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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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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鼻子說什麼?」梅娘笑看著雪槐,道:「他一定拿我和你的兩位夫人作比,說我太醜了,是不是?」

「哪有這樣的話。」雪槐笑著搖頭,看著碧青蓮,笑道:「你說。」

梅娘看向碧青蓮,碧青蓮咯咯嬌笑,道:「姐姐不知道,姐姐的魅力大著呢,那切皮說明年春天他會做為瘋牛國遣使團的團長來我天朝,主要的目地就是想要再見到姐姐,到時他會象一條瘋牛一樣瘋狂的追求姐姐呢?」

她話未落音,臭銅錢幾個已直跳起來,臭銅錢怒叫道:「我當時就說那大鼻子看六妹的眼光不對,果然是不安好心。」

鐵流兒則直問到雪槐面前:「那大鼻子明年真個要來?」

雪槐笑著點頭:「他自己是這麼說。」

女人都是敏感的,梅娘那日自也感覺到切皮眼光不對,但對碧青蓮的話終是要信不信,這時見雪槐也是這麼說,再應對那日切皮的眼光,終是信了,一時便笑得花枝亂顫,道:「想不到那大鼻子倒是會痴人說夢,明年若來,我倒要看他是不是真個敢上門。」她這一說,更激得陳子平幾個七竅生煙,鐵流兒捋起袖子大叫道:「好好好,明年我就專等他來,打不折他的瘋牛腿,我就不叫鬼扯媳婦腳。」

陳子平點頭道:「好極,他若敢來,我專程給他打傘,包他日曬不著雨淋不著。」

奇光散人則叫道:「若晚上來,我拿七寶奇光給他照路,保證他不會摔跟斗。」

一邊說笑,又喝了一通酒,看看天色差不多也亮了,便出宮回艦隊中來。

這時入冬未久,仍是逆風,船行緩慢,雪槐雖急著想要見到夕舞,但急也沒用,閒暇時便想:「天子得我捷報,必定曉喻天下,救夕舞的那位高人也一定是知道的了,他必已讓夕舞來海邊等我。」這麼想著,越是心急難忍,只恨不得就讓艦隊緩行,自己和碧青蓮狐女梅娘幾個借遁術回去,但動了幾次念頭,終是忍住了,也因為那夜在魔女宮中狐女的話,這個念頭雪槐也藏在心裡,沒和兩女說。

船行兩月有餘,這日終於快接近神龜島了,石敢當捶龜行波道:「神龜大將軍,快到你老窩了,有什麼好招待啊。」

龜行波也是十分興奮,道:「別的不說,大家都上岸去,海上漂了這幾個月,腳都軟了,去島上喝杯酒再說,大家若有興,乾脆住到過了年再回去也行。」回程幾個月,離著過年已是不遠了。

箭飛呵呵笑:「你那小烏龜島有好大,不如大夥兒都去金龍島,一塊兒過年熱鬧呢。」他看向雪槐,雪槐微笑搖頭,道:「你們回島過年,但東海將士和狐女族風神八族戰士不好去島上過年,家裡都有人在盼呢。」轉頭看向龜行波,笑道:「你的神龜島也別去了,大家還是先回家吧。」心中卻想:「我若留在金龍島和四十八盜過年,夕舞知道了非大發小姐脾氣不可。」回想以前夕舞發小姐脾氣時的神情,不由嘴角含笑。

這日下午,雪槐正向天朝方向遙望,心中忽生感應,急運劍眼看去,見遠遠的海面上,一人正借遁術急掠而來,裙袖飄飄,竟是定天公主。

「定天公主。」雪槐又驚又喜,急與碧青蓮兩女借遁術迎上,一見面,雪槐喜叫道:「公主,你怎麼來了?」

定天公主見了他也是十分高興,道:「恭喜雪將軍掃滅矮子盜,大揚我天朝天威。」顯然她早已收到雪槐的飛鴿報捷了。

雪槐忙抱拳道:「雪槐此次大勝,都是借天朝天威,將士用命,所以才一舉成功,公主請上船,容雪槐細稟戰況。」

雪槐心中以為定天公主是收到捷報過於高興,因此遠來海上迎接,當然便要先稟戰況,不想定天公主卻搖了搖頭,道:「我來不是這個原因,而是另有一件大事,此事關係我天朝氣運,必要借雪將軍神功,所以急急趕來。」

雪槐一驚,道:「什麼事。」讓定天公主萬里遠來海上尋他,這件事絕對小不了,旁邊的碧青蓮兩女一時也都緊張的看著定天公主。

「這件事過於緊急,而且一時半會說不清楚。」定天公主看著雪槐,道:「雪將軍,你交代一下,立刻跟我走,路上我跟你說。」

雪槐點頭,回頭看向碧青蓮兩個,未開口,碧青蓮已先叫道:「我們跟你一起去。」

「不行。」定天公主搖頭,道:「這件事事關天朝氣運,只雪將軍一人有回天之力,其他人不可插手。」看著碧青蓮兩女,微微一笑道:「沒事的,不要擔心,此事雖大,但以雪將軍之能,定可辦成,兩位放心好了。」

碧青蓮還要再爭,雪槐拉了她手道:「好了,我隨公主先去,你們不要擔心,告訴梅姐幾個及眾將,讓他們先自行回去,我隨公主辦完了事,立刻回來與大家相會。」

碧青蓮急得眼淚直掉,但知道爭不過雪槐,只得含淚點頭,卻直撲到雪槐懷裡,哭叫道:「槐哥,你一定要儘快回來的。」雪槐點頭,道:「一定。」復摟一摟狐女,眼見定天公主已先行掠去,當下急追上去。

