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沙道人見陳子平入陣,斜眼叫道:「你是哪裡野人,敢入我陣。」
陳子平將傘一旋,臉上卻仍是笑嘻嘻地,呤道:「無事打傘兮我稀奇,銅錢奪命兮你可知機,黃沙道人,收陣去吧,否則和黑風道人人一樣身首分離,可就悔之遲矣。」
黃沙道人大怒,叫道:「看你有何本事,敢吹如此大氣。」將沙缽一揚,一時間又是黃沙漫天,看他沙到,陳子平卻是不慌不忙,身子往下一蹲,油紙傘將整個身子盡竭罩住,陣中雖是黃沙漫天,卻再也打不到他。
雪槐在陣外看了,暗暗點頭,想:「所謂一物剋一物,他這傘倒真是邪道黃沙的剋星,臭銅錢想來是預先躲在他傘骨下了,黃沙邪道若不知機,只怕真會銅錢奪命。」旁邊眾掌教也都是又驚又喜,尤其碧青蓮喜笑顏開,她先前還有些擔心,法一兩個聯手尚敗退出來,陳子平就比他兩個聯手還要厲害了?就破得這陣,這時眼見陳子平以傘擋沙,暗暗點頭,想:「原來他這傘上有如此神通,那就難怪了,黃沙道人黃沙便是刮上一天一夜,他有傘遮著還是打不著他,倒可養精蓄銳,黃沙道人一旦力竭,便是破陣之時。」
黃沙道人眼見黃沙打不破陳子平紙傘,又驚又怒,仗劍要來劈破陳子平紙傘,他一劍下來,陳子平傘往上一抬,將他劍架住,同時間傘下飛出一個黑影,正是臭銅錢,原來臭銅錢鑽慣錢眼,縮骨術極為奇異,先就縮小了身子藏在了陳子平傘骨下,這時突然撲出,他功力本不下於黃沙道人,黃沙道人又全然無備,如何避得開,銅錢穿喉,立時斃命。
白城道人眼見又喪了黃沙道人,惱得哇哇大叫,伏劍便要來取陳子平兩個,紅焰道人遠遠看見,叫道:「大哥莫氣,且叫他們來我陣中,我一把火,必要替二哥三哥報仇。」聽他如此說,白城道人強壓怒火回身,眾掌教復往摧魂烈焰陣來。
一氣三摧四陣,前兩陣都是雪槐遣人破了,送給碧青蓮做給師父拜壽的禮物,眾掌教是寸功未立,面子上未免有點下不來,而那臭銅錢更是個不饒人的,還要火上澆油,冷眼瞟了眾掌教道:「四陣破了兩陣了,都是青蓮小姐拜壽的壽禮,荷葉道人受徒弟的,那是理所應當,不相干的人竟也這麼坦然受之,而且臉都不紅一下,古話說佛法無邊道法通天,別的不說,那厚臉皮功我今日算是見識了,卻只不知是道家還是佛家。」鐵流兒在一邊應道:「只怕是佛道雙修吧。」他兩個一搭一擋,可就把眾掌教躁得老臉通紅。
雪槐知道臭銅錢這些人都是性情中人,愛一個人可以為他死,恨一個人則是水火不容,惱著眾掌教委屈了碧青蓮,這時便借話頭給她出氣,雖然這麼嘲諷眾掌教到時揭破真面目對碧青蓮不利,但他聽著解氣,也不暗示阻止,反在心中哼了一聲,想:「青蓮一切都是為了我,我若不替她出氣,如何對得住她一腔真愛,即便以後對青蓮有成見,那又如何,我是她丈夫,自然一切替她擔著。」這時他已完全接受了碧青蓮,在他心裡,碧青蓮就和妻子無異。
照事前議定的,這陣是由紫氣道人和霞飛道人來破,因此別人也還罷了,他兩個尤其聽不得臭銅錢幾個的冷嘲熱諷,紫氣道人暴叫一聲,縱身便向陣中撲去,霞飛道人自然緊隨其後。見他兩個入陣,紅焰道人伸拳去鼻子上猛捶一捶,哼的一聲,兩道火柱噴出,剎時間將一座山谷燒成一座火焰山。
見到火起,兩道各捏訣作法,紫氣道人將身一晃,一個身子霍地化作一道紫色的氣柱,粗若合抱,毫光閃閃,此功名「紫氣東來」,乃是紫氣道人平生的真功夫,但見那火燒到紫氣面前丈許,便再不能近身,只是呼呼呼的枉自發威。霞飛道人卻又與他不同,見火至,他身上道袍突地平空放大,紅光閃閃,就象一個大鐘一般,將霞飛道人整個身子罩住。霞飛道人此功,名為「紅霞萬朵百重衣」,那火也給他道袍逼住,再莫想燒得到他身子。
雪槐在陣外看了,暗暗點頭,想:「他兩個身為一派掌教,還是有點真功夫的,但他們這法雖也了得,剋制不了紅焰的三昧邪火,破不得陣,也只是白費力氣。」
