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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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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半夏忙諂媚地笑道:「哪敢啊,伍總,你倒是問問趙總看,我去機場接人,遇到趙總,一聽說你們要見面吃飯,我就積極申請加入了。還怕伍總看不起小的們,才死皮賴臉央著趙總出面幫我說話。我這番苦心伍總不知道也罷了,冤枉了我那是不行的。我連馮大哥都還沒見過呢。」

伍建設嘿嘿一笑,當然也不會把許半夏的話當真,不過場面上的人,誰都不會直著脖子真去追究誰對誰錯,反正什麼對自己有利,什麼就是對。這會兒伍建設知道許半夏實力大增,又兼有事要問,所以不會象以前那麼不把她放眼裡,不過也不會太把許半夏放眼裡,兩隻眼睛看著筷子上的套子,狀若無心地問許半夏:「胖子,你什麼時候給我打聽一下,你的那些材料在北方直接加工了給我的話,價格多少可以拿下。」

許半夏心說,這個你即使不問,我也早就替你搞清楚了,本來就準備今晚跟你談,可是你問了,我就要拿拿喬了,叫你欠我一個人情,氣短一下也是好的。於是笑嘻嘻地道:「行,我等下吃完飯就找那裡的朋友問一下,伍總是不是想了解一下那邊的加工費用?我想肯定是比這兒的便宜吧,那邊煤便宜,又是離原產地比較近,週轉資金比較少,財務費用要比這兒低很多。人工更別說,我看著那邊對《勞動法》不是很重視,加班和拖欠工資是常有的事。伍總如果要去那裡進貨的話,什麼時候與我說一聲,我替你安排。」

伍建設聽了臉上有點不自在,恨不得把一句「我會要你安排」扔過去,可又很知道不能不叫許半夏安排,因為自己最近初初接手鑫盛,雜務纏身,壓根兒沒時間去理會一些細節,現在的進貨都是從老客戶那裡要。上回聽秦方平說了許胖子那裡的貨色價廉物美,他在面子與差價之間心裡鬥爭了很久,終於逐利之心佔了上風,派了個業務員去北方瞭解市道,可是瞭解來的東西與秦方平所說很有不同,他清楚,別人沒摸到許半夏的道。所以今天才肯開口,沒想到許半夏一點沒有受寵若驚,還大喇喇地來一句「我替你安排」,真以為她幾塊錢拿下來就是老大了嗎?可是又不能不叫許半夏「安排」,只得淡淡地用命令手下的口氣道:「好吧,你給我報個詳細價格過來,我要那裡的加工費和原材料價。我等下叫秘書給你發傳真。」

許半夏心想:廢話,原材料價怎麼可以給你,給你了我喝西北風去?不過臉上則是若無其事地笑道:「好的,我吃完飯就回公司看去。晚上裘總兒子婚禮上拿給你。」

伍建設對此也沒吱聲,只是很簡單地「嗯」了一聲,便終於抬起眼,看著趙壘很客氣地道:「一直想要好好感謝一下趙總,趙總老是不給我機會,等下讓我好好敬你幾杯。今天請了省鋼的工程師過來,正好請趙總和幾位高工一起給我一些建議,看看我下一步該怎麼做。上個週末的時候,工程師已經去看了鑫盛的裝置,都說裝置沒什麼大問題,主要還是除錯維護保養和配套沒有跟上。趙總你對那裡熟,你看看是不是這些問題?」

趙壘微笑道:「這些還不是最大問題。現在的鑫盛最大的問題是產品太低階,原因是沒有把後道裝置開起來。當然我知道,後道裝置的技術要求更高,他們原來的技術隊伍不強,開不起來也是對的,伍總接手後,要是能把後道工序做足了,你的產品可以好好上一個檔次,成本沒添多少,價格和市場可要好看得多。」

許半夏憑印象想了想,後道裝置是些什麼?有了,好像都是些汙染比較嚴重的,需要排出酸性含鐵離子廢水和粉塵汙染。不知道鑫盛原本有沒有做環保評審,如果沒有的話,伍建設倒是要花點功夫打點了。不過既然是以前開動過,應該是拿到過環保評審的。不知道趙壘提出這些話是什麼意思,有什麼用意在裡面,許半夏拭目以待。

