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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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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邑龍說,當然什麼?那是人家胡眉好。

這話我愛聽。我這憨人自有憨福,攤上了,擋都擋不住。哎,老馬,這話題明明是從你這開始,怎麼繞來繞去繞到我身上來了?還是說說你吧,剛才到底怎麼回事?

馬邑龍像老外一樣手一攤,聳了聳肩,你不是都聽見了嗎?!就別明知故問了。人家這是給我撂挑子來了!

胡說,不可能!於發昌還要往下說,桌上的電話卻響了起來。

喬亞娟電話追過來時,蘇晴正在洗澡。

蘇晴被這場暴雨真正淋成了落湯雞。回到家後,把小魚都嚇了一跳。她從電腦桌前跑過來,吃驚地看著蘇晴,想知道她怎麼了。小魚吃驚得倒不是她一身雨水,而是她的臉色,比這暴雨天氣更陰沉難看的臉色。她只好說我沒事,淋了一點雨……洗個熱水澡就好。小魚跑進洗漱間把熱水給她開啟。她看著小魚,心裡突然熱乎乎的,彷彿有一股暖流從頭上澆下來,把冰冷的身子都澆熱了。這可是小魚回到這個家後,第一次對她示好,第一次主動為她做事。她很感動地看了小魚一眼,想說什麼,又說不出口,好像有兩個字在她的喉嚨裡卡住了。事後她在心裡問自己,說聲「謝謝」有這麼難嗎?真是太奇怪了。

小魚是這個暑假回到她身邊的。小魚不願回來,是奶奶硬給「押送」回來的。小魚對奶奶的感情比她深,不是深一點點,是深很多。她這個做母親的對小魚來說幾乎是可有可無,但奶奶就不是。奶奶離開時,小魚哭得那個叫傷心啊,她看著都難受,難受得她都懷疑:這是我的女兒嗎?是嗎?

從司炳華——小魚的爸爸去世後,小魚就被奶奶帶回南方老家,在老家上完小學又上中學,上高一的時候,蘇晴不得不給奶奶下最後通牒,奶奶才將小魚很不情願地送還給她。蘇晴知道,還有一個原因,奶奶永遠不會說,一個長大的女孩兒,是有風險的,萬一出點什麼事,誰也承擔不起這個責任。所以才同意把小魚送還給她。

小魚回來有一個月了吧?到現在還沒喊過她一聲媽媽。叫一聲媽媽真的那麼困難,那麼難以開口嗎?她有些想不明白。就像她想不明白自己對女兒說聲謝謝為什麼那麼難一樣。

她仰起頭,一邊讓噴頭上的水嘩嘩打在臉上,一邊問自己:什麼是幸福?幸福是什麼?一個愛我的丈夫早早地走了;我愛的女兒她不愛我;事業呢?一個女人沒了前面那兩樣,事業再成功,有什麼意義?她又想到剛才去他辦公室。這麼一鬧,鬧得她情緒低落,像個倒霉鬼。不是嗎?自己還不夠倒霉嗎?這樣一想,她沮喪極了,恨不得大哭一場。

就在這時候,小魚敲門讓她接電話,說是喬亞娟阿姨。蘇晴只好關掉水龍頭,匆匆地用浴巾將自己裹好了跑出來。

喬亞娟呵呵地笑,說你這個自虐狂,怎麼回事啊?

蘇晴把話筒夾在脖子上,騰出手來用乾毛巾擦著頭髮,先「唉」了一聲,又問誰告訴她的。

喬亞娟說:聽說你一天裡打了兩顆小衛星,我能不知道嗎?

蘇晴沒吭聲。

喬亞娟說:不是我說你們,都這把歲數了,要好就好,不好也別這麼鬧,有什麼意思?

什麼好不好鬧不鬧的?不瞭解情況你少來煩我。

嘿!你倒來勁兒了你!誰煩誰呀,你當著大家的面,頂撞人家首長,又氣勢洶洶摔人家的門,摔得全機關的人都知道了。

世界上的冤假錯案就是這麼發生的。蘇晴不想讓小魚聽見,先把門關上,才把事情的經過從頭到尾複述一遍。喬亞娟聽完後,就嘆氣了:蘇晴蘇晴,你讓我怎麼說你好呢?當主任也當了這麼些年,當氣象專家時間就更長了,你不覺得你有時候跟個弱智似的嗎?

