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瓏翻了個白眼,越發覺得昨晚肯定是她聽錯了。
這男人對著她,嘴裡總掛著屎尿屁,沒半句好聽話。
周涯沒等到她的回嘴,也無所謂,取來砂鍋,拿粥勺直接端鍋吃。
馬慧敏問方瓏:「誒,瓏瓏,你今天還上晚班嗎?」
方瓏不想馬慧敏擔心太多,還沒有告訴她被炒魷魚的事,打算等找到新工作了,她再說。
她說謊向來不用打草稿:「對的,我吃完就出門。」
聞言,周涯斜眸睨她一眼。
方瓏回看過去,瞧見他眼神里的揶揄。
餐桌下的腳抬起來,她習慣性地朝他小腿踢過去,想要警告他不要在馬慧敏面前說漏嘴了。
周涯早有預感,空出一手往下,「啪」一聲精準地拍到她的腳踝。
「嘶——」方瓏倒抽一口氣,慌忙收回腿。
馬慧敏正在就水服藥,聽見聲響轉過臉問:「怎麼啦瓏瓏?」
方瓏連連搖頭:「沒事。」
埋頭吃粥。
其實周涯沒用什麼力氣,但她覺得腳踝又痛又癢。
宛如被蜜蜂蟄了一針。
狼吞虎嚥地扒拉完粥,方瓏回房間換上超市工服和牛仔褲準備「上班」。
馬慧敏一句「路上小心」還沒說完,方瓏已經出了門。
「這姑娘,風風火火的……」馬慧敏飯後犯困,打了個哈欠,「對了阿涯,浴室門壞了,你看今天有沒有空給修一下?」
浴室門的問題周涯也是早上才發現,他點點頭:「我早上出去時買了個新鎖回來了,待會兒洗完碗就來整。」
「行,那我去躺一會兒。」
「對了,媽。」周涯喊住馬慧敏,想了想,說,「我打算過完年搬出去。」
馬慧敏眨眨眼:「怎麼突然想搬出去……」
她忽然想到什麼,眼睛亮了亮:「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交了女朋友?那趕緊搬趕緊搬,兩人世界更重要!」
在這件事上馬慧敏總覺得對不起周涯。
周涯之前有個穩定交往的女朋友,本到了談婚論嫁的階段,周涯也存了筆錢付新房首付,但家中突降變故。
先是周父意外身亡,再是馬慧敏接連手術住院,周涯把儲蓄全拿出來了,買房子和提親的事也沒了下文。
沒多久之後,馬慧敏就聽說周涯和那姑娘分了手。
馬慧敏也能理解,周家的條件確實不怎麼樣,遭姑娘家人嫌棄也無可厚非。
這一年周涯的大排檔生意越來越旺,周涯重新存了錢,在鎮政府旁的新小區買了套房子。
他讓馬慧敏搬過去住,但馬慧敏不樂意,讓他把房子留著做婚房。
但遲遲沒有周涯交新女友的訊息。
周涯愣了愣,搖頭道:「不是,我沒交女朋友。」
「啊……我還以為快能喝到媳婦茶了呢。」馬慧敏嘴角耷下來,「那你怎麼突然想搬出去了?」
「始終男女有別,我住在這兒,方瓏可能會不大自在。」周涯起身收拾碗筷,「或者你和方瓏搬去新厝住,我住這邊也可以。」
「那也是,你們都是成年人,是該有自己的生活空間了。」
馬慧敏沒多想,望一眼客廳朝陽處的黑白遺照,緩聲道:「搬家就免了,我可要和你爸一直住在這裡的哦,等你和瓏瓏以後都有各自的伴,週末帶上娃娃回來陪我吃頓飯就好。」
軟綿綿一句話,卻有些詞兒像不長眼的錐子,往周涯心臟鑿開血淋淋的洞。
「媽,我……」
「嗯?怎麼啦?」
「……沒事。」
周涯在心裡對馬慧敏說了聲「對不起」。
他知道母親的心願,她希望早日能見到他成家立業,希望能早日抱上大胖孫子或孫女。
小鎮男女大多早婚早育,他身邊的同齡人,有些孩子都快上小學了,像任建白,明年也要當爸爸了。
可週涯知道他做不到。
他清楚,方瓏早晚會找到適合她的另一半,會嫁人,會生子,會有屬於她的人生。
到那個時候,或許他就能徹底放下了。
在那之前,他只能做個守口如瓶的啞巴。
把喜歡自己表妹的這件事,裝進帶鎖的盒子裡,深埋在陽光照不到的泥土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