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還要去見判官,問一問我夫君的下落。」女冠吃力地撐起身體,沒有焦點的目光卻堅定如磐石,「仙子,你說過的,上窮碧落下黃泉,都會陪我。」
雲渦胸中突然生出一腔熱血。她一把將女冠抱在懷裡,起身道:「我說到做到!咱們這就過奈何橋,找判官!」
她回頭看向蓐收:「你要跟著去嗎?」
女冠急道:「神君不能去!這冥府上下一旦感知神君造訪,都會來拜見的,到時候我們行事反而極不方便。」
蓐收點頭,道:「雲渦,你帶她去吧,我給你的簪子足以護你周全。」
雲渦轉念一想,兩人說得有道理。這地府平日裡沒什麼神仙來,頂多有個把地仙來討個魂魄什麼的,從沒見過蓐收這樣大的上神,萬一嚇著了人家不好。
再說,時間不多了,萬一判官忙著跟蓐收敘家常,忘了查生死簿怎麼辦?這鬼門只等鬼,可不等人啊!
「那好,我去去就來。」雲渦抱著女冠,大步向奈何橋走去。到了橋頭,她徑直往前衝,卻被孟婆橫起手裡的檀木柺杖攔住。
孟婆道:「這位娘子,要過橋先喝了一碗湯再走。」
粗瓷湯碗中,淡綠色的湯水尤為清亮,被晃悠悠地遞到女冠的唇邊。雲渦道:「孟婆,我懷裡的人塵緣未了,我要先幫她尋了相公,再讓她回來喝湯,可以嗎?」
孟婆面上喜怒未辯:「我自然是認得她,奈何橋上等三年的月錦。」
「既然認得,那還請孟婆行行好,放行吧!」
孟婆呵呵一笑:「姑娘,我孟婆子破過例。不過我放行的那些魂魄,都是生前做過善事的!可是月錦受靈魔蠱惑,在人間為非作歹過一段時間,心頭眼中都生了翳。心翳讓人不智,眼翳讓人不明。我怎能讓這樣的人過奈何橋?再說,就算你真的尋到了你的夫君,你覺得他會愛一個不智不明的人嗎?這碗孟婆湯,就是去一去你的心翳、眼翳。你喝還是不喝呢?」
女冠面露猶豫之色:「我、我跟著桃花靈魔做了那麼多壞事……」
所謂情怯,大抵如此。
葉公好龍,筆下畫龍無數,然而真正的龍從天而降,葉公卻怕得要死。如今,女冠也不能免俗。二十年前為情為愛要死要活,真的快要見到自己的夫君,卻有些膽怯了。
雲渦怕她動搖,低聲道:「孟婆湯會讓人忘卻生前記憶。月錦,等下我就衝過去,你一定要配合我。」
「不必了。」女冠掙扎著站在橋上,對雲渦道,「孟婆說得有道理,我就是生了心翳和眼翳,才會跟靈魔作惡多端!再說,只有去除眼翳,我才能認出相公來。」
「可是……」
「仙子,若是你見了相公,請轉告他我的心意。」女冠不再聽勸,眼中含淚,捧起那碗孟婆湯,一飲而盡。