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有眼,矮子盜當絕。
北隅峽口。正是春光明媚的天氣,風裡也含著花的甜香。
雪槐看向埋劍處,草已青青,那種碧油油的綠讓雪槐幾乎無法下手去翻土掘劍。
雪槐身後,十數萬大軍悄然肅立,風無際石敢當等人臉上卻都是一臉的迷惘。照計劃,除了不參加出海征戰的八萬風神八族戰士由北隅峽迴風神原,其他人應筆直穿過大隅原入狐女城,上船出海與橫海四十八盜及東海水軍會合,迎戰矮子盜,但雪槐卻把所有的人都帶來了這裡,他的行動過於古怪,真的是誰也不明白。石敢當已經好幾次想開口問,只是看著海冬青等人都是一臉泰然自若的樣子,便終於沒有張口,這些日子石敢當發現,海冬青等人在雪槐面前總是不驚不躁,很有大將風度,他便也想學一學,他卻不知道,海冬青等人不是大將風度,而是對雪槐的絕對信任,那種信任已到了近乎盲目的地步,雪槐舉動再古怪,他們也認定雪槐是有理由的,有這種心理,自然是不驚不躁了。
雪槐還在悄然肅立,埋劍的日子,經過了太多的事,他實在有太多的感概,但天眼神劍卻是急不可耐了,竟突然間發出一聲震耳的清嘯,似乎竟是在呼喚雪槐。
聽到這聲清嘯聲,石敢當狐女都是眼睛一亮,齊叫道:「天眼神劍?」
他兩個話未落音,海冬青四個頓時一齊驚問起來:「天眼神劍,在哪裡?剛才是天眼神劍在叫嗎?」
「是啊。」石敢當點頭,看一眼海冬青幾個道:「雪兄弟有一把長著眼睛的怪劍,叫做天眼神劍,碰到想殺的人,神劍自己會叫,只不過這一向不見他帶在身邊,卻原來埋在了這裡。」聽了他這話,海冬青幾個的激動可想而知,只是無一人敢做聲,一齊眼巴巴的看著雪槐。
天眼神劍的叫聲也驚醒了沉思中的雪槐,看向土中,借神劍的天眼,他看到了土中的神劍大張著眼睛,正在急切的看著他,嘴角不由掠過一抹抑制不住的微笑,低叫道:「你也急著去殺矮子盜嗎?好吧,讓我們聯手,將矮子盜斬盡殺絕。」跪下身去,掘出土,將雙劍一齊取了出來。
海冬青等人眼巴巴看著,但雪槐一下子取出兩把劍,他們可又迷糊了,在神樹風巫的預言裡可只有一把生著眼睛的劍啊,可怎麼會有兩把劍呢。射天雕第一個忍不住,看了雪槐道:「雪將軍,這就是天眼神劍嗎?難道天眼神劍有兩把?」
雪槐微微一笑,道:「不,天眼神劍只有一把。」看向面前風神八族戰士十萬雙激動期盼的眼睛,他輕輕嘆了口氣,道:「瞞了大家這麼久,對不起,我確實有天眼神劍,但偉大的神樹風巫說我是天海之王,我自己還是不信。」說著一聲清嘯,撥出了天眼神劍。
天眼神劍大張著眼睛,銳光如電,在雪槐的嘯聲裡,它竟也發出一聲清嘯。照長眉道人的說法,天眼神劍要碰到它想殺的人才會嘯,這時卻連嘯兩聲,雪槐也不知它是什麼意思,但胸中氣血給神劍嘯聲所激,也再一次仰天長嘯。
一人一劍的嘯聲裡,十萬風神八族戰士卻是一齊拜倒,齊聲高呼:「天海之王,天海無敵,天海之王,天海無敵。」
十萬人激動的呼喚,那種聲浪,天風海濤不足以喻其勢。一卦準肩頭的阿黃嚇得一個激靈,嗖一下鑽進了一卦準衣領子裡,再又悄悄探出半個腦袋來打探,擺出的架勢則是隨時準備再溜回衣服裡去。便是一卦準也給這突如其來的巨大聲浪嚇了一跳,看了雪槐暗罵:「臭小子,花樣還真是多得不得了,竟又在這土裡埋著一把生著眼睛的怪劍,而且還會叫,真是怪事年年有,沒有今年多。」