雪槐趕上定天公主,問道:「公主,到底是什麼事。」

定天公主轉眼看他,道:「雪將軍,你聽沒聽說過地脈的事?」

「地脈?」雪槐點頭:「聽人說起過,不過不是太瞭解,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地脈?這件事和地脈有關嗎?」

「是。」定天公主點頭,道:「所謂地脈,便是大地的靈脈,萬物春生夏長,百獸生機勃勃,都是因了地脈的一點生機,便如嬰兒在母體裡,正因為有了母親的孕育,嬰兒才能化胎成形。」

雪槐明白了,道:「難怪每到春天,小草就會發芽,我以前也奇怪,原來都是地脈的功勞。」說到這裡他疑惑的看向定天公主:「地脈怎麼了,是出什麼事了嗎?」

「是。」定天公主點頭:「地脈源於我天朝最西南天域聖山之下的地穴中,直通地心,地穴分出四條支脈,源源的施放著生機,我天朝的一切,便起源於她東向的那條支脈,但最近我得到急報,有一頭九頭邪怪闖入了地穴中,想獨佔地穴,用它的九個頭吸盡地脈靈氣,如果地脈斷絕,萬物將不再生長,百獸人類也將因沒有食物而全部餓死。」說到這裡,定天公主看向雪槐,道:「這就是我急來找雪將軍的原因,別人都對付不了那九頭怪,惟有借雪將軍的蓋世神功,才有除掉它的可能,望雪將軍不要怪我太心急,讓將軍征塵未洗,又遠赴絕域。」

雪槐急道:「地脈靈氣,事關天下蒼生,但凡雪槐能盡力的地方,甘腦塗地,萬死不辭,雪槐只會感激公主的信任,絕不會怪公主。」

「雪將軍為天下蒼生作出的犧牲,百姓自會萬世感戴。」定天公主看一眼雪槐,眼光有些異樣,隨即轉頭,加速飛掠。雪槐卻並沒有注意到定天公主的眼光,而只是在心底下定了百折不回的決心,一定要除掉九頭怪。

天域聖山在天朝最西南,雪槐與定天公主由東海動身,要斜穿過小半個天朝,兩人遁術雖快,也絕非三五天可到,這日已入九羽地界,雪槐情不自禁想到了寧天武和太子妃雅琴,也想到了那日出徵前寧天武附在他耳邊說的話,眼前又浮現出雅琴清明寧靜的眼神,每每看到這對眼睛,雪槐心中就特別的寧靜,現在也是一樣。

「小武,太子妃,祝你們幸福。」雪槐在心中暗暗祝福,身子卻是急掠出去,很快就過了九羽國。

十餘日後,雪槐終於看到了天域聖山。

天域聖山乃是天地間最高的一座山,雪槐遠遠望去,但見天域聖山壁立天地之間,也不知有幾萬丈高下,其勢之雄,直似要戳破青天,雪槐胸中有萬丈雄心,但看了如此高山,也是深感自身的渺小。

所謂看山跑死馬,尤其是天域聖山這樣的高山,千里外就可以看到,因此雪槐兩個雖看到了山,卻也飛掠了小半日才到近前。

定天公主帶了雪槐直入山中,直到最高的天域峰下,但見正西方向,黑黝黝一個大洞,洞高數十丈,裡面也不知道有多深,一股巨大的水流從洞子裡不絕湧出,借山勢飛下,發出轟隆的巨響。

定天公主指了洞子道:「這便是地穴入口了。」

雪槐當即便運劍眼直看進去,那洞子時高時矮,七折八彎,直有千餘丈深,到盡頭,卻又是一個大洞,此洞之大,不可思議,方圓竟約莫有數十里,最高處至少有上千丈高,巨洞的正中心處,生著一個地穴,這地穴方圓約有裡餘,青濛濛的生著霧氣,雪槐估計這便是直通地心的穴眼,試著以劍眼往下一看,只覺深廣無限,無論如何也看不到底。

地穴周圍,有好幾條陰河,都是水勢洶湧,雪槐兩個立身處洞口的水流,便源於其中的一條陰河,而就在這條陰河的對面,趴著一個巨怪,這巨怪身子若蛇,果是有九個腦袋,雪槐一生見過的巨物中,以巨須王身子最大,但這九頭怪身子卻比巨須王還要大得多,九個腦袋上,十八隻怪眼,或開或閉,或直視或斜瞟,若那膽小的與它眼光一對,包保要嚇背過氣去。

真的有九頭怪,雪槐又驚又怒,心中殺氣沖天而起,對定天公主道:「雪槐帶路,公主請跟我來。」借水遁當先進洞。

一路上水聲轟隆,震耳欲聾,但進了裡面的大洞,陰河多了,水聲卻反到小了,蓋因洞子實在太大,聲音都擴散了開去。

雪槐先前雖以劍眼看過,這時身到洞中,親眼看去,仍是另有一番感受,洞子之巨大,放眼望不到邊,河流縱橫,水氣瀰漫,襯托著犬牙交錯模樣各異的石壁,真有置身另外一個天地的感覺,而感受最強烈的,卻是洞中瀰漫著的那股生氣,就彷彿置身於夏日雨後的田野,一股暖暖的溼溼的裹挾著各種氣味的氣流將你整個人包圍著,讓你又有些難受,又躍躍欲試,只想大吼兩嗓子。

雪槐兩個一進洞,九頭怪就發覺了,有兩個頭抬了起來,其中一個對著雪槐兩個吼了一聲,其實沉悶厚重,象是大水牛的叫聲,另一個頭卻轉回去在脖子上咬了起來,那情形,就象狗在自己身上咬跳蚤一般。九頭怪全身披著巨大的鱗甲,但頸部的鱗甲卻比較細密,雪槐冷眼看得清楚,九頭怪那個頭回頭咬著的時候,細鱗是張開的,很顯然,鱗甲裡面有小蟲子什麼的,讓這巨怪難受了。

