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站的人的確是韓慕之,他手裡拎著一隻食盒,在認出開門的人是連書之後,臉色頓時有些難看:「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家公子來給羅都頭送薑湯,」連書瞄了一眼韓慕之手中的食盒,忽然賤兮兮地問,「韓大人,您這又是送什麼來?」
韓慕之不覺後退一步,驚疑不定地問:「齊千戶和羅疏在一起?」
「是啊!」連書點點頭,看著韓慕之臉色蒼白的模樣,忽然覺得揚眉吐氣——他的公子為情所困那麼久,今天可算是熬出頭了!
一剎那韓慕之像是明白了什麼,冷冷地看著羅疏從廂房裡閃出身來,欲言又止地與自己對視。
他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可笑。
什麼一生一世一雙人,都是她琵琶別抱的藉口而已。否則此刻的局面又該如何解釋?他不相信那個齊夢麟能比自己更可靠——他尚且無力做到的事,那個紈絝子弟又憑什麼能做到?
「是我錯看了你。」韓慕之說出這句話的一瞬間,儘管發現羅疏臉上有受傷的神色一閃而過,卻不及細想便轉身離去。
而此時齊夢麟恰好也走到了門口,他站在羅疏身後,冷眼將韓慕之的言行盡收眼底,很不忿地安慰羅疏:「怕什麼,我去平陽衛替你批路引,今後隨你想去哪裡,一路都有我相陪,又何需看他的臉色?走,別杵在這裡生氣了,咱們先喝薑湯!」
羅疏聽了他這番替自己打抱不平的話,卻自覺心中有愧,緊蹙的眉頭始終不肯放鬆:「這件事也是我有錯在先,你若能幫我批路引,那是再好不過。」
「這好辦,」齊夢麟聞言大喜,緊盯著羅疏問,「你想去哪裡?」
羅疏抿了抿唇,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目不轉睛地望著他。
齊夢麟瞬間反應過來,立刻拍了拍自己的腦袋,自責道:「哎呀,你看我這個人,好好地怎麼又犯渾!」
說罷他握住羅疏的雙手,笑吟吟地低聲道:「羅疏,同我回揚州吧。」
「揚州……」羅疏唇間低吟了一聲,一瞬間心臟因為緊縮而微微地發疼,卻終是勇敢地反握住齊夢麟的手,「好,就回揚州。」
齊夢麟得了羅疏這一句承諾,自然是喜不自勝。一時窗外雨聲潺潺,屋內和樂融融,三人圍著桌子喝著薑湯,又磨磨蹭蹭聊了好久,眼看天色不早,主僕二人這才依依不捨地與羅疏道別。
連書替自家公子撐著傘走出三班院的時候,只見傍晚的天空更顯陰霾,他忍不住打了個寒噤,不自覺地催促道:「公子,咱們快回去吧。」
哪知這時齊夢麟卻忽然停住了腳步,望著前方眯起雙眼,慢條斯理地開口:「不急……」
光顧著低頭看路的連書措手不及,直到迷迷糊糊地抬起頭才發現公子的眼神不對,於是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就看見韓縣令正撐著傘站在不遠處的過道里。他心中立刻吃了一驚,待到定睛細看,才發現韓縣令的衣襬已經溼到了膝蓋處,而他不撐傘的那隻手裡,竟然還拎著方才那一隻食盒。
嗬,這個韓縣令,雖說還比不上他家不著調的公子,倒也稱得上半個痴情種子了!
既然狹路相逢,就沒有不應戰的道理。齊夢麟與韓慕之默然對峙了片刻,忽然翹起唇角,打破了沉默:「韓大人在這裡守株待兔,等得莫非是在下?」
「沒錯,」這時韓慕之也開門見山地回應,「齊大人,我需要和你談談。」
齊夢麟聞言也不推辭,徑自踱步走到韓慕之身邊,很欠抽地笑道:「韓大人,請。」
二人一前一後走進了縣衙二堂,因為相看兩相厭,彼此都不肯主動開口。最後還是韓慕之等到門子看茶之後,才在座上望著齊夢麟,面色冰冷地發問:「你知道羅疏她要的是什麼嗎?」
「我怎麼會不知道呢?」齊夢麟從容地啜了一口茶,微笑著回答,「一生一世,一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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