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也大手一揮。「我不管了。我要是再不把這顆痣開掉,就翻不了身了——我說什麼也要把這顆痣開掉。」
九院的水平果然不差,幾天後,紗布一拆,傷口處平平整整,只留了些淡紅色的印跡。陳也對著鏡子照了又照,非常滿意。他問李招娣:「你老公是不是帥多了?」
李招娣瞟他一眼,哼道:「你啊,除非把腦袋割掉,換上週潤髮的頭,否則這輩子都是那副死腔樣子,變不了的。」
陳也呵呵笑著,用手去摸那個傷口,一遍又一遍的。「老婆啊,」他一邊摸,一邊說,「我想了又想,要發財,最快最好的方法就是做生意。我們去做點小生意怎麼樣?」
李招娣斜眼看他:「做什麼生意?」
陳也說:「什麼賺錢就做什麼。」
李招娣哼了一聲,道:「幫幫忙,就憑你,保管做什麼虧什麼——你別瞪我,你自己說,你有什麼事做成功的?大學考不上,托福考不出,官當不成——」
陳也打斷她道:「這都是以前的事了,現在不一樣了——」
李招娣問:「哪裡不一樣了?」
陳也一笑,又去摸那個傷口,小心翼翼的,就像摸一件珍寶。
「以前這顆痣擋著我的運氣,現在把痣開掉了,運氣就都回來了。我有預感,我做生意一定會賺錢——真的,肯定會賺錢的。老婆,你就等著瞧吧。」
一週後,陳也把一個麻袋扛回了家。他開啟,裡面是一盤盤的錄影帶。李招娣湊過來,看錄影帶上的片名:《紅樓十二春》《勾魂俏佳人》《吻我》《銷魂一夜》……再看錄影帶上的圖案,一男一女一絲不掛地摟在一起——李招娣當即就嚇了一跳,臉漲得通紅。
「你要死啊,你、你這個下作胚——」
陳也嘻嘻笑著,不說話。
「你拿這種東西出去賣,不怕被公安局抓?」李招娣道。
陳也嘿了一聲:「有本事就抓吧,抓到算我倒霉,抓不到就只好讓我發財——老婆,我想了幾個晚上,現在做什麼生意最賺錢呢?賣水果利潤低,做服裝生意倒是有賺頭,可惜我不懂門道,也沒那麼多本錢,摩托車載客方便是方便,但不安全容易出事。我想來想去,只有賣黃帶了。雖然有風險,但是本錢小,利潤高。這批貨是三寶的一個朋友幫我進的,他靠賣這個,都有好幾萬身家了——他孃的,就算前面是火海,我也要跳一跳,再不弄點名堂出來,我就不活了。他奶奶的雄!」
「朋友,生活片要嗎?」天橋上,陳也穿著風衣,把手插在口袋裡,對著迎面走來的幾個男人說道。走在最前面的男人朝他看一眼,走過去了。第二個男人頭也不回,飛快地過去了。第三個男人像是有些猶豫,遲疑了一下,朝四周看了看。
「絕對靈光,沒馬賽克的。」陳也對他道,手從風衣裡伸出來———拽著一盤錄影帶,飛快地一閃,又放了回去。
「真的還是假的?不清爽我回來換的。」男人道。
「放心好了。我就在這裡,天天都在,又不是做一次性生意。」陳也接過他遞來的鈔票,把錄影帶交到他手裡。「看得好就再來,我這裡有的是貨,一次帶三盤以上還可以打八折——」
陳也看著男人漸漸遠去,伸到上衣口袋,摸了摸裡面幾張鈔票。
三寶的朋友沒有介紹錯,這附近生意挺好做,警察也少。只要保證一晚上有六七筆生意,一個月賺個千把塊錢應該不成問題。頂得上幾個月工資了。
陳也吹著口哨,蹲了下來,夜裡的風挺涼,他把手插在袖籠裡。他想象著自己的模樣,應該和火車站那些外地來的盲流差不多,可憐巴巴的。陳也倒不覺得自己可憐。他有家有老婆,有工資還有副業,小日子過得美美的。
陳也開始哼歌,「你到我身邊,帶著微笑,卻帶來了我的煩惱,我的心中早已有個她,哦——她比你先到!」這時,他看到前面一個矮個子男人在徘徊,眼睛朝他瞥啊瞥的,卻不過來。陳也嘿的一聲,朝他慢慢走去。
「朋友——」陳也正要說話,忽的瞥見天橋那頭也有個男人,個子高高的,手插在口袋裡,朝這邊不住地張望,似是在等待什麼。陳也心裡一凜,閉上嘴,說聲「借光」,從他身邊又踱了過去。矮個子男人一愣,隨即跟上去。陳也加快腳步,奔下了天橋。沒命地狂奔。
陳也奔進一條小弄堂,喘著氣,看看後面好像沒人追來,才放下心。風衣在奔跑途中散開,裡面的錄影帶撒了一地——大概有十幾盤。陳也彎著腰,大口大口喘著氣,隨即,罵了聲「他孃的!」
幾月後,陳也把一沓鈔票交到李招娣手裡。李招娣接過,點了兩遍,眉開眼笑地,在陳也額頭上輕輕一點。
「我現在算是曉得了,為什麼都說‘人無橫財不富’,老老實實是賺不到錢的——陳也我看出來了,你這個人啊,讀書不行,做官不行,弄點這種偷偷摸摸的生意倒是把好手——」
陳也呵呵笑著,說:「偷偷摸摸也是做生意。鄧小平都說了,不管黑貓白貓,能抓到老鼠就是好貓。是吧?」
李招娣咬著嘴唇朝他看,說:「瞧你這副黑不溜秋的模樣啊,肯定是隻黑貓,剛開掉痣的黑貓——我現在要把這筆錢再數一遍,這是我嫁給你以來,你給我的最大一筆錢了。我明天就去銀行把它存掉——哦,不能全存掉,我要拿出一部分來買衣服,我已經有三個月沒買新衣服了,我以為你做生意肯定會虧本,所以就沒買新衣服,把錢省下來預備救急的。現在你賺到錢了,我又可以買新衣服了,還可以買兩雙新皮鞋,我們店裡最近清倉大甩賣,剛好能買到便宜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