聽著十萬戰士激動的歡呼聲,雪槐也是十分激動,天眼神劍一擺,揚聲道:「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天海之王,但我會仗天眼神劍,與大家齊心協力,將來犯的矮子盜斬盡殺絕。」
「天海之王,天海無敵。」歡呼聲再一次響徹雲天,這一次,連石敢當等狐女族戰士也加入了歡呼,而雪槐胸中的殺氣也是直遏九天,厲聲狂呼:「我以天眼神劍之名立誓,必要掃平矮子國,絕滅矮子盜,敢犯我天朝虎威者,雖遠必誅。」
「敢犯我天朝虎威者,雖遠必誅,好啊兄弟,這話正說出了我天朝好男兒的豪氣。」石敢當熱血如沸,將手中鋼叉振得獵獵作響。
到狐女城,戰艦早已整頓停當,鉅艦都是當日繳獲矮子盜的,這些日子狐女族又自造了不少中小型船隻,總計數百,誓師出海,到海上與橫海四十八盜和東海水軍會合,龜行波卻來了,總領東海水軍,見了雪槐笑道:「老爹給我取了個龜行波的名字,不到水上走一走,總好象有點名不符實,所以就請準大王跟來了。」
石敢當叫一聲好,道:「別看那烏龜在陸地上笨,下了水還是蠻靈活的呢。」
「石兄弟,你這話到底是捧我還是損我啊。」龜行波直翻白眼:「我便姓龜也不是烏龜啊,用不著拿烏龜在水裡靈活來誇我吧。」眾人鬨堂大笑。
先到龍頭島,哨探回報,矮子盜艦隊正直奔鎮龜島而來,約莫還有三、四日水程,看海圖,鎮龜島東百里外有一些零星散落的小島,名叫海螺窩,據橫海四十八盜以往的觀察,矮子盜艦隊往鎮龜島,必經海螺窩,當下決定,先期去海螺窩埋伏,待矮子盜艦隊來時,打他一個措手不及。定下戰略,艦隊即刻起航,雪槐卻借水遁更先行一步。海戰與陸戰有很大不同,雪槐從沒指揮過這麼大規模的海戰,雖然有橫海四十八盜這些老海盜輔佐,他心中還是格外的小心,氣勢上,他有如山的自信,但戰術上,他絕不會輕看矮子盜,獅搏兔亦要用全力,這是義父教給他的,他絕不會忘,先行一步,就是要先去察看地勢水道,好心中有數。眾盜及風神四傑等早知他有異術,眼見一個浪來便不見了他身影,並無一人驚異,卻更是信心百倍,箭飛掃視群盜,朗聲喝道:「上天生出總舵主這樣的異人,可見天有眼,矮子盜合當滅絕,我橫海四十八盜有幸參與此天朝滅矮子盜之役,兒郎們都要奮勇,可別丟了橫海四十八盜的臉。」大黑鯊眼發厲光,厲聲喝道:「有畏戰怯敵者,金龍旗下,碎屍萬段。」艦隊中雖還有東海水軍及風神族狐女族戰士,但只是輔佐,真正的主力就是橫海四十八盜,這一點箭飛等心中都非常清楚,所以先行放話,鼓舞士氣,聽了兩人的話,眾海盜齊聲呼喝,氣勢如虹。
龜行波看了橫海四十八如此氣勢,暗暗點頭,對石敢當道:「雪將軍手下陸戰有風神族戰士,海戰有橫海四十八盜,都是當世無敵的鐵血雄師,怪道風神族的預言中說他是天海之王,真的一點都不錯,試問天海之間,誰堪做他敵手。」石敢當用力點頭,道:「雪兄弟確是不世出的奇才,別的不說,就說喝酒吧,我老石一生不服人,但說句心裡話,還真就服了他,如果說我是酒罈子,則他根本就是隻大酒缸。」一卦準在一邊嘿嘿一笑,道:「你到也用不著兼虛,就我看來,你兩個加上我的阿黃,三個老酒鬼半斤八兩,誰也不比誰差。」他肩頭的阿黃吱吱兩聲,將一個小腦袋亂點,似乎很是贊同,它那情形過於滑幾,眾人一時大笑。
