箭射出,正擊在刀刃上,竟將箭飛大刀擊得脫手飛出,身子亦踉蹌後退,不由臉上變色。
大黑鯊大喝一聲:「大夥兒齊上。」眾盜齊挺兵器,便要上前圍殺,血蝠卻又是傑傑一怪笑,身子一旋,化做黑霧,將烏長鬚也一齊裹在了黑霧中,黑霧旋轉,便要突出廳出,雪槐早有防備,當頭一攔,對著黑霧一劍劈下,黑霧給他一劈兩半,一半突出廳去,一半卻留了下來,隨即散開,現出烏長鬚。
烏長鬚驚慌至極,大叫:「血蝠大師,救我啊。」
雪槐冷眼看著他,道:「你曾對憐花發過誓,要與她同年同月同日死,天無眼,叫憐花錯愛了你,但我卻有耳朵,焉能叫你有誓不應?」手起一劍,將烏長鬚一顆頭砍得直飛起來。
烏長鬚一死,水憐花直立的身子也同時栽倒,雪槐將她手中託著的心臟輕輕放進她胸腔,替她掩好衣服,眼中淚如泉湧,低叫道:「憐花,憐花,好女子,奇女子,可惜了你,我知道你最恨的是矮子盜,你放心,有雪槐一枝劍在,必為你討回公道。」
他一點靈光,始終死死鎖定逃出廳外的血蝠。
胸中殺氣洶湧。
水憐花之死,固因烏長鬚立身不端,讓她傷心絕望,但罪根禍首,還是因為矮子盜。
血蝠便飛到天涯海角,也絕逃不掉他一劍。他一生人裡,胸中殺氣從未象此刻般濃烈。
血蝠不甘心陰謀就此破產,逃出廳外卻並未逸走,而是停了下來,在外面傑傑怪笑。
雪槐眼發冷光,旋身出廳,廳中群盜一齊跟出,箭飛藍鯨一齊看向大黑鯊,大黑鯊明白他們的意思,道:「雪槐雪兄弟,身懷異術的奇人,曾在瑩笑爪底救了小兒性命。」
到外面鬥龍坪上,但見血蝠化為一隻巨大的蝙蝠停在空中,腦袋卻仍是人的腦袋,只是上唇多了突出的兩枚燎牙,燎牙上不絕的有血滴下來,那情形,就彷彿他剛剛吸過血,讓人見了,倍增恐怖。鬥龍坪周圍,這時圍了數萬海盜,這些海盜無不是殺人不眨眼的悍匪,但見了血蝠如此情形,仍是人人驚慌,鼓譟不絕。
雪槐等人出來,箭飛厲聲長喝:「都不要叫,這妖物是矮子盜國師縮頭龜二的弟子血蝠,勾結烏長鬚,想暗算我們,烏長鬚已然授首,大家取弓箭,射這妖物。」
聽他這一喝,群盜不再驚慌,不少帶了弓箭的海盜便取箭仰天射去,一時間箭如雨下,但血蝠翅膀扇動,掀起的狂風卻將勁箭盡皆扇落,口中不絕怪笑,叫道:「你們不是我的對手,快快投降,否則橫海四十八盜絕在今日。」
群盜見箭射不到他,又自變色,卻聽藍鯨冷哼一聲,喝道:「取我的射蛟來。」當即便有兩名盜匪送上一張弓一袋箭。
那弓形象古拙,較一般的弓大,弓身上雕了射蛟兩個古字,弓一顯形,雪槐便覺一股殺氣撲面而來,不由暗叫一聲:「好弓。」
血蝠似乎也感應到了射蛟弓的殺氣,厲嚎一聲,張翅便向高處飛去,藍鯨大叫一聲:「哪裡走。」張弓搭箭,一箭射出,但見箭如閃電,追向血蝠,眨眼便到了血蝠腹下,血蝠沒想到藍鯨箭來得這麼快,避已無及,猛一勾頭,嘴一張,一口叼住了箭,卻不想那箭身上蘊含巨力,帶著他在空中連翻了十多個跟頭,魂飛魄散,振翅直出數百丈開外,始才停下。
他這時已脫出射程之外,藍鯨住箭不射,大喝道:「妖孽,你不是說要絕我四十八盜嗎,下來啊。」