「就是這九頭怪。」定天公主看向雪槐,道:「雪將軍,你說怎麼對付這種巨怪。」

「這怪物體形巨大,全身披甲,而且肯定練成了內丹,普通的刀劍根本傷不了它。」雪槐掃視著九頭怪身子,叫,他想到的惟一辦法,只有用天宇流星箭,還沒等他說出來,定天公主卻急了,道:「那怎麼辦,一旦九頭怪過了陰河到地穴邊上,甚至鑽進地穴裡,吸盡地氣,大地將生機盡絕。」說到這裡,定天公主眼中露出堅決之色,看著雪槐道:「雪將軍,為了天下蒼生,你我哪怕粉身碎骨,也一定要除掉九頭怪,這樣好了,雪將軍,你在前面吸引九頭怪的注意,我繞到後面去,身劍合一,或許能刺中它的心臟也不一定。」

定天公主大義凜然,完全不顧自身安危,雪槐心中敬佩,叫道:「公主且慢,一般的刀劍傷不了這巨怪,但我的天宇流星箭卻一定可以將它射個對穿對過,公主放心好了。」說著解下定海弓,左手取一支天宇流星箭。

「天宇流星箭?」定天公主一驚,叫道:「你是說當年天虎與魔女合力射死逆星宮主的天宇流星箭?」

「是。」雪槐點頭,將箭枝上的字給定天公主看。

「天宇流星。」定天公主低呼:「真的是天宇流星箭。」不過她眼中隨即又露出疑問,道:「但我聽說惟有魔龍手才能放出天宇流星箭啊,雪將軍。」

雪槐微微一笑,道:「稟公主,雪槐便是天虎與魔女之子,這一次掃滅矮子國,我不但明白了自己身世,也開啟了左臂上的封印,成就了魔龍手。」雪槐說著,左臂舉箭向天,一聲怒吼,左手突地變長變大,臂上紅光生出,長出鱗甲,紅光隨即化為金光,雪槐再一聲吼,回手搭箭。

「真的是魔龍手。」定天公主一聲驚呼,面色大變,在她的驚呼聲中,九頭怪也覺出了不好,九個頭同時抬起,齊聲嘶吼,十八隻怪眼也一齊張開,它九張嘴裡叫出的聲音竟各不相同,有的若狼嚎,有的若獅吼,有的若羊叫,還有一種,竟類似於嬰兒的啼哭,怪異之極。不過雪槐能從這所有的叫聲裡都聽出驚惶之意。

「雪將軍,你這一箭真的——真的能射死九頭怪嗎?」定天公主叫,奇怪的是,和九頭怪一樣,她聲音裡也有一種莫名的驚惶。

但雪槐並沒有留意,還以為定天公主是擔心天宇流星箭的威力,回身衝她一笑,道:「公主放心,天宇流星箭該當是這世間威力最大的利器,這次掃滅矮子國,矮子國師化身巨須王,先前我差點死在他手裡,但等我得到了天宇流星箭,一箭就射死了它,九頭怪雖比巨須王還要大,我相信也絕挨不了我一箭,實在不行,我就多射一箭好了,我還有兩支天宇流星箭呢。」說完扭頭,凝神定意,一點靈光,鎖定九頭怪,胸中殺氣便如天風海濤,漫天狂漲。

雪槐確信,只要一箭,絕對可以射死九頭怪。

便在萬屠玄功的殺氣運轉到極致,要鬆手放箭之際,雪槐忽地覺得後背心一痛,似乎有一把劍,從後背直插到前胸,洞穿了他的整個身子。

有一瞬間,雪槐以為是是自己的神智出現了恍惚,怎麼可能呢,背後除了定天公主,沒有別的人,難道定天公主會殺他嗎?不可能,絕不可能。

但當雪槐低頭往下看時,他知道自己錯了,確實是一把寶劍刺穿了他的身子,胸前可以看到劍尖,在不停的滴著鮮血。

雪槐耳朵裡嗡的一聲叫,那不是面臨死亡的恐懼,而是因為信任崩潰,心的恐懼。他慢慢的轉過頭,看到了定天公主的臉。

定天公主眼睛大睜著,盯著刺進雪槐後心的寶劍,她雙手還緊握著劍柄,但臉上卻充滿了驚訝,似乎她自己也難以相信,怎麼可能刺出這一劍,當感受到雪槐眼光,她抬起頭來,啊的一聲叫,身子踉蹌後退,帶出的寶劍揚起一蓬血花。

「為什麼,公主,為什麼?」雪槐喃喃叫,他的聲音裡沒有憤怒,而只有迷糊,即便是親眼目睹,他仍然難以相信。

「雪將軍。」定天公主一聲嘶叫,猛地跪倒,叫道:「射死我,射死我。」

「為什麼,到底是為什麼?」雪槐能從定天公主臉上看到了痛苦,那是真正的痛苦,她刺這一劍,絕對不是情願的,這就更增加了雪槐的迷惑。定天公主刺雪槐這一劍,雖是透胸而過,但並沒有刺中雪槐心臟,而只要心脈不斷,再重的傷,雪槐也死不了,他隨時可以召喚神劍靈力自療,但雪槐這時根本沒想到這一點,他只想要一個答案。