蘇晴不情願了:你少來,不讓我訴苦,也別胳膊肘往外拐啊。不過嘛,你幫人家說話我也能理解,畢竟是救命恩人嘛!

喬亞娟「嘿嘿」地樂:蘇晴,我哪次沒好好地當你的垃圾桶?這回我真的告訴你,人家是對的,是你這二百五錯了。

我怎麼錯了?你沒看見他官升脾氣長嗎?你看他霸道得連客觀規律都不尊重了。你說他是誰,跟我作對也就罷了,還能跟老天爺作對嗎?

喬亞娟提高了聲調:人家也沒跟你作對啊!你想吧,任務又不是他定的,是上級定的,他不過是第一責任人,是服從上級命令而已,他讓你們找「視窗」,沒錯啊。你們的職責本來就是找「視窗」。他錯在哪裡了?

蘇晴心裡覺得喬亞娟說得對,但嘴上仍不服氣:命令也不能不按規律辦事。

喬亞娟又認真道:你別一口一個規律,規律也是有例外的。你想想,咱們這個區域,進入雨季後,也不是完全沒放晴的時候。你忘了?去年雨季,咱們還上山採蘑菇。這,你不會忘吧?那不是「視窗」是什麼?你們這些專家,有時候就是認死理,鑽牛角尖,動不動搬出什麼規律嚇唬人!

蘇晴被噎住了,不知說什麼好。她乾脆舉著話筒,賭氣不說話。

你有話說話,別要麼就驚天動地,要麼就屁都不放。你覺得人家的脾氣見長,你的脾氣不見長是不是?蘇晴,我可不想只當你的垃圾桶,我是想讓你明白事理。

明白什麼事理?

明白你認為你的看法有道理,別人的看法一定也有道理,千萬別以為你的道理就比別人的道理更對。人有的時候,也要站在別人的立場想一想。

他不講理我也要站在他的立場想?蘇晴態度軟下去了。

喬亞娟說:問題是你自己先看看站歪了沒有。這麼一個任務壓下來,人家當領導的不比你壓力大?你們不為他出主意想辦法,還跟他唱對臺戲潑冷水。要是誰都像你這樣,動不動撂挑子,那他就別當指揮長了,什麼衛星也別發了,乾脆把自己這光桿司令直接發上天去算了。

蘇晴這一下真的沒話可說了。因為和喬亞娟對話的過程中,她在心裡完全承認喬亞娟說的是對的,去年上山採蘑菇還歷歷在目,的確是有例外的時候。如果真的按你的意見辦,找不到「視窗」,這顆星真的就不打了嗎?如果錯過「視窗」呢?你們這些氣象人還怎麼面對全基地,面對整個科研部隊,面對國家?但是,今天到他的辦公室去,真的就是因為「視窗」問題嗎?這背後的深度空間的原因,只有蘇晴一個人清楚,連他也不會明白,在這不明白中搶白人家一通,讓人家下不來臺,蘇晴啊蘇晴,你可真行呀!她在心裡悄悄自責起自己來,後面喬亞娟又說了些什麼,她已經一句都聽不清了……

當晚,蘇晴去中心加班,在樓道里撞見準備開常委會的於發昌,想躲沒躲過,被他叫住了。

蘇晴只好硬著頭皮跟他進了辦公室。

原以為少不了挨於副政委一頓克。出乎她意料,沒有。

眼前這位於副政委語重心長,像個老大哥,繞著彎子地讓蘇晴自己認起了錯:我這人,平時光想工作了,做事情欠考慮,意氣用事,說輕點兒,是不尊重領導;說重點兒,是頂撞上級。

看看,你自己也認識到自己不對了吧,那好,你就找個機會,親自找馬副總解釋一下,檢討一下,怎麼樣?

蘇晴嘴上應著,心裡卻不肯答應。去向他賠不是,這種事,她做不出來。她只在心裡對自己說,既然你要「視窗」,我一定為你把這個「視窗」找出來不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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