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方舟朝她看去。李招娣更加侷促了,臉也有些紅了。
「我沒有別的意思——你曉得的,我是結過婚的人,老是這樣跟你出來吃飯,不大好,給人家看見要講閒話的。這個,不大好。」
賈方舟沉默了一會兒,說:「我明白了。」
李招娣摸了摸頭,道:「那我走了。再見。」
賈方舟點點頭,道:「再見。」
李招娣走出老遠了,一回頭,見賈方舟還站在那裡看著自己,心裡微微一動,臉又是一紅,便朝他揮了揮手。
李來娣罵姐姐是傻子。
「什麼是傻子,你這種人就是傻子,標標準準的傻子——老天送了個金元寶給你,你還在那裡推啊推的。」
李招娣朝李來娣狠狠白了一眼。
「什麼是沒良心,你這種人就是沒良心——那時候你和你老公吵架鬧離婚,你在我家住了幾個星期,陳也有沒有多過一句話?你兒子書念得像狗屎一樣,陳也讓他外甥女教你兒子,有沒有問你要過一份家教費?你現在講這種話,給他聽見,真的是要吐血的!」
李來娣撇了撇嘴。
「我是為你考慮,李招娣,你是我姐姐,我就算有點自私,也是為你好。你不要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陳也都下崗多久了?照這副情形下去,將來最多也就找個看門的工作,你甘心一輩子這樣嗎?因為是自己人,所以才講實惠話,聽得進就聽,聽不進就當我放屁好了。」
李招娣不說話了。她跑到廚房,見媽媽把新買的肉放進冰箱,塞得滿滿的,抽屜都關不上。李招娣看了一會兒,道:「姆媽,塞不進就不要硬塞了,冰箱會壞掉的。給我拿一點回去,就當幫你解決困難。」
李招娣媽媽嘿的一聲,拿了一塊包起來。
「作孽啊,啥年代了,連肉都吃不起。」李招娣媽媽一邊說,一邊搖頭。
吃完飯,李招娣拿著一塊肉、一桶油、兩掛香蕉回去了。李招娣爸爸騎腳踏車送她到車站。等車的時候,李招娣爸爸說:「有空就回來。」
李招娣哦了一聲,隨即又自我解嘲地道:「人家回孃家是送東西,我是又吃又拿——不好意思啊。」
李招娣爸爸說:「自家女兒有啥不好意思?你爸媽退休工資不算少,貼補你一點綽綽有餘。不要擔心。」
李招娣鼻子酸了一下。車子來了,她道:「爸,我走了。」說著,拎著東西上車了。李招娣爸爸在車下朝她揮手。
李招娣回到家,陳也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老婆你回來啦?喲,這麼多東西,」陳也幫她把東西拿下來,「正好,冰箱裡空蕩蕩的,油也吃完了。」
李招娣沒說話。去上了個廁所,洗完手出來,見陳也還在看電視,前面的菸灰缸裡滿是菸頭。李招娣猶豫了一下,問:「今天去找過工作嗎?」
陳也說:「沒。」
李招娣朝他看了一會兒,想說什麼,忍住了。
陳也眼睛不離電視機,道:「其實找不找都一樣,那些工作我都能背出來了——掃垃圾、掏大糞、看車棚、通陰溝——秦阿姨跟我講過,這陣子天天下大雨,我們小區門口的下水道排水不暢,要大修。這個工作沒人做。問我做不做。她說,我要是想做,馬上就能上班。」
李招娣還是沒說話。
陳也盯著電視機看了一會兒,忽的,拿遙控器「啪」地關了。站起來,走到衛生間,門關上。李招娣在原地沒動。很快的,陳也出來了,看也不看她,徑直到臥室,上床了。
李招娣洗完澡,走進臥室。陳也朝著另一頭,似是睡著了,李招娣躺上去的時候,他一動不動。床頭櫃的鬧鐘指著九點十分。李招娣和衣靠了一會兒,聽見陳也的呼吸聲,忽長忽短的,還帶著些許鼻音,像是傷風了。李招娣湊近了,貼著他的頭髮,輕輕吹了口氣。
陳也動了動。只是頭微微一側,又很快翻了過去。
只這麼一下,李招娣看到他的眼睛紅紅的,鼻子也紅紅的。
李招娣呆了呆,遲疑了幾秒鐘,把燈關了。
「好睏啊——」李招娣在黑暗中打了個哈欠,躺下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