雪槐到海螺窩,看那些島,大大小小,大的不過數十畝,小的乾脆就只有一個腦袋在水面上,散佈在方圓數十里的海面上,真的就象一窩海螺。他將周遭都看了一遍,何處可進,何處可退,一一暗記於心,方要回艦隊中與眾盜具體商議,忽聽得幾聲怪笑,急扭頭,卻見是一頭「瑩笑」,正從他左側數里外急掠而過。雪槐上次救黑鯊七時和一頭「瑩笑」交過手,知道這玩意兒喜歡吃人,心中一動,想:「這孽畜這麼奔喪似的飛趕,不會是看到前面有人,趕著去吃人吧。」一動念間,身子早飛掠而去,追向那頭「瑩笑」。
那頭「瑩笑」一時入水一時上天,一鑽一滑間便是數里,速度飛快,雪槐這時功力大進,也只能勉強趕上,不由暗贊這孽畜了得,同時運劍眼向前急看,到要看看前面有什麼讓這頭「瑩笑」這麼沒命飛趕,不看還好,一看卻是著實吃了一驚,但見前面海面上,還有無數頭「瑩笑」,都和這頭「瑩笑」一樣在沒命價飛趕,卻都是向著一個方向。
「難道這些孽畜今兒個大趕集。」雪槐又驚又奇,再往前看,卻突然間看到了獨角海鬼,站在不遠處的一塊礁石上,雙腳踩著一頭瑩笑,這頭瑩笑與一般瑩笑不同,全身是金身的,甚至尾巴上的瑩球也是發著金色的光,體形也比一般的瑩笑大得多,但卻是肚皮向天,給獨角海鬼死死踩在礁石上動彈不得,只嘴裡不停的發出似乎是又痛又怒的怪笑聲,而在四面,無數的瑩笑正不絕的撲向獨角海鬼,空中海底,波翻浪湧,最特異的是每一頭瑩笑都是怪笑不絕,若是閉眼聽去,真象是成千上萬的人在同時發笑,可要睜眼看了那種景象,膽小的真能嚇死過去,便是雪槐見了,雖然不怕,卻也有一種心尖子發麻的感覺。而在瑩笑圍攻中的獨角海鬼卻也是不絕怪笑,它那被雪槐天眼神劍斬斷的角竟又生出了一小截,發著耀眼的電光,雖還趕不上先前角未斷時的光芒,但較之瑩笑尾巴上發出的瑩光,卻是強得多,獨角海鬼手裡抓著一根長達數丈的軟鞭,發著青濛濛的光,這時給它舞得風車也似,這軟鞭威力極大,四面撲過來的瑩笑雖眾,卻是衝不進獨角海鬼軟鞭組成的圈子,挨著軟鞭的,不是給打落水中,就是打飛出去,長聲慘笑,給抽中頭頸要害的,更是一鞭斃命,這時已給獨角海鬼抽死了不少瑩笑,屍體在海面上半浮半沉,但後面的瑩笑仍是不絕撲擊,頗為勇悍。
「那頭金色的瑩笑必是瑩笑的頭子,不知如何給獨角海鬼制住了,所以所有的瑩笑都沒命價趕過來救。」雪槐明白了是怎麼回事,便就住腳不趕那瑩笑,心中想:「這瑩笑專一吃人,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正所謂狗咬狗,一嘴毛,我過去湊什麼熱鬧,且讓他們咬去。」這麼想著,心中卻又突然閃念,想起上次獨角海鬼因矮子盜國師縮頭鬼二送了十個美女而出手相助血蝠的事,一時殺念大起,想:「這獨角海鬼已給矮子盜收買,這次十九又會幫手,它邪功了得,若任它作惡,我軍死傷必重,不如趁這個機會斬了它,以絕後患。」打定主意,重又飛掠過去,卻將劍氣悄悄收斂,務要叫獨角海鬼不生戒心,一擊成功。
看看不到百丈距離,雪槐悄悄聚力,正要撲出,不想水底下突然竄出一頭瑩笑,張開血盆大口,竟對著他攔腰咬過來,因全無防備,閃已不及,雪槐只得閃電般撥劍,橫裡一掃,將那瑩笑一張大嘴整個兒削了下來,雖斬了這頭瑩笑,雪槐心中卻差點要吐血,因為神劍出鞘,劍氣再難隱瞞,獨角海鬼十分靈異,必然察覺。果然,天眼神劍一齣鞘,獨角海鬼立即察覺,雪槐雖是一旋劍斬了瑩笑便立即射出,還是慢了一步,獨角海鬼往後一跳便竄了出去。