眾盜齊聲起鬨:「下來啊,下來啊。」
血蝠卻又是一聲傑傑怪笑,猛地長聲叫道:「獨角海鬼,該你出力了,我師父送你十個美女可不是白送的。」
「獨角海鬼?」聽了血蝠叫聲,大黑鯊箭飛等盡皆變色,他們在東海上討生活,自然知道這邪怪的厲害。雪槐轉頭向海面上看去,但聞一聲長笑,遠處海面上,現出一個身影,正是獨角海鬼。而從血蝠的話中,似乎獨角海鬼謀狐女不成,給縮頭龜二以十名美女收買了。
獨角海鬼不絕長笑,風雲變幻間,異象陡生。海浪本是一波接一波,一波起,一波退,但隨著獨角海鬼的笑聲,打過來的海浪突然停了下來,不再退下去,第一浪未退,第二浪又生,疊在第一個浪頭上,卻又停住,隨即第三浪又打上來,再疊在第二個浪頭上,那浪頭便如一張張巨大的被子,一張接一張的往上疊,眨眼間疊起數十個巨浪。鬥龍坪本來高出海面數十丈,但獨角海鬼這麼浪疊浪,疊起一個近百丈高的水牆,海水便反高出鬥龍坪數十丈,那種情形,便如龍頭島突然沉進了海底,情形詭異恐怖,群盜盡皆後退,擠做一團。
獨角海鬼背手立在浪頭上,長笑一聲,叫道:「什麼橫海四十八盜,須知我才是東海之王,立刻給我乖乖的投降,否則大浪之下,爾等盡為魚蝦。」
海浪透明,群盜放眼看去,但見陡立眼前的水牆後鯨、鯊、蛇、章張牙舞爪,更有無數不知名的海怪亂鑽亂竄,情形之恐怖,直讓人頭皮發麻。
藍鯨再張射蛟弓,對著獨角海鬼一箭射去,獨角海鬼感應到箭上殺氣,霍地低頭看來,兩眼中綠光如熾,看看箭到面前,猛地伸手一撈,竟將箭撈在手裡,狂喝一聲:「竟敢暗算本鬼。」反手一抖,將接著的箭反打回來,速度竟比弓射出的還要快上兩分,風聲一嗖,便已到藍鯨面前,藍鯨大驚之下不及躲閃,急用弓身一擋,錚的一聲,那弓竟然斷了,藍鯨更給震得一跤坐倒在地,臉上變色,群盜亦是臉色齊變。似血蝠獨角海鬼這等魔怪,絕非人力可以抗拒,本還仗著射蛟弓的神力,現在射蛟弓也斷了,再無所恃,叫眾盜如何不驚。
獨角海鬼復又大笑,道:「我給你們十聲數,再不降,就都餵了我手下兒朗吧。」
聽著他數數聲,群盜面面相窺,箭飛面如鐵板,大黑鯊卻不由自主的看向黑鯊七。
群盜中海嘯卻猛地跨前一步,大叫道:「老夫今年六十歲,即便八十歲死,也不過再活二十年,難道這二十年要老夫給人當奴才嗎?老夫寧可葬身魚腹,絕不投降。」五大幫主中,似乎以他最好說話,不想這種關健時刻,卻是他第一個挺身而出。雪槐暗暗點頭,想:「橫海四十八盜數百年來始終以悍惡出名,今天我倒要看看,有幾個真不怕死的。」旁邊一排酒桌,本是為各幫主觀戰安排的,他走過去,取一罈酒,喝一大口,同時撈了酒洗去臉上魚油。
海嘯這一叫,箭飛眼發銳光,大聲道:「好,箭某人一生殺人放火什麼都做,卻惟獨不做懦夫。」眼光掃向藍鯨大黑鯊,厲聲道:「你們怎麼說?」
自雪槐見藍鯨始,藍鯨一直沒笑過,這時卻笑了起來,看向大黑鯊道:「養兒百年,終要分手,何必這麼捨不得?」