可以說,定天公主是雪槐一生中最信任的人之一,雪槐可以把性命交到她手中而完全不必提防,但現在,這個雪槐最信任的人卻在背後刺了他一劍,如果沒有一個答案,雪槐即便能借神劍靈力自療,此後的人生也將充滿黑暗,因為他再也不能完完全全的相信一個人。那是極度可怕的,也是雪槐絕對無法承受的。因為即便是在最艱難最悲苦的時候,雪槐也相信,這世上還有他可以相信的人和可以相信的事,他極度嗜酒,古話說借酒澆愁,但其實在很多時候,支撐他的並不是酒,而是那一雙雙可以讓他感到溫暖的眼睛。

任何一個想自殺的人,只要他還能看到一雙溫暖的眼睛,他就絕不會死。

雪槐絕不能讓這雙曾帶給他溫暖的眼睛熄滅,他一定要一個答案。

「為什麼,公主,告訴我。」雪槐跨前一步,因為用力,胸前的血直噴出來。

「雪將軍。」定天公主嘶叫,終於抬頭看向雪槐,叫道:「不是我願意,但我沒有辦法,這九頭怪其實不是想闖入地穴,而本就是守護地穴不讓邪怪吸取地脈靈氣的靈獸,我本來想借它殺了你,誰知你竟然有天宇流星箭,九頭靈獸不能死,所以我只有親自下手。」

聽了她的話,雪槐至少明白了一件事,所謂請他來除九頭怪,不過是要借刀殺人,可為什麼要殺他呢?

「是誰要殺我。」雪槐再上前一步:「公主,告訴我。」

定天公主看著他,張了張嘴,卻終又閉上,哭叫道:「雪將軍,不要問了,你就全怪在我身上吧,射死我,一命抵一命。」

「不。」雪槐搖頭:「公主,我不會射你的,我只要你告訴我真像。」

「雪將軍。」定天公主捂著臉,悲痛欲絕,猛一下站了起來,叫道:「雪將軍,不要問了,總之是我對你不起,我陪你一命好了。」飛身躍起,直向九頭怪撲去。雪槐察覺到她去勢,急收弓要攔時,卻已不及。

九頭對眼見定天公主撲來,其中一個頭怒吼一聲,嘴一張,嘩的噴出一股水來,水柱即大又急,定天公主躲避不及,一下子給水柱打落陰河中。

「公主。」雪槐急叫一聲,飛身入水去救,不想那陰河水勢之強,簡直不可思議,雪槐身子一入水,但覺一股巨力裹著自己身子一下便猛甩出去,別說他受傷後失血過多,就是不受傷,在這樣的力道下也休想掙得動身子,更別說救人了,而事實上定天公主身子一入水便給衝了個無影無蹤。

雪槐身不由己,給激流急衝出去,腦子迷迷糊糊中,只記得一件事,召喚神劍靈力給自己療傷。

也不知過了多久,雪槐悠悠醒來,一睜眼,見面前一雙熟悉之極的眼睛,雪槐衝口而出:「仁棋。」

看著雪槐的這個人,竟然是年餘未見的仁棋,雪槐翻身坐起,便要抱住仁棋,卻覺胸中一陣劇痛,又撲通睡倒,原來傷勢並未全愈,但雪槐全不管有傷無傷,急抓著仁棋的手,叫道:「仁棋。」一顆心喜得就象要炸開來。

看到雪槐醒來的第一眼,仁棋也是滿臉喜色,但雪槐一叫出仁棋的名字,仁棋眼中的亮光突地就暗了下去,垂下眼光,搖了搖頭,道:「兄臺認錯人了,我不是仁棋。」

「我的王子,你開什麼玩笑啊。」雪槐哈哈笑,但笑容慢慢就凝結了,因為他看出仁棋不是在開玩笑。

「仁棋,怎麼了?」雪槐坐起來。

「不要起來。」仁棋伸手扶他,那關心的眼神是如此熟悉,但這眼神與雪槐眼光一碰,卻又縮了回去,同時想縮回去的還有他伸出的手,但卻給雪槐一把抓住了。

雪槐看著仁棋,心中充滿了驚疑,這絕對是仁棋,他的王子,他的摯友,那永遠善良清明的眼神,甚至因長年累月心臟病的折磨而顯得蒼白的臉,都是如此的熟悉。

事實上哪怕仁棋外表所有的東西都變了,只要看到那雙眼睛,雪槐就絕不會認錯。

可為什麼仁棋不肯承認自己呢?迷失了心智?不對,他的眼光是清明的,他明顯是在躲避。

「為什麼?為什麼?」雪槐喃喃叫,心中充滿了驚疑迷惑,甚至憤怒。他能感覺到抓著的仁棋雙手的顫抖,但仁棋就是不肯抬起眼光看他。

腳步聲響,進來一個人,這人三十來歲年紀,捲髮碧眼,不類天朝人,倒象雪槐偶然見著的西胡人。

仁棋轉頭,叫一聲:「西里奇大哥。」又側頭看向雪槐,道:「是這位西里奇大哥從河裡救你上來的。」

「說什麼救不救的。」西里奇呵呵笑,笑聲爽朗,看了雪槐道:「我去河裡打魚,不想打上來的卻是你這條大魚。」說著舉手,手中有一條鯉魚,道:「我又打了條小魚,燉了小魚給大魚吃,對傷口有好處呢。」說著哈哈大笑。

這真的是個爽快人,雪槐抱拳,道:「多謝大哥。」

「說了不要謝我,你要謝,謝小魚吧。」西里奇呵呵笑,舉一舉手中提著的鯉魚,道:「我去灶下燉魚。」轉身去了。

「這是哪裡?」雪槐看向仁棋。

「這是善西國。」仁棋仍舊不肯看他。

「善西國?」雪槐低呼一聲:「仁棋,你怎麼到善西國來了?」

「所以我說你是認錯人了。」仁棋咧嘴笑了一下,道:「你躺著,我去幫西里奇大哥。」說著也出去了。

知道這裡是善西國,雪槐心中真的有些迷惑了,善西國是天朝最西邊的一個小國,雖說與天朝算是搭界,但中間其實還隔著茫茫沙海,若是從巨犀過來,至少是萬里以上,仁棋怎麼會到善西國來呢?若說是普通商賈還有可能,但仁棋是王子啊,他怎麼可能孤身一人遠來這萬里之外呢。