正如雪槐所想,紫氣道人兩個雖各以神功逼住紅焰道人火勢,但也已竭盡全力,要知兩人的功力與紅焰道人也不過在伯仲之間,全力抗衡紅焰道人邪火之際,哪還有餘力再去破陣?撐得一柱香時間,兩人知道再撐下去也是無義,因為紅焰道人邪火借了陣勢,較之他們純以真氣運功必然要持久得多,當下齊喝一聲,一齊躍出陣來。
見他兩個躍身出來,臭銅錢便就鼓掌道:「不錯,不錯,果然好功夫,便跟我侄兒上他外婆家一樣,乾淨溜溜的去,乾淨溜溜的回來,身上灰都不沾半點,但我說兩位大掌教啊,是要你們去破陣呢還是要你們去外婆家走親器呢?」
紫氣道人兩個各展神功,入烈火而毫髮無傷,本來頗有得色,聽了臭銅錢這話,卻就一齊變色,但事實俱在,卻又反駁不得,兩張臉一時都黑了下去,眾掌教面面相窺,大家功力差不多,紫氣道人兩個破不得陣,其他人自也破不得,一聲都不吱聲。
白城道人見再無人入陣,揚聲大笑,叫道:「還是那句話,破不得陣,那便早早敲鐘散夥,不必再和尚戴帽裝正經了。」
便在他話聲中,一個唱腔驀地高高揚起,李伶兒隨即一路碎步出來,兀自邊走邊唱,但聽他唱道:「悲莫悲兮生別離,肝腸齊摧兮魂魄虧。」在他身後,梅娘一身白衣如雪,施施而來。
臭銅錢叫道:「我一世就聽不得他唱,但今天細聽來,倒覺得也不是那麼難聽。」陳子平幾個一齊點頭,其實梅娘一出來,他幾個的眼光便全落在了梅娘身上,根本就沒聽李伶兒在唱些什麼。
梅娘兩個到荷葉道人面前叩了頭,起身,梅娘到碧青蓮面前,拉了她手叫道:「妹子果然是無雙絕色,初次見面,沒帶什麼禮物,這朵珠花,便算姐姐的一點小小心意吧。」說著撥出自己頭上戴的一朵珠花,插在碧青蓮頭上。
她情真意切,碧青蓮也不好拒絕,叫道:「初次見面,就收姐姐的禮物,叫青蓮怎麼過意得去。」
李伶兒在一邊唱道:「還有一件禮物,要請青蓮小姐笑納。」說著昂首看一眼眾掌教,道:「奉恩公之命,破此摧魂烈焰陣,以為碧青蓮小姐給師尊拜壽的第三件壽禮。」
碧青蓮早猜到梅娘兩個必是來破陣,所以才不好拒絕梅孃的珠花,但這時聽李伶兒說出,仍是驚喜交集,叫道:「諸位連送如此重禮,叫青蓮如何敢當。」
梅娘微笑道:「妹子不必介意,這都是你該得的。」說著放開碧青蓮手,到紅焰道人陣前,突地將上半身衣服一摟,露出肚臍眼來,但聞滋的一聲,肚臍眼裡射出兩根亮錚錚的白絲來,白絲交叉,織在一起,她臍眼裡白絲不絕射出,絲頭便不停的織,眨眼間織成一張手掌大的絲帕,梅娘託在掌中,看了李伶兒道:「借你三滴多情淚,銷魂水。」
「啊呀。」李伶兒打一個哭腔,唱道:「黯然銷魂者,唯別而已矣,我好苦啊。」說著那空眼眶雙淚齊飛,都落在梅娘掌中絲帕上,他淚還真多,眨眼便落了滿滿一絲帕。
雪槐看李伶兒那淚汪在梅娘絲帕中,靈光閃閃,知道那絕非尋常之淚,卻仍是心中疑惑,想:「這小小一絲帕淚,又如何滅得邪道那沖天毒火。」其實不僅他這麼想,周遭眾掌教也是一般心思,都是眼含疑惑。
卻見梅娘右手捏訣,左手將汪著淚的絲帕往紅焰道人摧魂烈焰陣上空一拋,那絲帕在烈焰上空不絕旋轉,越旋越大,眨眼間變得巨大無比,幾與山谷一般大小,奇的是,她絲帕變大,絲帕中汪著的淚也同時變大,這時看上去,一頃碧波,生似懸在空中的一面小湖。
眾人盡皆驚歎之際,只聽梅娘一聲厲喝:「翻雲覆雨,有情無情。」本來一直虛託著的手霍地往下一翻,隨著她手一翻,懸在空中的那絲帕同時翻轉,帶著一絲帕淚往下一罩,但聞滋的聲響,紅焰道人陣中沖天烈焰立時被澆熄,紅焰道人亦被絲帕裹住,全身精溼,死命掙扎,卻是掙不出來。白城道人大驚之下,急要來救時,鐵流兒腳快,一鑽過去,雙鉤一錯,早將紅焰道人一個腦袋勾了下來。
摧天摧地摧魂三陣,眾掌教使盡全身之力無可奈何,卻給雲山六友當作送給碧青蓮的禮物,輕輕鬆鬆破了,法一幾個面面相窺,一時間氣沮神消,作聲不得,他們自然看得出來,雲山六友功力並不比他們強,只是所練道法剛好是邪道陣法剋星,所謂一物剋一物,那真是半點辦法也沒有。
那一面白城道人捶胸痛哭:「天啊天啊,本擬要借這一氣三摧四陣狠狠教訓一下五觀三寺,出一口胸中惡氣,不想竟連喪我三位義弟,罷罷罷,天即無眼,那便連我一併收了去罷。」揚聲狂叫道:「誰有種,便再把我一氣殭屍陣也破了。」說著化陣白光入陣,霹靂一聲,陣法發動,五千殭屍來回穿插,驀地裡齊聲長嚎,一時間天愁地慘。