聽了他話,大黑鯊一點頭,道:「老哥說得是,人生百年,誰個不死。」猛地抬頭看向獨角海鬼,漁叉一振,厲聲道:「你這醜鬼,來吧,橫海四十八盜不會向矮子盜投降的。」箭飛等齊振兵器,黑鯊七卻扭頭看向雪槐,道:「雪大哥,我本是要謝你救命之恩,不想反要累你送了。」話未說完,忽地發覺雪槐變了一張臉,頓時驚撥出聲,道:「雪大哥,你。」雪槐微微一笑,道:「你很好。」驀地抬頭,厲喝道:「獨角海鬼,認得我嗎?」厲喝聲中,將一杯酒往空中一灑,借水遁直上水牆。群盜突見他如此神通,頓時驚呼聲一片。
雪槐手中沒有天眼神劍,但已身靈力卻與天眼神劍的靈力合而為一,無形劍氣,直指獨角海鬼,他行動太快,獨角海鬼其實還來不及看清他的長象,但一感覺到那熟悉已極的凌厲劍氣,立時一個後翻,飛魚般扎進了水中。他為水中邪怪,此時情急逃命,去勢之速,當真快比閃電,隨著他急竄逃命,聳立的水牆亦往後轟然倒塌,雖是往後倒,濺起的浪花仍直衝上鬥龍坪來,聲勢之雄,讓人膽戰心驚,群盜盡竭變色,均想:「這若是往前倒,大傢伙還不給這巨浪壓扁了。」
先前獨角海鬼以邪功立起水牆,血蝠便也飛了攏來,獨角海鬼急退,血蝠便也惶急欲退,可惜雪槐如何肯放過他,虎目如電,厲聲長喝:「憐花妹子,雪槐為你報仇。」撥出背上長劍,猛擲出去。
這一擲,不但將已身靈力與天眼神劍之靈力合而為一,更是含憤而發,去勢之烈,雷電不足喻其萬一。先前藍鯨以射鮫放箭,血蝠能用口叼,這時卻完全來不及反應,聽到雪槐喝聲急回頭時,雪槐長劍已穿身而過,更射出數十丈外,餘勢始衰,落下海中,而血蝠更早在長聲慘呼中,一路跟斗跌落下來,半空中汙血飛濺。
水憐花之死,激得雪槐血氣衝頂,直到血蝠喪命,胸中熱血才緩緩回落。
回到鬥龍坪上,群盜齊圍攏來,黑鯊七一臉激動的道:「雪大哥,你真了不起,這次多虧了你,否則大夥兒都要餵了魚蝦了。」群盜一齊點頭,盡竭驚歎。
雪槐微一搖頭,道:「橫海四十八盜不屈強暴,氣節動天,天自有眼,不會讓你們餵魚蝦的。」看向大黑鯊幾個道:「你們繼續,我去廳中,陪陪憐花,望儘快選出總舵主,然後隆重為憐花下葬。」
他舉步走向廳中,身後大黑鯊幾個卻是面面相窺,箭飛掃一眼大黑鯊,看向藍鯨道:「藍老兒,怎麼說?」
藍鯨悶哼一聲:「瑩火之比皓月,還較個什麼勁?你便好意思出手,我也沒那個臉皮應招。」
箭飛再看向大黑鯊,大黑鯊猛一揮手,大聲道:「就是這樣了,今日若無雪兄弟,橫海四十八盜早成了四十八團魚糞,其他一切更不必說。」說著看向雪槐,道:「雪兄弟,請留步。」
雪槐一腔心思早飛去廳中,心中傷感,倒沒聽大黑鯊幾個在說什麼,聞聲回頭,卻見箭飛銳目圓睜,掃視群盜,猛地將藍鯨手中的箭取過一枝,一折兩斷,厲聲道:「橫海四十八盜今日拜雪槐為總舵主,不服者,有如此箭。」說著與大黑鯊、藍鯨、海嘯、信傳雲一齊拜倒,齊聲道:「橫海四十八盜敬奉雪槐為總舵主,金龍令旗下,有進無退,不奉總舵主旗令者,四十八盜共滅之,屍身餵魚蝦,陰魂塞海眼,永世不得翻身。」鬥龍坪上下,大小數萬海盜一齊拜倒,齊聲發誓。