不過雪槐的迷惑只是剎那間的事,隨即就堅決的搖了搖頭,他是決不會認錯的,絕對是仁棋,可是為什麼呢?仁棋為什麼到了這萬里之外的沙國,又為什麼不肯承認自己的身份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傷口隱隱作痛,這又讓雪槐想起了定天公主,心中更是迷惑驚痛。

定天公主,仁棋,他兩個最尊敬最信任的朋友,一個在背後刺他一劍,另一個見了他面卻不肯相認。

「這到底是怎麼了?」雪槐揪著自己的頭髮:「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天地好象都倒過來了。」

但雪槐很快就冷靜了下來,心中想:「公主刺我一劍,不是情願的,仁棋也一定是有難言的苦衷,這中間一定有什麼事,他們都是被逼的。」想到這裡,雪槐胸中殺氣騰空而起:「我一定要弄清楚,不論他是人是鬼,是神是怪,我誓要讓他粉身碎骨,讓他即便做了鬼也害怕得全身發抖。」自冷靈霜那件事後,雪槐心中的殺氣越來越重,除非不受刺激,一旦殺氣給激起,便是難以抑制,不過似乎仍未達到萬屠玄功的最高境界。

決心即定,雪槐心中便平靜下來,傷口隱隱作痛,身子也有些虛弱無力,便盤膝坐下,召喚神劍靈力療傷,先治好了傷,翻天覆地,沒有什麼東西可以攔得住他。

不久,仁棋端了魚湯和西里奇一起過來,看到雪槐正閉目調息,兩人便在房門口停住了,悄悄後退,到房外,西里奇道:「木鬼兄弟,你這位朋友該當是位很了不起的英雄人物,我在族中也算有力了,但他那張弓,我舉起來都為難,更別說開弓放箭。」

雪槐雖凝神調息,周遭的一切仍纖毫可察,自然聽得到仁棋兩個的對話,聽到西里奇叫仁棋木鬼,雪槐心中一跳,熱血激湧。木鬼這個名字,正是雪槐當日在巫靈的化名,仁棋自然聽夕舞說過,身遭鉅變流落異鄉而取雪槐昔日的化名,正說明他胸中時時有雪槐這個朋友。

仁棋道:「西里奇大哥,以後你只叫我木兄弟就好了,不必叫我全名,而且我認錯人了,這位兄弟並不是我相識的那位朋友。」

雪槐以劍眼看著仁棋,當仁棋說雪槐不是他認識的那位朋友時,眼裡是極度的痛苦。雪槐差點便要跳起來衝出去,卻終於忍住了,即知道仁棋有苦衷,那麼強逼他也沒有用,只有慢慢的問。

仁棋抬眼望向遠方,眼中的痛苦慢慢的變為驕傲的光芒,道:「不過這位兄弟我也知道,他叫雪槐,他的名字在天朝盡人皆知,確實是位極了不起的人,一個極好極好的人,在這世界上,你可以不相信任何人,但你一定可以相信他。」

雪槐一直以為,他背叛巨犀,一手破壞了冬陽王的霸業,仁棋一定會對他有成見,雖然有時候他也覺得仁棋應該可以理解他,但終是覺得自己實在太過份,仁棋不可能原諒他的,剛才他甚至在猜想,仁棋之所以不認他,可能是因為他做過的事太過份而不肯原諒他,卻再想不到,仁棋仍會這麼看他,這樣的相信他。

淚水漫上雪槐眼眶,他在心中低叫:「仁棋,我的王子,我的朋友,我的兄弟,這麼多事後,謝謝你仍這麼相信我,可你即然相信我,為什麼不把你遭受的變故告訴我,難道你只相信我的為人,而不相信我的劍可以殺人嗎?」在這一刻,雪槐胸中的殺氣再一次漫天狂卷。

仁棋兩個說著走開了,雪槐心緒慢慢放平,再次借神劍靈力療傷,神劍靈力靈驗無比,小半個時辰後,雪槐體內的傷便差不多全愈了,只有表面的創口一時半會還難以癒合,但皮肉之傷對他已經沒什麼妨害了。

療傷易,但想要仁棋承認自己的身份卻難,隨後的幾天裡,雪槐想盡了辦法,仁棋卻就是一口咬定雪槐認錯了人,這天雪槐給逼急了,猛一下抓著仁棋的手,叫道:「好,你不承認沒關係,你跟我去巨犀一趟,如果巨犀還有一個仁棋,那就是我認錯了,否則就讓大王認一認,看你到底是不是他的王子。」

聽到巨犀兩字,仁棋臉色大變,左手按著心臟,大口的喘著氣,本來就顯得蒼白的嘴唇這時更是看不到半點血色,而他反抓著雪槐的手則在劇烈顫抖。

他這個樣子叫雪槐嚇一大跳,急叫道:「仁棋,怎麼了,是不是心痛又犯了?」

仁棋閉上眼睛,牙關緊咬著,削弱而蒼白的臉讓人想到殘雪後的冬草,雪槐又急又痛,急召來神劍靈力輸入仁棋體內,但療傷神驗無比的神劍靈力對這種先天就有的心臟病卻似乎並不管用,好一會兒仁棋才緩過氣來,睜開眼,看著雪槐,以一種決絕的語氣道:「我再說一遍,你認錯人了,我不是仁棋,請你不要再強逼我,否則我將不再認你這個朋友。」說著掙開雪槐的手,回身自去。