眾掌教那日已領教過陣中屍臭,這日便著意站得遠些,但眼見陣法發動,仍情不自禁的退開一步。
撞天僧看向荷葉道人道:「該到我兩個了,沒法子,這陣破是破不了的,但總得走一遭不是。」他和荷葉道人傷後道基無法復原,但護身的功力還是有的,不破陣,去陣中撐上一陣,也好有個藉口說話不是,當日議定他和荷葉道人入陣,也就是這個打算。
荷葉道人聽了他話,卻搖了搖頭,道:「貧道改了主意,不想走這一遭了。」
撞天僧急了,叫道:「這是什麼話,便破不了陣,去陣中呆上一陣那也是個緩兵的藉口,就這麼退回去怕是不好聽吧。」
「誰說不破陣了。」荷葉道人微微一笑,猛地揚聲叫道:「雪槐,還不出來,要躲到什麼時候?」
他這一聲叫得雪槐一呆,暗叫:「原來他早就看破我的掩身法了。」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隨即明白,荷葉道人不是看破了他,只是猜出是他,事實上除了是他,誰會替碧青蓮去辦如此重的壽禮。當下將頭巾連頭髮重披到後面,露出臉來。
「槐哥。」碧青蓮一聲低叫,珠淚滾滾而下,而心中更是情潮洶湧,不可抑制,只恨不得即時抱著雪槐,再死命擠進他懷裡去,與他融為一體。事實上在陳子平以下跪調笑時,她便猜雲山六友十九是雪槐請來的,雖然她不知道雪槐是怎麼做到的,但她確信只有雪槐才會為她做這些,然而猜測終究只是猜測,在親眼見到了雪槐後,她才敢完全確信。
「槐哥,有你今日對青蓮做的這些,青蓮便即時死了,也是再無遺撼。」她這話是在心裡說的,嘴上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是看著雪槐,珠淚如頃。
雪槐微笑著走過去,握了握她的手,在荷葉道人面前跪下叩頭,叫道:「雪槐給荷葉道人叩頭,祝荷葉道人千秋萬壽,福壽無雙。」
荷葉道人未吱聲,鏡空師太卻呵呵笑道:「小子行啊,算我沒看錯你,若就此逃走而讓青蓮師妹獨擋罪名,那你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終難逃鏡空一劍。」
雪槐復對她叩下頭去,叫道:「多謝師太維護青蓮,雪槐感激不盡。」說著看向荷葉道人,道:「雪槐今日做這些,只是想向真人和各位掌教證明,青蓮捨命維護的雪槐不是什麼奸人。」
這時碧青蓮也過來跪下,含淚道:「師父明察,槐哥他真的不是什麼奸人,弟子當日所為也不是要背師叛教,只是情勢過於緊急,逼得沒有辦法,所以才。」
「好了。」荷葉道人微笑擺手,道:「不必多話,雪槐,我只問你,你有把握破得白城道人這一氣殭屍陣嗎?」
雪槐抱拳道:「弟子勉力一試。」
「好。」荷葉道人一擺手:「我也看得出你不是什麼奸佞之徒,否則天眼神劍不會入你之手,萬屠玄女更不會授你萬屠玄功,至於青蓮那日雖然糊塗,但你今日以她名義破了這一氣三摧四陣,為我正教立下大功,那也抵得過了,都給我起來吧。」
「多謝師父。」碧青蓮淚如雨下,心中激動當真難以言喻,雪槐心中也是激情澎湃,道:「雪槐這就去破了白城邪道的殭屍陣,算做獻給真人千壽的一點小小心意。」站起身來,大踏步走向白城道人陣中,碧青蓮跟上一步道:「槐哥,我跟你一起去。」
雪槐搖了搖頭,道:「你還是留在陣外吧,這些殭屍殺起來嘔心得很,我可不喜歡我的青蓮一身臭哄哄的。」
碧青蓮感受到他的濃濃關懷之情,乖乖的點頭,立住身子,她腮邊還有一滴淚珠未乾,但笑容已如鮮花般綻放。
雪槐到陣前,白城道人見是個陌生少年,又驚又怒,看向荷葉道人揚聲叫道:「青蓮牛鼻子你好不知高低,自己不入陣,卻叫一個無名小子來送死,簡直豈有此理。」
荷葉道人這時心中暢快,呵呵笑道:「白城道人,不要小看這小子,他叫雪槐,手段高得很,竟把我徒兒的心都勾走了,你那區區一氣殭屍陣又算得什麼?」
他高興之下開起了玩笑,可把碧青蓮鬧了個大紅臉,頓足不依道:「啊呀師父,你取笑蓮兒。」說是不依,臉上卻是歡喜無限。