數萬人齊聲高呼,聲遏激雲,雪槐耳中嗡嗡直響,腦中閃念,想:「義父一定不想我做大海盜頭子。」但隨又轉念:「橫海四十八盜為患天朝近千年,若我能帶他們歸順天朝,倒是一件大功,義父一定高興,而且我率橫海四十八盜歸順,豈非正可助長我王新霸主的霸氣。」想到這裡,決心已定,看了群盜道:「要我做總舵主不難,但諸位得答應我一個條件,應得此條,我便做這總舵主,否則諸位還是老辦法,拳頭上分高低吧。」
箭飛幾個相視一眼,海嘯道:「總舵主請說,我們性命皆出於總舵主所賜,總舵主便要把我們的性命全收回去,也是理所當然,其他的,我想更沒有什麼不能答應的。」
「今天這事,我只是恰逢其會,大家不必放在心上。」雪槐搖頭,略略一頓,掃視群盜道:「我可以做總舵主,但我絕不想做一世的海盜頭子,而且我覺得,橫海四十八盜橫行東海近千年,也應該夠了,難道要子子孫孫永遠做海盜嗎?所以如果讓我做總舵主,我會想辦法讓大家在恰當的時候歸順天朝,不再做橫行東海劫掠天朝的海盜,轉而做天朝水軍,替天朝鎮守東海,打擊矮子盜,這一條,大家能答應嗎?」
橫海四十八盜一直和天朝是死對頭,雪槐卻說要他們歸順天朝,這個彎子轉得太急,一時間所有人皆鴉雀無聲,眾海盜頭子你眼望我眼,都有些不知所措,藍鯨卻突地笑了起來,看向箭飛道:「我們雖叫橫海四十八盜,也還是天朝的四十八盜吧,未必還成了矮子國的四十八盜?」
箭飛猛握拳頭,道:「對,我們從來都是天朝人,就算是盜也是天朝的盜,若轉個行當,不做天朝的盜,而做天朝的水師,那也不是不可以。」
他這話一落,群盜便紛紛叫了起來:「做天朝水軍,那是官了。」「做官比做盜好象要強些啊。」「那是,官老爺威風啊。」
雪槐原怕群盜齊聲反對,聽了這些議論,一顆心頓時鬆了下來,想:「原來有官當的時候,誰都想當官不想做盜啊。」
議論紛紛中,海嘯猛地揚聲道:「總舵主,你這條件要我們答應不難,到底在官與盜之間,誰都想當官不想做盜的,但只怕這是總舵主的一廂情願,現而今的天朝,四分五裂,自身難保,又哪有心思財力來收編我們。」
「這是真話。」箭飛大黑鯊幾個一齊點頭,齊看著雪槐。
雪槐本想張口說自己來自即將成為新霸主的巨犀國,只要巨犀王稱霸成功,收編四十八盜只是一句話的事,但話到嘴邊卻又縮了回來,道:「我是說恰當的時候,也不是說現在,不過先要跟大傢伙說明白不是。」
於是雪槐掌了金龍旗,群盜重新拜倒,雪槐主持議的第一件事,便是以最隆重的禮節海葬了水憐花,隨即合島歡慶。
龍頭島不屬四十八盜任何一盜,平日便是群盜議事及總舵主發號施令之所,雪槐不是四十八幫任何一幫幫主,便以龍頭島為居所。總舵主有金龍座艦,乃是四十八盜中最大最先進的一艘戰艦,專有五百悍匪護衛。雪槐看了金龍艦的規模設施,也不由暗自點頭,想:「怪不得橫海四十八縱橫不倒,內中果然有些人才,只看這艦,無論是我巨犀的巨型戰艦還是矮子盜的大海盜船,與之相較,都是遠遠不如啊,他日歸順天朝,奉義父將令遠征矮子盜,必可涉重洋如平地,立下大功。」