仁棋本就瘦弱,這時更是背影蹣跚,就象壓著一座萬斤的大山。

看著仁棋虛弱卻堅強著前行的背影,雪槐的眼淚噴湧而出,他慢慢跪倒,以頭觸地。

「為什麼,到底是為什麼啊?」雪槐真想把自己的胸膛撕開來,仰天怒吼。

年關早近,眨眼便又過年了。善西國與天朝雖然隔得遠,卻深受天朝文化影響,寫的就是天朝文,說的也是天朝話,也同樣的過年過節,西里奇愛朋友,家裡多了兩個人,他樂壞了,想盡辦法準備東西,讓雪槐兩個歡歡喜喜的和他們一家一起過年。

但雪槐哪有心思過年,仁棋之外,他心裡還有個定天公主,丟開定天公主刺他之迷,最讓他揪心的就是定天公主的死活,事實上清醒過來的當天下午,雪槐便沿著西里奇撈他起來的那條大河上下搜了一遍,往上直搜到天域聖山,往下也搜了數百里,並不見定天公主的影子。如果僅僅是給水捲走,雪槐相信定天公主不會有事,但他並不知道九頭怪噴出的那股水是不是有毒,如果有毒,定天公主只怕已是香消玉殞。如果無毒,定天公主這會兒該已回到天安,但雪槐卻不能迴天安去問,因為他不能拋下仁棋。不能解開仁棋身上的迷團,不能帶仁棋回巨犀,雪槐是絕不會走的,他有時也想,是不是巨犀出了什麼變故,但想想又不可能,且不說巨犀有敬擎天坐鎮,便是巨犀沒有一個兵,只要他雪槐不死,天下諸候便沒有任何人敢對巨犀妄動刀兵。

到底是為什麼呢?問天不應,雪槐只有借酒澆愁。

西里奇所居之處是善西國的一座小城,名為淨水城,那天將雪槐衝下天域聖山的陰河在這裡就叫做淨水河,城傍水而建,因而名之。城雖小,但因有淨水的滋養,物產豐足,人煙繁密,十分熱鬧,加之又是新年期間,更是人來人往。

雪槐卻只喜城中的酒館多,他拿仁棋無可奈何,每日便只去酒館中喝悶酒,這日正喝得有半醉,忽聽對街吵嚷聲一片,雪槐斜眼看去,對街也是一間酒館,只見一個大漢抱住了一個女孩子,正強行往那女孩子口裡灌酒,那女孩子哭叫著拼命掙扎躲避,旁邊還有幾條大漢在哈哈大笑,邊上另有一個老者在苦苦哀求,那些大漢卻根本不聽他的。

雪槐一生最見不得人恃強凌弱,正要發作,忽又聽得一片聲嚷:「街正大人來了,街正大人來了。」

雪槐對這邊的官府情形不熟,估計可能是管這一區的官兒來了,轉眼看去,但見一條中年漢子,作官差打扮,身後還跟了四五個差役模樣的人,直闖進酒館中,衝著那大漢道:「什麼人敢在這裡欺負人,快快放手。」話未落音,卻忽又指著那些大漢中的一人道:「我認識你,你們是大盜半邊天的人。」

關於半邊天,雪槐這些天老在酒館裡泡,聽說過幾次,知道是這一帶的一股悍匪,不但人數眾多,而且來去如風,縱橫沙海,極度兇殘,這一帶百姓恨之切骨,卻也畏之如虎。所謂半邊天,即是這幫悍匪中匪首頭子的外號,也是形容當這股悍匪到來時,氣焰罩住了半邊天,可見這股悍匪之囂張。

這街正半邊天三字出口,圍觀的百姓驚慌後退,那幾名悍匪也是面色齊變,為首那悍匪一聲叫:「動手。」幾名悍匪彎刀齊出,那街正和幾名差役剎時屍橫就地。

先前那街正帶人來時,旁邊百姓都圍上來看熱鬧,也就遮住了雪槐眼光,聽到是悍匪半邊天的人,百姓慌張後退,仍是將雪槐眼光攔得死死的,那幾名悍匪出刀又快,因此雪槐竟是來不及出手救援。

幾名悍匪劈死官差,衝出店來,為首的那悍匪竟仍摟著那女孩子,狂笑喝道:「上馬,衝出去。」

這幾名悍匪敢公然摸進城裡來喝酒,身份暴露後更敢撥刀殺人,可謂膽大至極,然而淨水城守軍怯弱也是一個原因,匪首在這種時候仍然色心不死,就是因為根本沒將守軍放在眼裡。

但這匪首做夢也想不到的是,今日晦星當頭,撞著了雪槐,雪槐這些日子憋了一肚子無名火,殺氣正自翻騰不休,這時哪裡還客氣,閃身出去,一掌拍在那匪首頭頂,可憐,卻就象拍西瓜,白瓢紅瓤,四射飛濺,其他幾個悍匪也是一樣,給雪槐一掌一個,眨眼全部拍死。

那女孩子嚇得昏了過去,邊上沒來得及逃走的百姓也都嚇呆了,雪槐對那店東道:「報官。」說了這兩個字,抽身便走,他心情不好,可不耐煩再留下來羅嗦。

雪槐走到小城另一端,又鑽進一家酒店喝起酒來,卻聽幾個喝酒的人議論,說前些日子有人在淨水河裡打魚,一網下去,卻撈起個婦女來,雪槐一聽,心中一動,暗叫:「莫非是公主?」當下便請那說的人過來,取一顆金豆子給那人,讓那人細說,那人驚喜交集,其實他也是聽來的,當下備細說了,打上人來的所在,是在淨水河下游,具體地點又不知道了。

