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少來菜市場,沒幾個檔口老闆認得她。
有人調侃周涯,說他交了個小靚妹女朋友,這時候才帶出來見見街坊,是不是太不夠意思。
周涯笑笑,沒有繼續這個話題,但也沒有否認。
方瓏幫周涯拎了兩個稍微輕一點的袋子,避開地上水窪往麵包車走:「你怎麼不跟他們解釋解釋啊?」
周涯捧著沉甸甸的泡沫箱子:「解釋什麼?」
「唔……就……」眼眸子滴溜溜轉了好多圈,但最終方瓏說不出個所以然。
周涯現在沒有否認,未來如果攤販們從別人口中知道他倆是兄妹關係,那會不會對周涯造成困擾?
但,要是周涯真的跟攤販們否認了她不是他的女友、只是表妹,方瓏想,她可能會嘴上說沒關係,心裡則多少會覺得膈應。
有些裡外不是人的感覺。
似是看出她所想,周涯把本來雙手捧著的泡沫箱,抬至左肩上扛著,右手去取方瓏手裡的袋子。
湊近她耳邊的時候,周涯親暱地蹭了蹭她的耳珠,打趣道:「行了,本來腦子就不大靈光,別想這麼複雜的事,免得燒壞了。」
方瓏兇巴巴乜了他一眼,把另一手的袋子揸緊,不讓他一人拎那麼多的東西。
把食材放回店裡,周涯帶方瓏去趟新厝。
原本他就打算春節後搬出來住,所以厝內早早打掃得乾淨。
窗明几淨,地磚錚亮,鞋櫃裡有嶄新的男女拖鞋,主臥雙人床上鋪著素色床品,廚房裡鍋碗瓢盆一應俱全。
「你看看還缺什麼,待會兒去超市買。」
臨近中午,周涯拎了些牛腳趾和牛肉丸過來,打算中午在這邊煮個粿條湯將就。
他拿出兩個湯鍋,一個燒開水,一個熱肉湯,肉丸冷水入鍋,坐個漏勺,準備等水開就下肉。
好一會兒都沒聽到方瓏唧唧喳喳的聲音,周涯感到奇怪,走出去一看,客廳空無一人。
周涯往臥室方向走,卻在走廊第一間房間找到了方瓏。
這個房間還沒有放床,白地磚,粉色牆,頂燈是花朵形狀的,靠牆衣櫃和書桌漆著清新白漆。
從顏色和裝修風格來看,明顯是個年輕女孩的房間。
方瓏坐在飄窗臺上,望著窗外,難得安靜。
周涯走過去:「發什麼呆呢?」
方瓏回過頭,眨了眨眼睛,直接問:「這房間是本來就預留給我的嗎?」
前幾年房子裝修的時候,周涯有說要在新厝預留她和大姨的房間,問她倆喜歡什麼裝修風格和顏色。
但那會兒方瓏覺得,當週涯有了自己的家庭,她這個當「表妹」的一直住他家,肯定會讓嫂子不愉快,就讓周涯不用留她的房間。
她可以一直陪著大姨在老屋這邊住,如果大姨要去新家給他帶娃娃,那她一個人住老屋也沒問題。
方瓏沒想到,周涯最後還是給她留了間房。
「嗯。」周涯言簡意賅。
他也坐到飄窗處,輕拍兩下自己大腿:「過來。」
方瓏努著嘴,面對面坐到他大腿上,雙手摟著他的脖子,小聲嘀咕:「這樣好像顯得我是一個拖油瓶耶。」
「是不是拖油瓶我不曉得,但你這小嘴巴,快能掛油瓶了。」周涯笑著吻她。
短短不過幾天,他笑的次數估計都快能跟過去叄十年的次數持平了。
冰山再冷,也能遇上屬於他的太陽。
「周涯你真的好笨,這樣哪有人要嫁給你啊?沒有姑娘想跟‘表妹’住一起的……」
方瓏越想,心臟越酸。
他就是這樣一個啞巴,一直在她身後護著她。
怕她被計程車司機誆騙,怕她一個人開夜路會遇上危險,怕她手機關機是出了事。
怕她吃不飽,怕她穿不暖,怕她沒瓦遮頭。
無聲無息地出現,無聲無息地離開。
能說出口的關心只是小小浪花,那些說不出口的話才是洶湧大海。
「嗯,沒有姑娘要嫁我。」
周涯吻上她的唇,似是自嘲,「怎麼辦,你以前說我會成為孤獨終老的老頭兒,被你說對了。」
眼前的男人,不笑的時候眉目冷峻,笑起來時,眼裡的熱意能將眉頭千堆雪融化。
「哎,要是真的沒有人看得上你,那我就勉為其難,來照顧你這個老頭兒吧。」
方瓏低頭,咬了一口他的鼻尖,笑盈盈道,「周涯,下個月我媽忌日,你陪我去‘永安’吧。」
永安是鎮郊的墓園,當初方瓏母親去世後,他們將她運回來這邊入土為安。
周涯挑眉:「我不是每一年都有陪你們去?」
「可是現在你的身份不一樣了啊。」方瓏伸了根食指,指尖拂過他烏黑濃眉,自己笑得眉眼彎彎,「今年你是我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