「哪裡走。」功虧一饋,雪槐驚怒交集,凝聚全力銜尾窮追,他雖功力大進,但想要在水裡趕上獨角海鬼這種水中邪靈,還真是有些難,一趕數十里,先前還能看得到一點水線,到後來便波紋也看不到一條了,神劍的天眼雖還看得見,可又有什麼用?只有放棄,暗自搖頭,想:「這怪物,在水裡溜得還真是快。」這時趕出去已有差不多近百里,他也懶得回頭再去斬殺瑩笑,事實上瑩笑太多,殺也殺不盡,而且反過來說,哪有海怪不吃人的?別說海怪,吃人的魚都有很多呢,難道都去趕出來殺了?豈非天荒夜談,當下便回艦隊來。
天明時分迎上艦隊,眾首腦都在他的金龍艦上,當下與眾人商議,定下斬腰圍頭穿肚截尾的戰術,就是待矮子盜艦隊到時,由箭飛海嘯各率一隊戰艦分左右殺出,將矮子盜艦隊截為頭腰尾三段,叫矮子盜首尾不能相顧,然後分而擊之,對頭,重兵包圍,務必全殲,對腰,以數支精銳船隊來回穿插突擊,將矮子盜穿碎打爛,殺得多少是多少,對尾巴那一段則以少量兵力牽制攔截,必要教後面的騰不出手來救援前面的。
橫海四十八盜與矮子盜打的仗不少,雖然每次都很齊心,但就是打爛仗,馬蜂似的一窩而上,從來也沒什麼戰術戰法,這時聽了雪槐的佈署,都是眼睛一亮,齊聲叫好,另一面風無際則是暗暗點頭,他和雪槐一樣,從來沒打過海戰,先前看了一望無際的大海,也確實有點盲無頭緒,這時聽了雪槐戰法,心中不覺感嘆:「海戰和陸戰其實也有相通之處,正所謂法無定法,萬法相通,雪將軍真是奇才,神樹風巫預言他是天海之王,真是一點也沒錯。」
兩日一夜急駛,艦隊到達海螺窩,哨探回報,最多午後矮子盜艦隊便會到來,其實不要哨探,雪槐的劍眼已可看到,矮子盜鉅艦約三百餘艘,中型戰船千餘數,排成一路縱隊,連綿十餘里,兩軍對比,雪槐這邊鉅艦加上繳獲的矮子盜戰艦也只有兩百來艘,略有不如,因為橫海四十八盜一般都是中型戰船,他們終究是盜不是正規的水軍啊,一般都是幫主舵主的座艦是鉅艦,顯顯威風而已,其它的都不大,但中型戰船有兩千艘左右,比矮子盜要多。雪槐看得雙方虛實,與眾盜商議後將戰法做了最後的調整,隨即分頭埋伏。
眾首領各回自艦指揮,狐女走到艙門口,卻又回頭,似有話說,雪槐眼尖,一眼看到,道:「族長,怎麼了?你還有什麼建議嗎?」
「不是。」狐女回過身,卻搖了搖頭,秀眉微促,似乎有話卻又不好說,雪槐也不催她,只是看著她,狐女略一猶豫,終於看了雪槐道:「雪大哥,你說,碧青蓮小姐是真的死了嗎?」
雪槐的身子不自覺的抖了一下,他外表平靜,一心指揮戰事,但內心點點,無不扯著那香消玉隕的人兒,他雖是鐵打的漢子,但那種痛,仍是無法承受。照荷葉道人的說話,如果碧青蓮復活,一點靈光應先來給雪槐報信,事實上也應該是這樣,因為千年青蓮子在雪槐體內,那是碧青蓮的靈根,她若復活,雪槐無論如何都會知道,這麼久一點音信沒有,自然是沒有復活,但狐女這麼問,自有她的原因,雪槐略一點頭,道:「怎麼了,有什麼不對嗎?」
「我也不知道。」見雪槐點頭,狐女眼中疑惑之色更濃,遲疑了好一會兒,看著雪槐問詢的眼光,終於還是開口道:「我好象看到了青蓮花,不,我肯定我看到了青蓮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