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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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醜男正好心裡盤算著怎麼探問出許半夏怎麼稱呼,沒想到許半夏先提了出來,覺得這個胖妞滿開朗的,心裡喜歡她這種性格,便笑道:「你就叫我老蘇吧,你呢?」

許半夏呵呵一笑,道:「老蘇?你有我老?人長得黑未必就比較老,我長得像泥娃娃,未必就是年輕。你還要每週做一次夜班,明顯是因為資歷不夠,年齡不老。」與老蘇沒什麼瓜葛,所以許半夏也沒必要掩飾性情。

老蘇不服氣地道:「我資歷不夠是因為我讀的是八年一貫制,所以會去年才畢業。我二十八,你呢?」

許半夏鬱悶,道:「奴家年方二八,不過不是二乘以八,而是二十八歲,那麼你生日多少?不許撒謊。」

老蘇不以為然地道:「你這人怎麼這麼不相信人?我騙你幹什麼?我陰曆三月,陽曆四月,你呢?」

許半夏廢然無語,好半晌才道:「好吧,以後叫你老蘇,你就叫我胖子吧,朋友都這麼叫我。老蘇,那你就是博士出身了?好厲害哦。」

老蘇謙虛地說:「有什麼厲害的,死讀書而已。」

老蘇滿以為許半夏會得因為他的謙虛而更刮目相看,沒想到許半夏卻道:「我不是說你腦子有多好,我是說你居然能在大學裡關上八年,媽呀,我家裡叫我考大學我都不肯,要不是我外婆一把鼻涕一把淚,我是說什麼也不會把大學四年讀完的,真不知道大學讀點什麼?關都關死了。你厲害,居然一呆就是八年。」說完便斜眼看著老蘇,看他會不會鬱悶死,真是好玩,這個老蘇好像還很單純。

老蘇目瞪口呆,心裡只會說「異類」。不過又想,或許胖子是想用這種辦法挽回比他小几個月的損失,難說,這個小姑娘似乎好強得很。便認認真真地解釋道:「其實後來還是臨床的時間居多,學校裡呆的時間反而少。」

許半夏聽了直笑,這個老蘇是在不服呢。「我討厭醫生的原因之一,是因為醫生每天接觸陰鬱的病人,又是天天困於小小的斗室,性格難免偏於陰柔,如果是女的倒也罷了,要是換成男的,那簡直只有討厭兩字可以概括了。」說完還是拿眼睛睨著老蘇,看他怎麼生氣,他一定生氣,男人怎麼肯被人說成陰柔的。許半夏就是想逗逗他玩。

這下老蘇生氣了,可是他居然能忍住不發作,悶悶地道:「算了,我不跟你計較,你看人戴著有色鏡。」

許半夏聽了呵呵而笑,為自己的小動作得逞而開心,道:「我怎麼可能戴有色鏡呢?我老爹我爺爺都是醫生,我們一家也就我這個不肯學醫的才開朗。」

可憐的老蘇終於獲得反擊機會,道:「你說你討厭醫生,可你老爹你爺爺都是醫生,那是不是說你討厭他們兩個?呵呵,這可不好啊。」

許半夏聽了毫不猶豫地道:「這回你說對了,我討厭我老爹。不過你雖然也是醫生,但念在你資歷尚淺,你還不在我討厭之列。」

許半夏江湖打滾多年,一席話真真假假說出來,搞得可憐的老蘇暈頭轉向,徹底迷糊,這孩子怎麼會這麼說呢?而且看臉色她還是來真的,難道她有什麼辛酸?老蘇倒不由同情起她來。不過他得拐彎了,「胖子,明天早上見。我這兒得拐進去了。」

許半夏說聲「再見」,笑嘻嘻跑開,今早心願得遂,又有老蘇可以調侃,雖然沒時間想事情,不過心情很好。

第四章

回到家裡,早有五十多歲的保姆給許半夏準備好玉米粥一碗,雞蛋白兩個,大對蝦五隻,海帶結一碟,酸奶一盒,青瓜一條。要是像以前一樣由著性子吃的話,許半夏還可以吃上很多,只是現在得減肥了,這個早餐的餐單還是她自己買了本營養學方面的書看了後擬的。吃前往健康秤上一站,把資料記錄到門後的表格上,光從數字上看,體重還是呈下降趨勢的。只是這節食著實難熬,許半夏很清楚,就那麼點早餐,上午到十點左右肯定會餓。非常痛苦。