「原來逞強是要討心上人喜歡。」白城道人盯著雪槐冷笑一聲,叫道:「小子,你可要想好了,別一眨眼變成一具殭屍,可就抱不了你那姣滴滴的心上人了。」
「好多廢話。」雪槐冷哼一聲,叫道:「準備好沒有,我要破陣了。」心中殺氣狂湧,直衝九霄,驀地裡長嘯一聲,撥出背上長劍,大踏步入陣,當面殭屍刀劍齊至,他看也不看,怒喝聲中一劍斜揮,挨著他劍者固然刀劍齊折肢體亂飛,略遠些未挨著他長劍的,給他劍氣所激,也是齊齊跌飛開去。對這種邪魔殭屍,他再無半分留手,萬屠玄功全力催動再加上神劍靈力,力道之強,可想而知。
一劍劈出,雪槐再不停手,一路狂殺進去,那些殭屍看似恐怖,卻是擋不住他半步。
白城道人先前未把雪當一回事,這時才知他不可小窺,冷哼一聲:「小子還有幾分蠻力,但你照舊來得去不得。」仰天一聲鬼嘯,口中白氣噴出,陣中殭屍也一齊噴出屍氣,剎時間屍氣籠罩了整個山谷。
在白城道人想來,屍氣一齣,雪槐必定即時倒斃,再想不到雪槐只撕下一塊衣襟矇住口鼻,竟又揮劍狂殺,絕毒無比的屍氣於他竟彷彿只是幾個臭屁而已。一時又驚又怒,起身叫道:「好小子,貧道倒要看看你有多少斤兩。」仗劍便要衝下,卻猛聽得一聲狂笑:「好啊好啊,這味道可是好久未聞了啊,真是香啊。」
竟有人說屍氣香,白城道人自出孃胎還沒聽說過呢,大驚之下扭頭急看,卻見一團綠光凝成一個骷碌之形,在屍陣中飄來飄去,大口大口的吸著屍氣,而在兩面山上,無數骷碌兵正手執骨劍,潮水般湧下來,立時與陣中殭屍殺在了一起。
那團綠光自然是骷碌鬼王,他本身就是萬鬼怨氣凝聚成形,怨氣是什麼?內裡是怨鬼的一點戾性,而形之於外的,不就是屍氣嗎?所以普天之下,也只有骷碌鬼王才會說屍氣香,也只有他才是白城道人一氣殭屍陣最絕的剋星。
白城道人看清骷碌鬼王形狀,立時明白他根底,驚怒交集,大叫道:「何方野鬼,敢來盜我屍氣。」仗劍飛身來取,骷碌鬼王如何會怕他,縱身急迎,雙爪飄忽,狂呼酣鬥。
陣外眾掌教高立山尖之上,眼見雪槐不怕屍毒已是一奇,再見他更召來骷碌鬼王和骷碌兵,更是大出意料之外,紫氣真人哼了一聲,叫道:「竟召來骷碌鬼相助,我正教中人豈可如此不擇手段?」
「器為人用,用之正則正,用之邪則邪。」荷葉道人微微一笑,道:「我倒覺得,骷碌鬼正是白城邪道殭屍陣最好的剋星。」
撞天僧看著陣中的雪槐,道:「這小子確有非常之能,但貧僧總覺得他身上有幾分邪氣。」
他這話叫邊上的碧青蓮心中一緊,看向荷葉道人,荷葉道人卻笑道:「所謂非常之人方可行非常之事,這小子我是越來越喜歡了。」說著斜瞟一眼碧青蓮,要笑不笑的道:「而且老道不喜歡也不行啊,所謂女生外嚮,我徒兒已經給他勾了魂去,老道若再沒眼色,將來只怕連個養老送終的人都找不到。」
「師父又取笑蓮兒。」碧青蓮賴到荷葉道人身撒嬌不依,懸著的心終於放回了肚子裡,她就怕荷葉道人見雪槐召骷碌鬼王相助,再在眾掌教的偏見下對雪槐又生出成見,眼見荷葉道人如此公然迴護雪槐,叫她如何不高興,看著陣中縱橫來去的雪槐,心中不自禁的湧起驕傲之情,想:「我的槐哥真了不起,本來就算師父疼我,僵著其他門派的面子,也不得不處罰我,但槐哥竟以不可思議的神通,解開了這道難題,終叫師父對他另眼相看。」
這時陣中鬥得正緊。殭屍給白城道人練過後,軀幹若鐵,力大無窮,再合以陣法,戰力確是極為了得,然而骷碌鬼王的骷碌兵不是普通的骷碌兵,乃是骷碌鬼王以一點陰靈驅動,狠辣之氣半點也不輸給白城道人的殭屍,鬥了個旗鼓相當。骷碌鬼王鬥白城道人也差不多是半斤八兩,雖然就功力來說骷碌鬼王略遜,但他長在身法飄忽,白城道人想要贏他,沒那麼容易。就中只雪槐大發虎威,縱橫來去,更無對手,而胸中殺氣更是越湧越烈,到後來竟情不自禁的仰天長嘯,嘯到極處,不知從何處又生出一股氣來,嘯聲忽又撥高,再到盡處,卻又生出一股氣來,再又撥高,連環三匝,嘯若驚雷,一時陣內陣外,聞者俱驚。
陣外眾掌教相顧失色,玉馨道人叫道:「這小子好重的殺氣,將來只怕終要走上邪途。」
