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唯,我高估自己的耐心了,我一分鐘也等不及了。」陸詢似乎在室外,手機裡都能聽到他周圍帶著風聲,「你到陽臺,我在下面。」
宿舍裡其餘姑娘們都睡了,錢唯躡手躡腳爬下床,走到了陽臺,她朝著下面一看,原本空曠的場地上,正站著陸詢,夜色彷彿為他披上了一層暗色的外衣,然而當錢唯望向他,他微微抬頭看向錢唯,他那張白皙的臉,在夜色裡彷彿都能反光。
然而錢唯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她對著電話問道:「男生宿舍不是鎖門了嗎??你怎麼出來的?待會怎麼回去?」
「我睡不著,翻牆出來了。」樓下的陸詢握著電話,頭卻一直抬著看著錢唯,他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冷靜,「見完你待會翻牆回去就行了。」
錢唯:???第一次見識到竟然有人能把翻牆來回說的輕巧的如履平地……
12點的室外有些寒冷,陸詢此刻的穿著在夜裡就顯得單薄了,果然,電話裡陸詢輕微的咳嗽了一聲,他咳嗽完,又抬頭看了一眼錢唯,一雙眼睛就那麼隔著長長的距離盯著她,彷彿她就是全世界。
錢唯心裡砰砰跳著,然而聲音還佯裝著鎮定:「外面好冷,你快點回去睡覺。」
「我等你答應我。」陸詢的聲音低了下去,「你不答應我睡不著。」
平日裡陸詢強勢慣了,從來說一不二,而如今此刻,他突然的低姿態和話語中不經意間流露出的委屈,竟然讓人忍不住心疼起來。
配合著這種氣氛,陸詢此時又恰到好處般輕輕咳嗽起來,他的聲音徹底放柔軟下來:「你如果現在答應我,我就馬上回去睡覺。」
陸詢這個人太心機了……人這種生物,最難以回絕的就是成熟之人突然的幼稚,高冷之人突然的溫柔,強勢之人突然的求饒,淡然之人突然的緊張……
陸詢為了突出自己的悲慘,竟然又犯規般地開始輕聲咳嗽起來……
雖然離陸詢隔著一段距離,但錢唯彷彿能感覺那道注視著自己的目光裡,都帶了點渴求和可憐巴巴……像是害怕被拋棄的大型犬似的,彷彿自己說一個「不」字,就是十惡不赦的大壞蛋了,彷彿自己此刻不答應,心中都會充滿罪惡感。
然而錢唯明明知道這都是陸詢的心機和套路,她卻發現很要命的,自己就真的吃這一套……好像,真的沒法拒絕他啊……更絕望的是,錢唯發現,自己好像也真的並不想拒絕他……
今夜有風,並不柔和,甚至說這風挺妖氣,刮在臉上都有些冷冽的疼,然而錢唯站在這風中,卻彷彿沒有感受到皮膚上那種生冷的觸覺,明明身處蕭條的夜裡,然而錢唯的心卻覺得身處溫暖的春天,就像有人在她的心口裡埋下了一顆種子,而此刻那顆種子正在慢慢的破土萌發。一切好像都還是相同的,但一切好像又都不同了。
錢唯的心中就像有一雙有力的手,溫柔卻強勢的為她拂去了蒙塵,直到此刻,她才彷彿能看清一些東西。
陸詢,對她而言,意義從來是不同的。
以往從來想也不敢想的那些事,重來一次的人生裡,是不是能夠勇敢一次?
「錢唯,你再不回答我真的要凍死了。」
「但,但我的夢想是被別人追好久好久啊……」錢唯有些遺憾,「我沒有被人轟轟烈烈的追過。」
陸詢頓了頓,才繼續道:「你先答應我,你想要的一切,我都補給你。」
「還要先上車後補票啊……」
陸詢頓了頓,然後似乎打定主意一般,開始放大招了。
「你答應我,以後你的法律論文我幫你寫。」
錢唯開始糾結了……
「期末給你劃考試重點。」
錢唯有一點動心了……
「公共課點名我幫你去。」
錢唯感覺有些難以拒絕了……
「每天給你買早飯。」
錢唯蠢蠢欲動了……
「以後我如果發財了,帶你一起飛。」
錢唯徹底淪陷了……
「我答應我答應!你說話算數啊!」
「算數,對你說的話,全部算數。」得到了滿意的答應,陸詢終於放鬆下來,他在電話裡輕聲笑了笑,低沉的聲音勾人,「誰叫我對你根本沒原則可言。」
以前聽別人說「聲音好聽到讓人腿軟」,錢唯還從不信,然而事到臨頭,她才不得不佩服廣大人民群眾的智慧,陸詢這個聲音,真的讓她有點腿軟,她現在有點理解古代昏君面對美人時那種予取予求的心態了。面對陸詢那張臉,好像就真的難以說出拒絕的話。
但是如果完全答應陸詢的話,都到手了,不可能還有危機感那麼熱情的追了,錢唯想了想,覺得還是要堅持原則,她靈機一動補充道:「這樣吧,你先進入男友試用期吧!試用期表現好再正式上崗?」
陸詢果然有些不滿:「試用期?要多久?」
「六個月吧!」
「六個月?」陸詢有些咬牙切齒,「有些人半年都夠他談三段戀愛了,我還在試用期?六個月?!錢唯,你是不是有點濫用試用期?」
「哪裡濫用了?勞動合同期限三個月以上不滿一年的,試用期不得超過一個月。勞動合同期限一年以上不滿三年的,試用期不得超過二個月;三年以上固定期限和無固定期限的勞動合同試用期不得超過六個月。」錢唯咳了咳,一本正經道,「我的理解是你和我之間的關係,是準備持續超過三年以上的無固定期限,所以給你六個月的試用期不冤啊,還是說我理解錯了,你和我只想簽訂那種三個月以上不滿一年的勞動合同???」
「你這勞動合同法怎麼學的?不得超過六個月,沒讓你一定要六個月。」陸詢氣呼呼的,「六個月太長了。」
「錢唯,我喜歡你。」
就在錢唯胡思亂想之際,陸詢的話又給了她一記重擊,讓錢唯那顆可憐的小心臟跳得都快不堪重負起來。
陸詢光明正大地靠著自己的聲音和臉蛋犯著規作著弊:「六個月真的太久了,當然,為了你,我會忍,只是會忍的很痛苦。」陸詢狀若無心般輕飄飄地補充道,「你知道的,有些用人單位,也會仗著自己的強勢地位,儘可能要求勞動者簽訂法律底線範圍內最長的試用期,但其實這樣,我覺得對勞動者是不公平的,現在的勞動仲裁你也知道原則的,都是偏向勞動者的,因為勞動合同法的主旨其實是保護勞動者。」
「……」
行了行了,錢唯想,輸了輸了,講起法律來,她從來說不過陸詢。
這邊錢唯在自我反思,那邊陸詢就手起刀落乾脆利落:「兩個月。」
這砍價砍得真心狠,比對半還厲害。
陸詢的語氣勢在必得:「兩個月我覺得很合適,這樣等我正式上崗,我們正好趕上一起過情人節。」
「行吧!那就兩個月!」
錢唯心想,難怪以前自己一位法學院的學姐一再告誡自己不要和同專業的談戀愛,過去她還不能深刻理解人家的一片苦心,如今終於是懂了,別人談戀愛都是爭分奪秒卿卿我我,兩個法學院的談戀愛,簡直就像是今日說法,然而她現在竟然覺得今日說法還挺讓人心馳神往的??錢唯想,難道自己骨子裡其實還有著好學上進的基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