堆場的門衛沒有來電話,一直到許半夏車到中途的時候,才接到小陳的電話。小陳不知情,在電話那端驚得聲音哇啦哇啦的,許半夏只是默默地舉著電話聽他說完,才很簡單地說道:「你去現場看看,我立刻就到。」小陳的驚訝反應正好是把許半夏排除在疑點外的最好證據,小陳的這種神情即使換許半夏自己去假裝也未必假裝得來,要的就是真實。

但是等許半夏自己到達海邊的時候,雖然心裡早有計較,還是驚住了。海風送來濃烈的機油味,還沒看見海岸線的時候就已經透入汽車封閉的環境得以聞到。到了公司,看見遠遠站著很多人,反倒是自己公司附近沒見油花。繞著走過去,沿路看見逃命的小蟹最終逃脫不了厄運,翻著染黑的肚子倒斃在原不應該是它們該出現的草叢裡。泥塗的顏色原本是深黃色,上面原本佈滿各色小洞,一顆石子扔過去的話,小魚小蟹立刻飛快躲入洞裡,現在泥塗全變成油亮的黑色,遠近一片死寂,觸目驚心的死寂。許半夏只想到要搞得這片灘塗因為濃烈的機油味而導致無法養殖,養殖出來的東西也因為有異味而沒人吃,沒想到結果會是這一片海塗的區域性生態大劫難。太慘了,遠處還有一隻海鳥在跌跌撞撞,許半夏看著這些心中愧疚難當。

直到有人大喊了一聲:「胖子,你怎麼才來。怎麼辦。」許半夏這才回過神來,抬頭一看,見是村長氣急敗壞地就站在附近。忙快步走過去,一邊道:「怎麼回事?我在上班路上小陳才告訴我這兒出事。」愧疚歸愧疚,事已至此,只有設法掩蓋和善後了。走到近前才又說一句:「好像是機油的味道,村長,得想辦法了,否則燒起來,我的堆場得廢掉。」

但是許半夏的聲音被村民的七嘴八舌掩蓋掉,大家都在咒罵,雖然都不知道是許半夏乾的好事,但聽在許半夏耳朵裡,則是句句都是對著她罵。不過這個許半夏早有準備,並不在意。村長愣了好久才又對許半夏道:「我已經通知鎮裡了,他們很快會派人過來。可是人來了又有什麼用,這種機油味哪是一天兩天除得去的,兩年都沒法除掉,等海堤圍起來,這片海塗不等於是死了啊。」

許半夏不吭聲,此刻她已經從驚惶中恢復過來,也跟著村長等人發呆。儘量與周圍人的行為保持一致,是人類的保護色。

陸續有鎮裡縣裡的人過來,可汙染已經造成,已無法可施。許半夏聽著他們吵架似的提出自己的想法,可請示又請示地做不出最終決定,便找上村長,怏怏道了別,自己回去堆場。本來想在當場提出自己出錢買幾十車黃沙掩埋一下的,但一想這好像不符合奸商的行為,這種群情激憤的時候還是收斂著點的好,免得千夫所指,真的被他們挖掘出事情真相。

至此,已無早上初聞此事時候的放鬆,心裡只有愧疚。在辦公室裡坐立不安,出去找朋友聊天,多的是做貿易的朋友,生意不忙時都閒得慌。只是這一天許半夏時時怔忡,尋思起來,只覺自己這回做的事太傷陰德,被人罵不得好死也是應該。

只是許半夏總是弄不明白,那個戰戰巍巍遠遠立著,數著佛珠唸唸有詞的老太嘴裡的話是什麼意思。「不得往生」?好像還滿玄的。中午吃飯時候,許半夏瞅個閒出來到車上,手機上網google了一下,反而啞然失笑,原來是個比不得好死還要厲害的詛咒,海灘毀都毀了,靠一個老太太唸唸有詞有什麼用?她許半夏又不信佛,咒她活著時斷子絕孫她還會震動一下,往生?今生還顧不過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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