遙思遠景,雪槐心中激情洶湧。他之所以鬧到今天這個樣子,歸根結底還是在矮子盜身上,如果不是矮子盜的威逼,東海王便不需要向巨犀借兵來打狐女族,他也就不會成為巨犀的叛徒。先前形勢所逼,無法可想,現在好了,他一手抓著橫海四十八盜十餘萬悍匪,足可將矮子盜阻於海上,矮子盜再不能威脅東海國,東海王便也再不需要借兵來打狐女族,狐女族的危機徹底解決。同時雪槐率橫海四十八盜歸順天朝,他乃巨犀大將,等於是巨犀王一手解決了禍害天朝近千年的橫海四十八盜和矮子盜,那是多麼了不起的盛舉,要知此兩盜,便在天朝全盛時也是無法解決的啊,傳將出去,巨犀王的聲望將成倍往上增長,屆時宣示霸業,誰敢不服?而那時雪槐再不是叛徒,而是巨犀的大功臣,不但可重回巨犀,敬擎天十有八九還會重收他為義子。
一切都將迎刃而解。
雖傷感於水憐花的死,雪槐仍痛痛快快的喝了一日酒,第二日便令四十八盜整頓艦船,來日痛殲矮子盜,他則想辦法與天朝聯絡,歸順天朝後與天朝水軍合兵一處,共滅矮子盜。
群盜轟然應諾,這時黑鯊七稟報,說有正想爭霸天下的巨犀國特使來了海上,雪槐可先和特使接觸。他一提這話頭,雪槐便順便問起那夜他伏在上林青屋上的一事,黑鯊七想不到這件事雪槐竟也知道,暗吐舌頭,老實回稟,他也是探聽到巨犀特使要與矮子盜會面,不知原因,所以暗中窺探,倒並不是想刺殺上林青。
雪槐問得明白,心中高興,想:「虧得他這一探,否則如何會有今日這般情勢。」
與群盜於諸事商議妥當,當即坐金龍艦赴鎮龜島。黑鯊七因與他特別投緣,便自請做了他的護衛首領,一路緊隨。
船行數日,這日雪槐劍眼看到上林青船隊已從鎮龜島返航,想來已對矮子盜諭示完畢,要回天朝覆命了。雪槐心中思忖:「我這麼以橫海四十八盜總舵主的身份迎上去,還是不妥,中間牽涉很多事,要撒軍,要安撫東海王,歸順天朝還要請昊天大皇帝詔命以及安排官職,如事先張揚,恐有他變,不如先和國丈大人暗中商議,讓他回稟大王和義父,請他們定奪為最好。」思慮停當,當日便命座艦停下,到夜裡,便告訴黑鯊七,他要孤身去會巨犀特使,或一去便回,或隨巨犀特使就去天朝也不一定,黑鯊七若等不到他,可自回龍頭島,通知各幫主,好生備戰便是。黑鯊七自然一切依他囑咐。
雪槐復又以魚油塗了臉,借水遁回上林青船船上來。黑鯊七和眾護衛早知他們這位總舵主神通廣大,也不驚異,而是更加歎服。
醉蟬兒還沒睡,正在輔上邊喝酒邊哼小曲兒,雪槐推艙門進去,醉蟬兒猛跳起來,瞪大眼看著雪槐道:「你——你——?」
雪槐微微一笑:「我怎麼?」事實上他能理解醉蟬兒的驚訝,在這大海上突然之間無影無蹤又突然出現,誰不心驚。
看到他笑,醉蟬兒驚魂稍定,卻仍有驚怕之心,向雪槐上上下下看了兩遍,道:「你不是——不是水鬼吧。」
「我便做了鬼,也是酒鬼,和你一類。」雪槐呵呵一笑,拿過他手中酒葫蘆,一氣便灌了半葫蘆下。
「給我留點兒。」見他倒過葫蘆底子,醉蟬兒急了,叫,害怕之心倒去了,讓雪槐坐下,道:「這幾天你到底上哪兒去了?說真的,我開始擔心得要死,只以為你喝醉了失足掉進了海里,半夜裡還倒了半壺好酒祭你呢。」
