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涯套著運動褲,垂眸瞧見她屁股蛋上的手痕。
她皮膚白,更顯得抓痕紅彤彤。
周涯從未親眼見過白雪皚皚。
他想,雪景再美,應該也不如她。
他去浴室收拾了一下,該洗洗,該換換。
陽臺的洗衣機停了,他過去把衣服一件件晾起。
再去打了條熱毛巾,進方瓏房間,給她擦臉擦身子。
暖意烘得方瓏更加昏昏欲睡,周涯擦完她的大腿,發現女孩已經睡過去了。
他提了提嘴角,像過去許多次那樣,幫她把被子蓋好。
正想走,褲子被扯住。
床上的姑娘還闔著眼,像在夢囈:「哥,你不要走……」
這一幕,和周涯記憶中某些片刻重迭了畫面。
方瓏高一那年的冬天,她發了一次燒,挺嚴重的,三九四十度這樣一直降不下來。
到半夜兩三點,周涯覺得不能再等,帶她上醫院。
隔壁街就有一醫院,不是特別遠的路,他沒開面包車,直接揹著她一路走過去。
得留在醫院掛幾瓶水,周涯坐她旁邊陪著。
方瓏打盹,腦袋亂點,他看著難受,就扶著她發側讓她靠他肩膀。
原來她會說夢話,也可能和生病有關,小嘴絮絮叨叨,但說的什麼內容周涯是一個都沒聽清。
聽著聽著,他也犯困。
不知不覺睡過去,醒來時發現,他正抵著方瓏的腦袋。
見輸液瓶快空了,周涯想去喊護士來換。
剛想站起來,就被方瓏虛虛牽住了手。
她指尖微涼,在他的膚色襯托下,顯得毫無血色。
哥,你不要走,她說。
……
方瓏很少在他面前掀開真正的脆弱。
偶爾她會為了得到便利或好處而示弱,但都是演出來的,只有像現在這樣,她完全放下了戒心,褪下長滿刺的鎧甲,才是她最柔軟的模樣。
「真是祖宗,任建白說你就是被我慣壞了。」
周涯嘆了一聲,掀開被子上了床。
方瓏其實有稍微睜開眼,確定是周涯,往裡騰了騰位置。
周涯攬她進懷:「快睡。」
方瓏咕噥了一聲,不再蹭來扭去。
很快呼吸平緩,睡著了。
周涯沒睡,他壓根沒有睡意,睜眼看著灰濛濛的天花板。
這個次臥原來是他住的,方瓏來了之後,他把房間給了她,自己搬到隔壁原本做雜物間的小房間。
方瓏沒怎麼改過房間的佈局,用的全是周涯以前的舊傢俱,床單、被子、枕頭……他們給了她什麼,她就用什麼,極少提出需求。
馬慧敏三不五時就問她想不想給屋裡添置些什麼,讓她把這裡當作自己家,不用跟她和周涯客氣。
方瓏每次都笑笑說已經足夠了。
聽著她毫無規律的夢話,周涯搭上她手背,勾了勾她的小尾指,閉上眼,同她一起入眠。
周涯睡得很淺,天還沒亮的時候醒了。
他小心翼翼抽出被枕麻的手臂,順了順方瓏的頭髮,才離開她的房間。
今晚大排檔要營業,早上他得去趟市場,索性不睡了,在廚房搗弄早餐。
馬慧敏起床時,高壓鍋正好「咻咻」聲叫喚。
她走到廚房,有些意外:「喲,今天你起得這麼早啊?」
周涯調低爐火,應道:「對,也能早點去市場。你需要買點什麼?我待會兒一併帶回來。」
「買些青菜回來就好。」
「好。」
到底是養了二十幾年的孩子,馬慧敏一眼就看出周涯今天心情不錯。
她倚著門框,笑道:「看吧,還是得多認識認識新朋友,狀態都不一樣了。怎麼樣?昨晚你倆聊得還行?」
周涯愣了愣,一時竟以為馬慧敏指的是他和方瓏,心想母親怎麼會知道的。
幾秒後才反應過來,馬慧敏指的是昨晚來家裡的那位姑娘。
周涯從消毒碗櫃裡拿了碗準備給馬慧敏添白糜,說:「媽,之後別幫我安排相親、介紹物件什麼的,我有喜歡的人了。」
馬慧敏睜圓了眼,誤會他一夜之間喜歡上了小穎,聲音都變大了:「兒子你可以啊!怎麼突然就開竅了?!可以可以,晚點兒我給小穎媽打個電話,多幫你倆製造機會!」
「不是,媽,我喜歡的是別的姑娘。」
嘩的一盆冷水淋到馬慧敏腦袋上:「啊?你喜歡的不是小穎啊?」
周涯哭笑不得:「怎麼有可能?昨晚才見那麼一次面,就能喜歡上了?」
「怎麼不可能?我和你爸以前在工廠就是……你們小年輕不都挺喜歡一見鍾情的麼……」
馬慧敏是有些失望,自己消化了一下,問,「那你喜歡的那女孩是誰啊?按你這麼說,你倆認識很久了?」
昨晚的事情發生得突然,像沒有預兆的火山爆發,周涯想回頭跟方瓏商量一下,再選個日子跟馬慧敏坦白。
他低頭笑笑:「嗯,是認識挺久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