只聽其中一個工程師道:「趙總說得沒錯的,後道工序不開動起來,做出來的產品相當於野雞部隊,價格上不去,這種產品做的人也多,競爭比較激烈。後道工序上去的話,只要質量保證,產品就是正規軍了。我看那些裝置不差,最多是馬達換功率大一號的就行。這一點,郭總應該是內行。」

郭啟東正滿心牽掛著那幾本雜誌,有點心不在焉,聽到點名,抬頭見伍建設正一臉問詢地看著他,忙道:「這倒是真的,後道開起來,產品價格上去,就是所謂的技術附加值。不過那還需要有好的人去操作,有時候溫度什麼的控制不好,出來的就是廢品。不過伍總,我也只是知道個大概,那些裝置專業性太強,類似馬達要換大一號的問題我就看不出來,需要專家指點了才行。」

那個工程師忙說:「郭總客氣了,郭總說得對,後道技術含量比價高,做得不好就廢。不像前道,土法上馬做出來的東西,即使是廢品,還是可以用用的。」

趙壘更是笑道:「伍總你算是撿到便宜了,同樣的裝置,你問省鋼買的話,這些價格就拿不下來了。而且省鋼的裝置還比較老舊。鑫盛的後道裝置雖然幾乎是埋在廢品堆裡看不見,但擦拭擦拭,開動起來立即升值。」

郭啟東有點顧慮地道:「後道裝置開動起來的話,汙染會比較大。」說的時候,兩眼只是看著趙壘。

許半夏忙笑道:「汙染?我那個灘塗上不知被誰潑了廢機油,至今沒有查出來,我把那塊髒海塗填上塘渣廢物利用,他們照樣賣我好地塊的價。汙染這東西,只要把苦主擺平,政府機關才懶得理你,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混日子過的人,反正土地是稀缺資源,再汙染也不會妨礙政府賣地。不用太擔心。上了再說,環保要有話說,到時再擺平。開工的時候一定要態度強硬一點,否則事事都要批要審,等真開工的時候,黃花菜都涼了。」忽然想到,伍建設買的鑫盛在異地,他在那裡不再是當地的地頭蛇,不知還能不能擺平當地士人?要是擺不平的話,可就有得好看了。難道趙壘用的計策就是這個?

趙壘卻是笑道:「胖子你太大膽了點,做生產型企業與你做貿易不同,你做貿易大不了打一槍換一個地方,而生產型企業裝置廠房都搬不走,政府不抓這些老實和尚抓誰?出了事要處罰,一找就找得到,不付罰款就貼封條,讓你沒法生產,一般誰敢亂來。否則銀行怎麼不肯貸款給你貿易公司,對生產型企業又特別優惠呢?一樣的道理。」

伍建設端起剛剛滿上的酒杯,與個人碰了一下,隨即認真地對趙壘道:「環保這種東西是被逼上梁山了才做的事,哪個企業自覺過了?都是些知識分子在吵吵鬧鬧。我們小時候就跟著大人一起打六六粉敵敵畏,也沒見我們有誰短命,要說,農藥打得多了,蟲子會產生抗藥性,人還不是一樣?城裡人到農村喝點溪水會拉肚子,我們小時候喝田溝裡的水都沒事,都是各自抵抗力的問題。今天飯桌上也差不多,我和胖子是大老粗,我們最知道怎麼做。趙總你和阿郭兩個知識分子就想得太多。為什麼秀才造反,十年不反?就是因為你們這些秀才考慮太多,顧慮太多,失去機會。我知道你們幾個知識分子都嘴裡不說,心裡反對,沒關係,百花齊放,百家爭鳴,哈哈。」

趙壘一邊跟著笑,一邊在心裡想,這個伍建設倒是一點都沒懷疑許半夏是知識分子之一,可見許半夏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能力超絕。