碧青蓮心中又是一緊,但這回卻是撞天僧搖了搖頭,道:「這是萬屠玄功應有之象。」
「還是差得很遠啊。」荷葉道人眉毛微凝,微微搖頭道:「據貧道所知,萬屠玄功的殺氣共有天怒、人怨、鬼哭、神嚎四境,天怒之境氣繞三匝,聲若雷鳴;人怨之境怨氣沖天,六月飛雪;鬼哭之境氣達九幽,其氣由粗轉細,遠處聽來摧肝裂膽,近處反不可聞;神嚎之境殺氣才真正大成,天神行法,隨心所欲。這小子這一嘯,氣繞三匝,萬屠玄功不過剛剛入門而已,但話說回來,當年萬屠玄女曾和我說,她那萬屠玄功入門便要三十年,還要看修習之人的悟性,而這小子習此功才幾天,有這樣子,已是非常了不起了。」說著看向撞天僧,道:「我五觀三寺後輩弟子中,便無人及得上這小子,先前我們關起門來自高自大,此一役後,該請醒了,滅七殺教再不能象當年一樣全憑五觀三寺之力,得廣集天下正道異士奇人,合力剿之。」撞天僧微微點頭,輕嘆了一聲,他這一聲嘆息雖輕,眾掌教都在邊上,自然得聞,也明白他嘆息中的意思,面上不覺都澀澀的。
雪槐一聲嘯畢,覺得氣上重樓,胸間殺氣更烈,也知道萬屠玄功有了小成,氣滿則溢,所以才會情不自禁的作嘯,也自心中高興,卻覺斬殺殭屍已不過癮,猛地縱身而起,身劍合一,射向正與骷碌鬼王惡鬥的白城道人,不想他一嘯之威,已讓白城道人心中驚怵,見他劍到,竟不敢應招,鬼嚎一聲,化陣白光而去,骷碌鬼王要追,雪槐喝令不必,當下將亂了陣腳的殭屍斬殺淨盡,覆命骷碌兵抱了枯柴,就在谷中放起火來,盡數燒化了。骷碌鬼王自是仍迴雪槐戒中,他一回戒中,所有骷碌兵立即散開,倒在火中,自己抱柴燒自己,詭異絕倫。
一切處置停當,雪槐躍上山來,碧青蓮牽了他手,到荷葉道人面前,剛要開口,荷葉道人卻一舉手止住了她,看向雪槐道:「雪槐,我知道你和蓮兒痴心苦戀,但你身上怨孽牽扯,還遠不到可以娶我蓮兒的時候,這一點你須明白。」
「師父。」碧青蓮叫,眼眶中已滿是淚水,她剛才確有藉此良機讓師父許婚之意,再想不到竟給荷葉道人一眼看破,搶先封了話頭。
雪槐跪下叩頭,道:「弟子明白。」
「明白就好。」荷葉道人點頭:「因緣天定,你只須稟心正直,自還你一個因果,否則事到臨頭,棒打鴛鴦,怨天尤人也是無益。」
雪槐知道荷葉道人道基雖然受損,但慧眼深湛,這麼說自非無因,腦中閃過長眉道人讓他放一放手的話,以前認為不可能,但一步步走下來,功力越來越高,部屬也越來越多,真若發了狂性,實不知會是個什麼樣子,想到這裡,心中冷汗涔涔,復叩頭道:「多謝真人教誨,雪槐謹記了。」
陣即破,雲山六友便與雪槐作別,梅娘道:「雖與恩公分手,但恩公救命全節之德,雲山六友永世不忘。」說著六人一齊拜倒,雪槐忙也拜倒相回,道:「不是說過以破陣相抵的嗎?怎麼還提那點子小事。」
「抵不過的,抵不過的。」陳子平大大搖頭,道:「在那種情況下救了梅娘,隨便什麼東西都抵不過的。」臭銅錢幾個一齊點頭,梅娘更是眼含熱淚,別人也只是一死而已,而她卻要在臭銅錢幾個面前生生被強xx,那真是比死還要難受一百倍的事,雪槐在那種時候救了她,那份恩德,確不是破區區一個小陣就可以抵消得了的。
他幾個心感重恩,但雪槐心裡卻真不希望他們這樣,腦子一轉,突地想到一個主意,叫道:「這樣好了,如果諸位不嫌棄,不如咱們結拜了,雲山六友改雲山七友好了。」
「這主意好。」臭銅錢幾個相視一眼,一齊點頭,當即便結拜了,不要說,雪槐是絕對的老七,雲山六友彼此間有一套特異的聯絡方法,當下教了雪槐,揮手作別。
眾掌教則先回佛光寺,商議隨後的行止,此一役後,眾掌教心中都是大受震撼,終於深切的感受到,五觀三寺再不是以前的五觀三寺,想討滅七殺教,必須要另想法子,自然又免不了一番爭執。
雪槐不得不和碧青蓮分手,他還有很多事要做,要去救無花,傍龍城下更對峙著他和義父的數十萬大軍,不能不管。他捨不得分開,碧青蓮更捨不得,但此役後對付七殺教,五觀三寺的對策將要有很大的轉變,她作為荷葉道人親傳的弟子,不能不在場,最重要的,是荷葉道人先就說明白了,現在還不是她和雪槐在一起的時候,她不敢再做讓師父傷心的事。