「難得你一片心啊,可惜我沒喝著。」雪槐笑,他這會兒心情舒暢,那笑意不自覺就會從唇邊冒出來,又喝了兩口酒,道:「不過最可惜的,是沒能見著國丈大人訓斥矮子盜的場面,那場面一定是精彩絕倫了。」說著嘆了口氣。
「別嘆氣了。」醉蟬兒叫:「事情和你我想的不一樣。」
「什麼不一樣?」雪槐凝眉。
醉蟬兒艙外瞄了一眼,湊到雪槐耳邊低聲道:「和我們先前想的完全不一樣,國丈大人並不是來訓斥矮子盜的,而是來和矮子盜結盟的,怎麼樣?意外吧?」
何止是意外,雪槐耳邊彷彿就是打了一個巨雷,猛跳起來,大叫道:「什麼?」
「輕聲。」醉蟬兒急捂他嘴,看一眼艙外道:「這事兒大家都不知道呢,你一吵,萬一洩露出去,我這喝酒的傢伙便再找不到葫蘆嘴了。」
「那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我是國丈大人近親啊。」醉蟬兒得意的喝了口酒,道:「那日就我一個人服侍國丈大人上的島,說實話,那會兒我可真是嚇壞了,你又失了蹤,萬一矮子盜火上來了,我和國丈大人還不夠他們塞牙縫呢,誰知到島上,國丈大人沒有罵人,矮子盜中一個什麼上將軍,據說還是皇親呢,名字怪,叫什麼桃子太郎,也是笑嘻嘻地,喝著酒就談結盟之事,事後我還落了不少賞銀,倒是一注美差。」他說著去懷中掏出個錢袋子來,拋了兩拋,看上去沉甸甸的,還真是裝了不少銀子。
雪槐耳中嗡嗡叫個不停,但卻怎麼也不敢相信,略一定神,道:「我們和矮子盜結什麼盟?有什麼用嗎?」他一是不信,二也確實是想不清楚,巨犀國和矮子盜結盟有什麼用?
「什麼結什麼盟,結盟就是結盟啊,大家幫手打架。」醉蟬兒喝了口酒,道:「國丈大人和桃子太郎商定,我們假作出兵只打狐女族,其實卻盯著炎陽和巫靈兩國,我們先打下狐女族,把大隅原交矮子盜立足,矮子盜便悄悄調二十萬大軍進大隅原,然後合兵一處,趁回兵時先滅了炎陽,再滅了巫靈,那時天下誰還敢不服?大王稱霸,矮子盜則得到大隅原和東海國三州九城之地,說到這裡要誇一句我家大人。」說到這裡醉蟬兒一翹大拇指,道:「後來我服待大人喝酒,他高興了,和我說,大王的本意,只要矮子盜能助我們稱霸,事成後可將整個東海國全部劃給矮子盜,但大人私下裡做主,和矮子盜討價還價,最後以東海九城成交,省下了八座城池,這可是大功一件啊。」
他說得洋洋得意,雪槐一顆心卻是怦怦狂跳,恍似要炸開來,和矮子盜結盟,原來是要向矮子盜借兵。
以天朝國土,換取矮子盜援兵來成就霸業。
「啊。」雪槐猛地一聲狂叫,轉身急衝出艙,醉蟬兒大驚急叫:「你上哪裡去?」
雪槐哪裡理他,直奔到上林青房艙前,拉開艙門直衝進去。上林青正要睡覺,聽得聲響猛回頭,卻未認出雪槐,見一條大漢怒目圓睜直闖進來,吃了一驚,叫道:「你是什麼人?」
雪槐心中激怒欲狂,但這大半年來多經風雨,已能控制自己情緒,略一定神,去桌上取一杯水往臉上一倒,伸袖子一頓亂抹,現出臉來,隨即一抱拳,叫道:「雪槐拜見國丈大人。」
「雪槐?」上林青吃了一驚,叫道:「怎麼是你,你怎麼在船上?」