伍建設是個辦實事的人,幾杯酒下來,除了勸酒的幾句話,他幾乎沒多少廢話,事事圍繞鑫盛這個主題展開。關於裝置,關於市場,就是不談環保。連許半夏都感受得到伍建設火一樣的幹勁。一頓飯下來,解決不少問題。看得出,省鋼幾個工程師被伍建設招呼得很好,言語非常坦率,知無不言,伍建設也是在話語間一直提出要他們加盟。不過這種引進特殊人才的事一般都要單獨與老闆私下裡談的,伍建設與那幾個省鋼的工程師猶如一方在扭頭擺尾展示,一方在亮出麻將牌似的翡翠戒指引誘,各自心照不宣。

不過許半夏相信這筆生意肯定可以成交,因為看得出伍建設已經下了開動後道工序的打算,他迫切需要有省鋼這幾位有實際工作經驗的技術人員加盟。而省鋼近年一直體制僵化,生產每況愈下,職工的收入可想而知。伍建設本就是個為達目的肯下血本,甚至不擇手段的人,他花了那麼大筆錢購入鑫盛,不可能不存著讓鑫盛下金蛋的夢想。只怕下大價錢引進幾個工程師才只是第一步,真正啟動起來的時候,從省鋼大量挖熟練操作工都有可能。很多私企的機器都是這麼通過挖社會主義牆角啟動的。

飯後,趙壘跟著許半夏的車子後面,去許半夏的公司。許半夏這個老闆千年不遇地到一次公司,差點引起轟動。才剛坐下,看許半夏關上門,趙壘就笑問許半夏:「胖子,你是不是想誤導伍建設汙染環境,到時被政府責令停改?」

許半夏笑道:「我沒引誘,只想探探他的口氣。伍建設在他家附近搞汙染,他上上下下襬得平,沒事。他辦廠那麼多日子以來,因為有原集體廠的底子,從來不用為汙染問題操心,他肯定對汙染這一塊重視不起來。果然他在鑫盛也胡來。」

趙壘看著許半夏笑道:「胖子,這還需要試探嗎?伍建設惟利是圖,他只要看到開動後道裝置的好處,鑫盛製造汙染是必然的,那是他的本能。而跑關係掩住相關人員的嘴比上一套環保裝置的成本低,你說他最終會怎麼做?所以你只要坐等,不要過多插嘴。」

許半夏想了想,也對。趙壘順著伍建設的性子將他引到鑫盛,還愁惟利是圖的伍建設不亂來?早就在想趙壘應該不會那麼善罷甘休,看來趙壘原來早就設法請君入甕了。但有幾點不明白,她得問清楚:「可是,伍建設因此也引進大量對應的技術人員,鑫盛原來也一定有配套的環保裝置,否則當初就不可能通過環保評審上馬。那些技術人員為自己的性命,也會要求開動環保裝置。不過……難說得很,老闆最大,再說汙染最終還是傳到廠外,不是廠內,而且伍建設這個人又很強硬,那些技術人員最終會屈服都難說。」

趙壘笑道:「胖子,你沒有搞過實業,雖然看得不少,可是沒有真正搞過,終究不會知道其中關鍵。環保裝置購置安裝的費用才只是一次性投資,皺皺眉頭也就忍下了。可是環保裝置如果啟動,每天就需流水一樣的執行費用了。那些執行費用得一五一十算進產品的成本中去,吞噬伍建設的利潤,你說他捨得這麼割肉嗎?我想在沒有外力壓制的前提下,他不會捨得,你只要看看他的公司附近小河一片渾黃就知道他怎麼看待環保了。」

許半夏好好想了想,才不得不佩服地道:「你把伍建設吃透了。可是,我覺得引導伍建設開後道裝置是把雙刃劍,這導致他必須引進尖端人才,使他的產品在市場獲得口碑,取得高價,站穩腳跟,不易撼動。同時,他可能會良心發現在工程師的要求下啟動環保裝置。這些國企出來的規規矩矩的工程師,可能是不小的變數。」

趙壘微笑著拿眼睛看著許半夏,忽然說了句不相干的話,「胖子,看你的眉眼,很象敦煌壁畫裡的隋唐女子,慈眉善目。」

許半夏心裡好好地亂跳了幾下,很快介面道:「你是不是還有下半句沒有說出來?我幫你說吧,是不是‘誰知伊心腸墨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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