碧青蓮送出很遠,到無人處,撲到雪槐懷裡,死命纏綿,只恨不得將身子化在雪槐身上,雪槐也是情熱如火,好不容易才分開來,灑淚而別。
夕舞傷已全愈,碧青蓮也重獲荷葉道人諒解,現在掛在雪槐心上的,只有無花和傍龍城下與義父對峙的大軍,歸心似箭,日夜急趕,這日正趕著路,忽聞得一陣酒香,原來路邊有一家酒店,酒旗高揚,一路急趕也有些累了,更給勾起酒蟲,雪槐當即收術,去店中叫了一罈酒一盤熟牛肉,正吃著,卻聽那店東一聲長嘆道:「如此三天就要吃一個人,不要一年,這一地的人都要叫他吃光了。」
「難道這地方有邪物吃人?」雪槐看那店東自言自語,心中起疑,便叫那店東過來,問道:「這地方有什麼怪物吃人嗎?」
那店東聽他問,卻就垂淚道:「想來客官是外地人,不知端詳,正是有怪物吃人呢。」當下說給雪槐聽,原來就在大路往東十里有一個山谷,名喚斷魂谷,谷中不久前來了一個邪怪,性喜吃人,每過三天就出來一次,每次總要擄個人回去,那店東因心中害怕,所以嘆息落淚。
雪槐聽了大怒,想:「如此三天便要吃一個人,那還了得。」當下問了那斷魂谷方位,抱了酒罈子便出店,邊喝邊直奔斷魂谷,心中雖掛著無花,但無論如何不能聽任邪怪吃人不是,在他想來,這種吃人的邪怪,不會有多大道行,趕去一劍了帳,也費不了多少時間,他卻沒注意,那店東看著他背影奔向斷魂谷,只是嘿嘿冷笑。
十來裡地,眨眼即到,但見兩山夾一谷,倒也險峻,雪槐知道這必是斷魂谷了,這時酒罈子也空了,往地下一摔,大踏步入谷,他甚至懶得用劍眼先搜一下,想好了,進谷碰著那邪怪,當頭一劍就完事了,不必耗太多精神。
不遠處一道山尖上,兩個人正看著雪槐,這兩個人一個是敬擎天,另一個則是夕舞,眼看雪槐入谷,夕舞猛地跪下,哭叫道:「爹,求你饒槐哥一命。」
「不行。」敬擎天一張臉黑得象鍋底,叫道:「這小子壞了我多少大事,尤其這一次,若不是他,屍門四邪就可將五觀三寺一網打盡,其實早在上一次,我就該讓魔谷四劍收拾了他。」
「爹爹。」夕舞哀叫。
「不必廢話。」敬擎天袖子一拂,語氣中充滿了斬釘截鐵之意。夕舞瞭解他性子,知道再不可挽回,伏在地下,淚流不絕,心中低叫:「槐哥,槐哥,你為什麼就這麼喜歡管閒事,若不是你這性子,也不會輕易的給人誘入谷中啊。」
原來敬擎天在知道屍門四邪的一氣三摧陣給雪槐一手破去後,暴跳如雷,下決心要除掉雪槐,他對雪槐性子瞭若指掌,看準雪槐來路,先用酒香勾雪槐進店喝酒,再用言語誘雪槐入斷魂谷除怪,其實谷中不是什麼吃人的邪怪,而是魔谷四劍,雖然上次在不歸谷雪槐已和魔谷四劍對過一次,但那次魔谷四劍因夕舞囑咐未用劍陣,算不得數,對魔谷四劍劍陣的威力夕舞是很清楚的,她知道雪槐無論如何抵擋不了,經過萬剮風輪那一次,她已真的愛上雪槐,無論如何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死,但敬擎天這一次卻也是動了真怒。
雪槐入谷,怒喝一聲:「什麼邪怪在此吃人,快快出來受死。」山谷迴音,卻並不見有什麼邪怪出來,心中奇怪,仗劍深入谷中,卻見劈面一塊巨石擋路,方要繞過,心中忽起感應,急運劍眼看時,哪裡是什麼巨石,竟是魔屠北手持巨劍擋在路中,一時吃了一驚,叫道:「怎麼是你在這裡?」
「小子納命罷。」見給雪槐看破幻術,魔屠北暴喝一聲,將巨劍向空中一拋,身子化一道黑光,竟鑽進了劍身裡,巨劍同時發出異嘯,對著雪槐當頂劈將下來,他這劍本來巨大無比,再這麼凌空劈落,真有開天劈地之威。在魔屠北拋劍的同時,東西南三方,魔屠東魔屠西魔南亦同時現身,都是將劍往空中一拋,魔屠東化紅光,魔屠西化青光,魔屠南化白光,分頭鑽入劍中,同時射向雪槐。原來四魔本就是劍中精魄得道,人即是劍,劍即是人,上次留手,人劍分離,這次人劍合一,再不留手。雪槐怎麼也想不到這斷魂谷里不是什麼吃人的邪怪,竟是魔谷四劍,且一言不發就合圍猛攻,又驚又怒,此時無暇多言,急閃身避過魔屠北巨劍,同時舉劍格擋另三魔劍招,但魔谷四劍攻勢綿綿不絕,剎時間滿谷都是劍影。