雪槐謝了那人,當下便出城沿河而下,不知道具體地點,便只有一路打聽,這樣打聽可有些難,有時問半天,沒人聽說過這回事,有時打聽到投水被救的,細裡問又不是,直問了兩天,到第三天上午才找到正主兒,哪裡是定天公主,卻就是兩口兒拌嘴,那妻子氣不過,跳了河,那丈夫在氣中不想下水去救,又怕妻子真個淹死了,他也搞笑,竟弄一張魚網,一網把妻子作魚兒一樣打了上來,一時傳為笑談,不想越傳越遠,又傳得變了味,倒讓雪槐白驚喜一場。

問得備細,雪槐哭笑不得,只得仍回淨水城來,卻已是第三天的午後了,到西里奇家中,見西里奇蹲在門口哭,卻不見仁棋,雪槐叫了一聲西里奇大哥,西里抬眼看到他,猛跳起來叫道:「雪兄弟你跑哪裡去了,快去救木兄弟。」

雪槐大吃一驚,急問是怎麼回事,原來那日雪槐殺的那幾個悍匪中,為首的悍匪的竟是匪首頭子半邊天的小兒子一撮毛,趁著新年進城來找樂子,不想給雪槐殺了。死了兒子,半邊天氣炸了肺,當天就公然派悍匪進城,要走了一撮毛的屍體,同時提出三個條件,一,限三天內交出殺死一撮毛的人。二,陪銀十萬兩。三,城守伊東來和副城守傑哈親自給一撮毛抬棺下葬以顯一撮毛的哀榮,否則就要屠城。

淨水城守軍不到一千,半邊天匪幫卻有一千多人,且個個兇殘悍勇,淨水城守軍根本不是對手,但一撮毛進城行兇被殺,反而要交出殺他的人更要賠他銀子,尤其還要城守副城守親自抬棺下葬以示體面,哪有這樣的道理?老城守伊東來開始不答應,但副城守傑哈勸說他以合城百姓安危為重,先答應半邊天,緩過眼前,再請國王調兵圍剿,方為兩全,傑哈這麼一勸,伊東來迫不得已只好答應。

淨水城裡的天朝人不多,雪槐當時雖是一閃身就走了,但官兵還是很輕易就找了來,雪槐不在,仁棋問明是這麼回事,挺身就說一撮毛是他殺的,跟了官兵去。

「這些貪生怕死的昏官。」雪槐聽完,驚怒交集,急道:「仁棋現在在哪裡?」

西里奇一愣:「你是說木兄弟嗎?城守和副城守帶了他今早出的城,半邊天約在白鴉谷交人,走得快的話現在也該到了。」

雪槐更急,叫道:「白鴉谷在什麼地方?」

「過淨水河往西。」西里奇手一指,不等他詳細說明路徑,眼前一花,早沒有了雪槐的身影,眼前活生生的一個人,竟說沒有了就沒有了,西里奇一時間驚呆了,張大了嘴,好半天不知道動一下。

雪槐向西急掠,胸中殺氣洶湧,這些天他胸中殺氣本就翻騰不休,這時更是狂衝至頂。

「仁棋毫髮無損就好,只要有丁點兒損傷,今日有多少人就要死多少人。」雪槐腦子裡只有這一個念頭,天星遁魔大法運轉到極致,身法當真比閃電還快,一瞬間便趕出了近百里,眼前已出現山群,卻並沒有見到仁棋一行人,心中焦急,當下便運起劍眼往山中掃去,一眼看到一騎在山中飛掠,雪槐眼光前送,見前面一個山谷,谷中約有上千人,不用說便是半邊天匪幫了。

那騎馬已奔到谷前,但雪槐卻後發先至,一閃便到了山谷上頭,心中暗思:「看來我反而趕在仁棋前面了,這一騎定是半邊天的探子,且看他說什麼。」仁棋無事,他心中殺氣稍定,隱下身子,且看匪幫動靜。

但雪槐猜錯了,那一騎並不是半邊天的探子,騎到谷口,數名匪徒直衝出來攔住,那騎者是個獨眼中年人,揚聲高叫:「我是傑哈大人的特使,緊急求見大首領。」

幾名匪徒帶那獨眼漢子進谷,到一個光頭面前跪下,那獨眼漢子從懷中取一封書信,雙手遞上,道:「大首領,這是我家大人給你老的信。」

「看來這光頭便是半邊天了。」雪槐冷笑,冷眼看那半天邊,身材也並不見魁梧,只是臉上一臉兇悍之色,尤其是光頭上兩條刀疤,象兩條紅色的大蚯蚓交錯爬著,特別的打眼。

半邊天倒還認得幾個字,接過書信一看,哈哈狂笑,對身邊群匪道:「傑哈這個陰賊,讓我順手殺了伊東來,許諾他做了正城守後,每年給我們一萬兩銀子呢,你們說怎麼樣?」

「這生意做得過啊。」群匪轟堂大笑,嚷作一團。

半邊天看了那獨眼漢子道:「成交了,但你告訴傑哈,他做了城守後我若每年收不到一萬兩銀子,我就要他的腦袋。」

那獨眼漢子狂喜叩頭,飛馬馳出。

「不但貪生怕死,更與盜匪勾結,嘿嘿。」雪槐冷笑兩聲,心中殺意已起,運劍眼回頭看去,但見一群官兵押著仁棋還在七八里之外,仁棋騎在馬上,身上倒也不見什麼傷,也沒綁他,只是前後各有執刀的官兵看住了,原來伊東來真以為仁棋是殺一撮毛的雪槐,敬重他的風骨,頗為禮遇。