「老大人先不要問我怎麼在船上。」雪槐深吸一口氣,道:「老大人,我先問你,與矮子盜結盟,到底是誰的主意?」說話間怒目圓睜,直看著上林青,上林青眼中只要有半絲作假,休想瞞得過他。
上林青是巨犀老臣,可以說是看著雪槐長大的,熟知雪槐心性為人,眼見雪槐圓睜怒目,心下不自覺一跳,不敢託大,道:「當然是大王的主意,難道我自己能拿主意不成?」
他說得有理,雪槐咬一咬牙,道:「這件事,我義父知不知道?」
「當然知道。」上林青點頭:「鎮國公執掌朝政,這樣的大事,如何瞞得了他。」
其實不要他答雪槐也知道,這樣的大事,若無敬擎天同意,是絕不可能行得通的,心中有若刀絞,叫道:「為什麼?為什麼要和矮子盜結盟?」
他眼中的痛苦憤怒上林青自然看得出來,又驚又怕,他知道雪槐本事,萬一發起狂來,這條船隻怕都會給他拆了,急道:「雪槐小侄,現在的情勢你不明白,實在怪不得大王和國公,霸池會盟,大半諸候不服,加之你那麼一鬧,情勢更亂,眼見已經是控制不住了,除了向矮子盜借兵,再沒有辦法。」
「但我們可以退回去啊,退回黑水原,養精蓄銳,待時勢有利再稱霸也不為遲啊?」
「可是。」上林青一時無法解釋。
雪槐猛地撲通跪倒,用力叩頭道:「老大人,雪槐求你立即取消和矮子盜的盟約。」
「這。」上林青遲疑。
「大人不肯答應嗎?」雪槐霍地抬頭,眼光如劍,直射向上林青。
上林青與他目光一對,但覺一股殺氣漫天而來,不自覺雙膝一軟,一屁股坐在了榻上,急道:「不是我不肯答應,而是我答應也沒用,因為事關重大,所以一與矮子盜締結條約,我便立即以飛鴿通知了大王,所以。」
雪槐一呆,一時間一顆心似乎給掏空了,這時醉蟬兒跑了進來,一見雪槐跪在地上,吁了口氣,叫道:「雪將軍,快跟我回艙去吧。」說著便來扶雪槐,雪槐卻猛地一把甩開他,看向上林青道:「那就請老大人飛鴿上書,請求解除與矮子盜的合約,無論如何,絕不能以我天朝的國土來換取巨犀的霸業。」
「這個。」上林青口中猶豫,與雪槐目光一對,道:「光我說只怕起不了多大作用,要不你我共同上書,或許鎮國公會聽取你的意見。」
雪槐狂喜叩頭:「多謝老大人,雪槐願與老大人共同上書,泣血力陳。」站起身來,取一張紙,醉蟬兒遞過筆墨,雪槐卻搖頭不接,猛一下咬破指頭,寫道:與虎謀皮,喪權辱國,切不可行,雪槐泣血百拜,請大王收回成命。」
上林青眼見紙上鮮血淋漓,劍撥戟張,不自覺便腳跟兒發軟,眼見雪槐看過來,只得強自掙起,也寫了幾句陳辭,他內心知道冬陽王和敬擎天絕不會因為他和雪槐的這一紙血書而改變主意,但這時雪槐誓若瘋虎,他若不聽,只怕真會給雪槐生吞了下肚。
見上林青寫了書信,雪槐大喜,當下便守在上林青房中,醉蟬兒拿了酒來,上林青只得硬了頭皮相陪,到天明,當即取了信鴿,將書信系在鴿子腳上,放了出去。
眼見信鴿消失在天邊,雪槐心中默唸:「大王,義父,千萬聽雪槐一言,收回成命,雪槐當竭盡全力,起風神八族和四十八盜人馬,外殲矮子盜,內服群候,助大王成就不世之霸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