雪槐見過黃沙道人的摧地黃沙陣,陣中巨石之威已自驚人,但魔谷四劍這劍陣的威力卻比摧地黃沙陣更驚人,魔屠北巨劍凌空之威,已遠過於黃沙陣中的巨石相撞,而魔屠南小劍的靈幻多變,魔屠東魔屠西劍輪旋轉的飄忽詭奇,更遠不是黃沙陣中的巨石所能比擬。
當日初闖不歸谷,骷碌鬼王說魔谷四劍如何了得,雪槐尚不相信,此時面對無窮無盡的劍山,始才知道魔谷四劍確非浪得虛名,但這時知警已是晚了,任他拿出全身本事,左衝右突,始終無法突出劍陣的圍困,到後來劍陣威力越盛,他眼睛已看不清楚,知道此時無論是怕是怒都沒有用,運起無念咒,將一點靈光與天眼神劍的劍眼融為一體,借天眼神劍清明無礙的劍眼明察劍陣的詭奇變化,格擋四魔攻勢,但也只是死守,無法破陣而出,對魔谷四劍來說,雪槐能撐這麼久,已是非常了得,但雪槐有苦自己知,這麼死撐是撐不了多久的,稍一失手,便是萬劍穿身之禍。
敬擎天遠遠看著,冷笑一聲:「我說你小子真有通天徹地之能呢,不過如此。」話音未落,一直伏地暗暗落淚的夕舞突地縱身而起,飛掠向谷中。
敬擎天大驚,急叫道:「夕舞,你做什麼,你就衝進去也救不了他。」
夕舞不答他話,飛掠之勢反而更快,到斷魂谷上頭,大叫一聲:「槐哥,我來跟你死在一起。」頭上腳下,直撲下去。
雪槐再沒想到夕舞會突然出現更會直撲進劍陣中來,魂飛魄散,猛地大吼一聲,沖天而起,同時念動屠形屠心兩訣,七竅噴血中,劍光暴長,將包括魔屠北巨劍在內所有劍枝盡竭盪開,當頭迎上夕舞,叫一聲:「走。」一把摟住夕舞的腰,如電飛掠。
萬屠玄功中這屠己三訣,霸道絕倫,萬屠玄女在萬屠真經說得清楚,世上決沒有不付出代價而能憑空增加功力的好事,即便事後能療好傷,對道基也終是大有影響,尤其不能頻繁使用,若只運屠形訣,則三年後可再用,若同時催動屠形屠心兩訣,則三十年內不可再用第二次,否則道基大損,五內俱空,再無法復原,這也就是雪槐寧可在陣中苦撐以待四魔力竭而不肯以屠己三訣破陣而出的原因,但夕舞這麼一撲,他怕傷著夕舞,不得已只有用屠己三訣,又怕一訣功力不夠,同時催動兩訣,受傷更重,雖然破陣而出,卻已是五內如焚,他怕魔谷四劍追來,拼著餘力,拉著夕舞一去數百里,先前去勢若電,但慢慢的便再撐不下去,只覺五臟六腑中慢慢的空了下去,身形也越來越慢,終於在一個山谷中落下地來。
夕舞先前認定雪槐必然無幸,再想不到雪槐竟突然間大發神威,竟能破陣而出,當真喜出望外,但這時察覺出了不對,因為雪槐身子搖搖欲墮,竟象站都站不穩的樣子,急扶了他道:「槐哥,怎麼了,你剛才是不是用了自殘以增加功力的法子?」上次雪槐揹著他從真言寺衝出,口噴鮮血卻突然間功力大增,這次又是一樣,雪槐雖然未說,她還是猜了出來。
這時的雪槐,虛弱得非常厲害,眼冒金星,耳朵裡嗡嗡直叫,全身更好象沒有半塊骨頭,只想躺到地下再不要起來,夕舞雖然就在他耳邊說話,聽在耳裡,卻就象千里之外說一般,知道這次真的有些糟,卻仍怕夕舞擔心,勉力一笑道:「沒事。」
他這麼說等於是承認了,夕舞眼中的淚一下子就冒了出來,叫道:「這種借自殘增加功力的法子最傷身體的,短短十多天間連用兩次,怎麼會沒事,你這次又是為了我,怕我傷在他們劍下是不是?我的傻槐哥,他們不敢真的傷我的。」情急之中,她不覺吐露真言,但她的話在雪槐耳裡越來越遠,那最後幾句則根本沒聽到,身子慢慢軟倒,昏了過去。
「槐哥,槐哥。」夕舞大急,忙按著雪槐丹田,將靈力輸入,她靈力不是很強,但也不弱,然而雪槐的身子就象一個無底的深淵,她那區區靈力根本起不了半點作用,她這時將雪槐摟在懷裡,感著雪槐的心跳一下比一下跳得更慢,就象與她分手離別的親人,一步一步去得更遠,一顆心頓時直沉下去,她平時千靈百竅,這時卻半點辦法也沒有,腦中只有一個念頭:「槐哥,你要死了,我也不活了。」