眼見仁棋好好的,雪槐微微點頭,轉頭看向谷中群匪,一點殺心沖天而起,喚出骷碌鬼王,道:「給我看住了前後谷口,休叫走了一人,今日我要將這幫盜匪斬盡殺絕。」

骷碌鬼王大喜應令,看骷碌鬼王化陣綠光逸去,雪槐上前兩步,猛地裡仰天狂笑,群盜齊驚,往上看來,雪槐電眼刷地盯住半邊天,怒喝道:「半邊天,我就是殺你兒子的天朝人雪槐,記住我的名字,到了陰間可別弄錯了。」

雪槐這一眼裡,殺氣如山,半邊天兇名赫赫,卻給雪槐眼中的殺氣驚得往後一仰,差一點摔下馬來,又羞又怒,但他為惡多年,終還有點膽子,立時凝定心神,向上一指道:「給我圍住他。」

雪槐戟指向天,怒喝一聲道:「今日這谷中不會有一個活人。」聲落身起,閃電般撲到半邊天頭頂,一掌拍下。

雪槐天星遁魔大法全力展開,一般人絕無可能看得清他身影,半邊天並無玄功,但他縱橫沙海,也有兩分真功夫,竟能於千鈞一髮中感應到雪槐掌風,舉刀上架。他這一刀應對得不錯,可惜並不管用,雪槐一掌就拍在他刀鋒上,彎刀雖利,割不進雪槐肌膚,卻反劈回去,刀背劈入半邊天腦袋,將一個光頭一劈兩半。

彎刀方切入半邊天腦袋,雪槐身子早已掠開,雙掌倏伸倏收,第一掌必拍中一名盜匪腦袋,群盜雖多,無一人能看得清他身影,更別說避開他的手掌,但感一陣風過,腦袋早已炸裂,近的看不清雪槐身影,遠的卻能看清同夥腦袋炸裂的慘象,魂飛魄散,扭身要逃時,前後谷口卻堵著骷碌鬼王,這老鬼見雪槐大開殺戒,樂得手舞足蹈,哈哈狂笑,他笑起來身子倏高倏低,綠光晃動,真如萬鬼群舞,眾盜立刻嚇了個屎尿齊流,轉身又往後奔,後面卻又是個收命的閻羅。

雪槐身法如電,不到盞茶時分,千餘盜匪給殺得乾乾淨淨,縱橫沙海的半邊天匪幫就此滅絕。

雪槐卓立谷中,環視群匪屍首,胸中暢快,猛地裡仰天長嘯,嘯聲直上九天,越撥越高,其勢之烈,直似要毀天滅地。

即便在冷靈霜要被燒死的那一刻,雪槐雖激憤到極點,萬屠玄功的殺氣也未能到頂,而就在這一刻,萬屠玄功的殺氣終於大成。

讓雪槐殺氣破頂而出的,不是這幾個盜匪,而是定天公主那不可思議的背後一劍,以及仁棋莫名其妙的不肯自認身份。雪槐憤怒,疑惑,卻又不知根底,空負一身神功,卻如搬著石頭打天,無處下手,一腔殺氣憋了這些日子,終藉著這一場痛快淋漓的大殺,殺氣破體而出,臻於大成。

骷碌鬼王俯身拜倒,顫聲道:「主人天威,天地齊驚。」感應到雪槐殺氣大成,老鬼嚇壞了。

雪槐哼了一聲,喝令老鬼進戒,飛身出谷,這時一眾官兵已到谷外,卻給雪槐嘯聲驚得個個面如土色,都以為不是人聲,以為什麼異物作嘯呢,只有仁棋識得雪槐聲音,即喜且憂,一見雪槐,急叫道:「雪槐,你怎麼來了,我不是告訴西里奇讓你不要來嗎?」

雪槐身背弓箭,樣子獨特,傑哈是打聽清楚了的,只是找不到雪槐,仁棋又自願來頂認,因此傑哈便抓了仁棋來,但心裡知道仁棋是個假的,只瞞著伊東來而已,這時一看雪槐的樣子,立時向雪槐一指,叫道:「原來你才是殺一撮毛的正主兒。」

仁棋急忙搖頭,叫:「一撮毛是我殺的,不是他。」

雪槐卻冷然點頭:「正是我,天朝雪槐。」

仁棋大急,叫道:「雪槐。」

雪槐看著仁棋,微笑搖頭,道:「殺幾個盜匪而已,又不是做了大好事,用不著謙虛到要隱姓埋名吧,更用不著你堂堂王子來冒名頂替。」

聽說仁棋竟是王子,伊東來傑哈等齊看向仁棋,仁棋更急,叫道:「雪槐,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我知道你了不起,你甚至有本事帶我走,但你知不知道,半邊天威脅要屠城啊,如果沒人給他兒子抵命,淨水城的百姓就要遭殃了,我只是個無用之人,你就讓我。」

他話未說完,雪槐卻舉手打斷了他,道:「我知道半邊天威脅要屠城,所以我就把他們殺了個乾乾淨淨。」

「什麼?」包括仁棋在內,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仁棋雖知雪槐了得,卻也難以相信雪槐能以一人之力滅掉兇名赫赫的半邊天匪幫。

雪槐並不識得伊東來和傑哈,但看他兩人著官服,一個年老一個只是四十來歲,自然猜老的是伊東來,眼見伊東來發呆,道:「你是城守吧,半邊天匪幫千餘人已盡數死在谷中,不信你可叫人去看。」

伊東來果然派兩名士兵入谷察看,兩名士兵入谷一看,喜顛顛跑出來,一路狂叫:「都死了,包括大匪首半邊天在內,真個都死了。」

伊東來這才信得是實,翻身下馬,拜倒在地,叫道:「多謝勇士除此大害,從此我淨水城百姓再不必擔驚受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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