正自萬念俱灰,驀地,夕舞深入雪槐體內的靈力感覺到一股新的力量從雪槐丹田中生出,這股力量不很雄渾,但卻十分堅韌,從丹田中一點點生出來,那種感覺,就象春天的種子,雖給埋在厚土下,那種勃勃的生機卻是不可抑止。而幾乎在這股力量生出的同時,雪槐的左臂上生出一股力量,這股這股力量就大得多了,而且非常怪異,其勢如旋,其形若淵,帶著一股巨大的吸力,將夕舞的靈力飛快的往裡吸,夕舞一時間又驚又疑,如果任憑這麼吸下去,不要多久,她的靈力就會給吸個乾乾淨淨,但她又不敢撒開手,因為她不知道雪槐體內到底發生了什麼?也許雪槐現在正需要她的靈力呢?正在猶豫之中,雪槐頂心竟又生出一股力道,直灌下來,這股力道力量同樣大,卻更為霸道,竟猛地一下將夕舞按在雪槐丹田的手彈了開去,等她再按上去,再想輸入靈力,卻怎麼也輸不進了,她感覺到,雪槐體內有一股極其強大的力道,在不停的湧動,同時間,她感覺雪槐的心跳也一下一下的強勁起來,那種強勁,甚至有些不正常。
很顯然,有一些極特異的變化正在雪槐體內發生,夕舞不知道那是什麼,更不知道為什麼會那樣,她只能緊緊的抱著他,感受著他一下比一下更強壯的心跳。
雪槐體內的變化,別說夕舞,便是雪槐自己,先前也完全想不到。起於雪槐丹田的那股勃勃生氣,是碧青蓮送在雪槐體內的千年青蓮子,千年青蓮子靈異非凡,內蘊生機,一粒種可生萬朵花,碧青蓮便因它而生,而當它感受到雪槐的生命即將逝去,立即借雪槐僅餘的一點生機生芽開花。先前千年青蓮子在雪槐體內,只是為他療傷,直到此刻施放出生機,才是真正的與雪槐融為了一體。
發於雪槐左臂的那股力量,便是封印於雪槐左臂中的那股神秘力量,難得糊塗曾告訴雪槐那股力量帶有戰神與魔神雙重的祝福,但到底是什麼,卻誰也不知道。而無疑地,這股力量極其強悍,當它感覺到雪槐的生命即將消逝,立即出手相救。
至於最後從雪槐頂門上灌下的那股力道,則是天眼神劍的靈力,夕舞瞞得過深愛她的雪槐,卻如何瞞得過神劍天眼,所以一下就把她的手彈了開去。
這時雪槐體內湧動著的,正是這三股力量的融合交會。在這之前,封印於雪槐左臂的神秘力量雖一直存在,雪槐卻只偶有感覺,無法驅使召喚,更無法利用,至於天眼神劍的靈力,融入雪槐體內的也只有很小的一部份,其餘的必要雪槐召喚才會出現,而且用完即走,不肯留在雪槐體內。但這一次卻不同了,生長著的千年青蓮子的勃勃生機一感受到另兩股力量,立即便如貪食的嬰兒般,拼命的吸收轉化,變為己有,雖然它並不能將被封印著的那股力量全部吸收,卻已載留了一部份,神劍靈力也一樣,再不象第一次給雪槐靈力時,想賜多少就賜多少,這次它碰上了一個強盜,狠狠的搶了它一把。
所以雪槐的心跳才強壯得不正常,因為他體內的力量正空前強大,只不過在千年青蓮子將那兩股力量徹底吸收並與他完全融為一體之前,他不會醒過來。
「我說這小子怎麼突然之間功力大增,竟能突破魔谷四劍的劍陣,原來是用了自殘增加功力的法子。」敬擎天的聲音突然響起。
夕舞急抬頭,敬擎天竟就站在面前,雪槐借屠形屠心兩訣功力大增下的猛跑,雖然擺脫了魔谷四劍,但敬擎天魔功非凡,竟仍然追了上來。
「爹。」夕舞驚叫,雙手下意識的摟緊了雪槐,哀叫道:「你放過槐哥吧。」所謂知女莫若父,但也只有夕舞,才最瞭解敬擎天,在此之前,敬擎天一直不肯以真面目面對雪槐,沒把雪槐放在心裡是一個原因,但最主要的,他並不想雪槐看穿他,所以便是對雪槐起了殺心,也只是叫屬下出面,自己隱在暗中,下意識地,他總想維護他在雪槐心中的形象。但這一次他卻直接面對雪槐,因為雪槐剛才大顯神威時的身手引發了他的戒心,已讓他生出了不擇手段一定要殺掉雪槐的決心,是否暴露面目已再不在他考慮之中。
敬擎天一擺手:「他已經這個樣子了,我殺不殺都不重要了。」說著微微一笑,但當眼光再次掠過雪槐眉間,眉頭卻又突地一凝,猛地叫道:「不對,這小子眉間生機勃勃,竟又活過來了,啊,我知道了,是天眼神劍在作怪,原來天眼神劍雖不在他身上,靈力卻一直跟著他,我說呢,這小子怎麼能屢創奇蹟,原來是這麼回事,那就留他不得。」說著跨前一步,舉起了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